附体记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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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体记全-第27部分
    府中人也一齐劝驾。贾妃虽不愿此时离开贾氏亲眷,但拗不过众人一再促请,也怕自己居停此处反倒碍事,只得暂去。

    贾妃略问了我几句,知道我率东府高手来援,甚是欣慰,道:“筠儿,你也须加倍小心,有什么事,让红书递话进宫。”

    我道:“是,姑姑放心。”

    到贾妃一行重启车驾,我见纪红书与与秃鹰驻留不动,不禁失色道:“雀使,娘娘无人护送怎么行?”

    纪红书目送车驾逶迤而去,低声笑道:“我们也才到,恰逢娘娘备驾离府,娘娘不放心府上,命我们留府守卫。放心罢,本教于宫中值卫的隐侍者早已赶来,潜随其中。”

    我当即恍然,传闻玄武教的隐侍者皆为高手,身份非同寻常,有些人的辈分甚至比教中四使还高,我好奇心起,正欲再问几句,却听得一声:“筠儿!”

    一名面容清瘦、眉宇疏朗的官服男子正朝这边肃容远观,神情若有所思,见我应声回望,他才提着袍角,缓缓走下方才送行时躬立的石砌廊台,迎了过来。

    第四七章父子相见

    行得近了,愈发看清他神清气秀、目透精明,与贾妃的丰采雍容大相迳庭,多半是遗受了其母胡氏的天赋韵秀和出自寒门的孤峭气。

    我暗骂了一声:“去你奶奶的!”无奈之下,躬身叫道:“爹爹!”

    贾似道猝临内变,面上却未露张惶之色,还算镇静,应声点了点头,峻容生出一丝笑意,道:“筠儿,你气色很好,我可放心了。”他齿白一露,上前拉住了我的手,目光却朝我身后看去,我回头一望,只见东府众人牵马在后,皆是不发一语。

    贾似道目色深沉,点了点头,强笑道:“都请进罢!”

    宋恣咳了一声,道:“少主,适才骑行,你的玉牌可是掉了?”

    我怀中一摸,扬手拎起:“没有,在这呢!”

    贾似道面色微变,转身挥臂,喝令仆从牵马安置,随即作势让行,道:“请!”伴行王石彻廊台,略一侧望,候立的龚护院等侍从齐齐转身,随在贾似道身后,一道入内。

    初见贾似道的紧张之感已消无踪影,我迈步入府,身后东府众人个个气宇轩昂,其后的纪红书与秃鹰亦隐隐附随雁合,虽才别几日,我重新踏入这边贾府,气象已全然不同。

    到得前院大厅,纪红书似乎想起什么,转身吩咐秃鹰,让他赶回教中,召集雀使门下。秃鹰听命后;口不发,便低头出了厅堂。

    贾似道邀众落座,这客厅甚阔,面朝大门的厅堂正中置有五张相连的座椅,两侧列座更多,座椅间以茶几相隔。贾似道以主人身份坐于厅堂正中,众人皆于左首落座,贾似道招呼款客之际,抬头触目,与东府数人硬面碰冷脸,双方并不融洽,气氛一时颇感僵硬。入座之时,东府几人为示尊崇,又将我推到了左边上首,贾似道看过来一眼,神情愈加不自在。

    不知怎么,我觉得东府几人似乎有意在我与贾似道间筑设藩篱,而我呢,私底下何曾愿意与贾似道太过“亲近”?自然是欣然乐从。

    纪红书见状,未言先笑,扯谈一会儿,才出言相问,贾似道略叙了今早事发情形。

    举凡府内活物,除人之外,大到马厩里的骡、马,小到竹笼里的蟋蟀,无一幸免,连园中池塘里的鱼儿,这回也足足实实应了那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翻白的鱼肚满布池塘。

    计论损失,内中最值钱倒不是高头骏马,而是贾似道早前珍养多年及此回任上搜罗来的异品蟋蟀,当然也还有贾二公子视为宝贝的一些蟋蟀藏品,贾二公子为此晕厌在榻,身不能起。

    提起这个,一直看上去颇为镇静的贾似道也不禁渐渐激动,痛心疾首:“促织,世间灵物也!世人无不雅爱珍重之,珍护尚恐不及,怎忍心将之杀害?其行真是歹毒无比,令人发指!”

    众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觑。贾似道父子痛失所爱,非此道中人,自是无法感同身受,贾似道指天戳地,犹如死了爹娘似的激愤,不免显得有些可笑。

    据纪红书所言,这番“畜警”只不过是怨憎会的惯行手法,只怕连怨憎会也想不到,无意中竟对贾氏父子打击这么大吧?

    强敌在伺,却为几只蟋蟀愤慨,纪红书苦笑道:“贾公,想来你们尚不知那仇敌来历?”

    贾似道见问,微微一怔,道:“全真众道友刻下正在追查,一会儿便知!”语气之中,显是对全真教道士极有信心。

    东府几人与纪红书目对一眼,皆未说话,双方互有默契,似乎都想看那全真道士能不查清来敌,我一时也静坐不语。

    适才快马赴援时,众人担心的是怨憎会除了“畜警”外,还会陆续施以其他辣手。怨憎会既然暂无别的异动,眼下东府援手又已赶到,加上雀使与全真教众道士,府内高手云集,一时半刻,倒无须那般忧心着急了。

    侍婢给众人上过一轮茶水的工夫,外边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十数名全真道士步入厅来。

    贾似道欢然起身,相迎道:“冯道长,众位道兄,辛苦了!”随即替众道士引介东府与雀使等人,最后指着我道:“这是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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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倒霉了一次!立起身,硬着头皮跟狗道士们招呼。这些道士我上次见过几位,如今又新来了数人,均非杀上青阳山那批狗道士,但一瞧他们服色,勾起我心底的厌恨,我能做到仅是尽量不失态而已,想来脸上神色不会很好看。

    一名中年道士善于察言观色,笑言宽慰道:“细贼马蚤扰,不足为患,公子也不必太过忧心啦!”

    内中那位冯姓老道士,袍色与众不同,众道分着玄、青二色,独他一人却身披黄|色道袍,他向我注目一瞬,叹道:“公子目含英气,他日定有登台拜将之荣!”

    这种客气话我只当放屁,当下含糊支应。众人淡淡客气了一番,几位年长道士于厅中右首撩袍落座,其他年轻道士侍立座后。那姓冯的黄袍老道士则被贾似道邀王身旁就座,那老道士坐定后,微微一笑,道:“贫道俗姓冯,贱号富春子,一向只在北边走动,想来众位不会认识贫道了!”笑音苍哑,却如老酒醉人,十分动听。

    胡九直愣愣道:“不错!是没听说过!”

    富春子淡然一笑:“往后可得多亲近亲近了。”

    宋恣对全真道士也没什么好脸色,打断道:“客气话就别说啦,事发之际,贵教道友均在府中,想来不会全无察觉,不知可查出袭府之人究竟是谁?”

    富春子环视一眼,拂尘一撩,停落臂间,轻然作笑:“若要贫道说,贫道则以为贵府的嫌疑较大!”

    此语一出惊人!宋恣一愣,冷笑道:“奇谈,奇谈!”

    纪红书面露嬉笑,也当笑谈。胡九怒道:“牛鼻子放屁!”

    京东人语道:“道长此言,嘿嘿,果是惊人,既作此论,可有所据?”

    富春子并不为众情所动,两眼半睁半闭,也非倨傲,看上去却似无精打采的样子,道:“贾公,何不将你的伤处示众人一观?”

    贾似道闻言,起身解去外袍,侍从助他拉下后颈领口,只见润白如玉的后颈根处,有一块铜钱状的殷红。

    富春子道:“此伤原是豆大一点,如今扩散为铜钱大。不用贫道多说,诸位该很容易想起什么吧?”

    纪红书吸了口气:“此乃剑气所伤?”

    富春子道:“不错!”

    宋恣道:“道长不用卖关子了!天下御使剑气者万千,惯于此处着眼且又留此印记的,的确是茅山鹰击术的手法。鹰击术本是修道剑术,挥刺之间,体中污浊之气挥散,由剑体流出,其后茅山弧峰大师为御外敌,受杨伯雍‘蓝田种玉’启发,鹰击术遂创‘种玉’之用,浊毒之气施予受者,种气而成疾,是十分厉害的创敌之术,而本府吴七郎正是孤峰大师的嫡传弟子,想来道长因此而有所疑吧?思,除此之外,道长还有旁的指疑吗?”

    富春子道:“贾公行途遇刺时,贫道恰在左近,虽出手援救,却是慢了片刻,其势已不能阻拦。那人本可杀害贾公,却仅以剑气伤其肺腑,致贾公以病,诸位以为如何?”

    宋恣:“嘿,这倒新鲜,刺客并不赶尽杀绝,其意何在呢?那就非我们所能猜想了,不过,从道长所述,倒可看出一事……”说着,略为顿了一顿。

    富春子道:“哦?”

    宋恣道:“其事可证,有无道长在侧,均毫无妨碍,便如今日府中一般。”

    东府众人与雀使皆笑,对刺客毫无“妨碍”,那分明便是指其乃废物一个了。

    富春子也笑:“宋先生取笑了。”

    贾似道插嘴道:“众位有所不知,冯道长当时离得尚远,瞬息而圣,如天人之降,救我于剑下,足见高明,下官十分感激。”

    京东人语道:“道长说那刺客手下留情,是因本府与贾公有隙,而碍于先主公,又断断不至于辣手害命,故此加疑于本府么?”

    富春子既不承认也不不认,继续不紧不慢道:“了日府中亡畜,纷繁其类,要下手而不惊动本教道众耳目,其实甚难。查其死因,方知亡畜大多毁于役物之术,以役鼠传毒,才做到了众人不觉。”

    我心下嘀咕道:“原来怨憎会虽以隐术潜入了府中,下手的还是蛇山术士。”

    “这次却是怀疑到了我了!”

    霍锦儿没好气地笑道,她容色明媚,看着不像孤静的性子,但向来遇众则寡言,此时虽出言驳斥,怨气并不浓,尤掠鬓含笑,只是侧颈时见我正向她凝望,笑意才略微敛了敛,脸上掠过一丝薄红,低了低头,似乎在打量自己身上有无不妥之处。

    我忙收回目光,旁边京东人语也打了个哈哈,道:“哈,这回并未伤及府中人,看似又留了余手。本府面目,简直可说是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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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春子呵呵大笑:“可惜的是,贫道纵有所疑,也当不得贾公一句‘道长别瞎费脑筋啦,此事绝非东府所为!’今说与诸位听,不过与诸位互相参证而已。以贫道看来,事发不足一时辰,贵府便知机赶来,若非心中有数,尚不至于惊动各位,贵府向来也没有这份热心罢?”

    众人听了皆是一怔,富春子又笑:“诸位,大家既是携手共敌,我看,就不必再清遣贫道了吧!贫道今年七十古稀,哎,年老无用之人,只能仰仗诸位释疑解惑,指点迷津了。”

    纪红书笑道:“好个j猾的老道士!也罢,道长既然好奇又虚心,三郎,你们何不指点他一番呢?”

    宋恣停了片刻,沉声道:“本府吴七郎之兄,人称‘怒汉’吴刚,兄弟俩均师从孤峰大师。”

    霍锦儿则道:“本门|孚仭缴剑渖靡畚铮凼股橛糜诖狙嶂渲酰遣徊阄模歉米阕闵呱绞跏康谋拘小!br />

    纪红书慧眸流盼,左右顾视,笑道:“那个吴刚嘛,据我所知,并非在月亮上砍树,却是什么怨憎会贞苦士。蛇山术士呢,霍姑娘说的,如今受命于怨憎会!”

    几人迭相唱和,那都是说给贾似道与全真道士听,我当然无须几人挑破,从贾似道示伤开始,就已隐约明白,此时心上更如明镜似的:贾似道行途遇刺,既是怨憎会怒汉吴刚所为,那么,从头到尾,贾府压根并无其他仇敌,前阵子府中的了鬟、姨娘相继遇害,当然也是怨憎会的手脚。怨憎会在贾府潜伏旁窥已久,连护法也极可能是受贾府之累,才偶然中被一直监视贾府的陆夫人发现了踪迹,这与我原先的猜想恰是因果倒置。可怜那连护法不知内情,居然躲到贾府来,还真是自投罗网啊.

    “怨憎会?”我寻思间,只听富春子惊声问道:“吴非是指那发源于皖北鸣蝉寺的因果宗?”

    纪红书微微一愣,笑道:“哟,道长果然博识广闻!鸣蝉寺的因果宗只是世俗的叫法,世人因其善讲因果而名之,佛门中人并不承认有此一脉。因果宗经历数传,便是今日的怨憎会了。知道此二者渊源的人极少,道长怎会有此慧识?”

    富春子拂尘一扬,咳了一声,自嘲道:“哎呀,被小瞧了,又被人小瞧了!贫道虽虚长年岁,无识无能,但也在皖北驻观多年,因果宗外传不广,其事在当地却颇知名,贫道有此浅识,也不足为奇。”

    纪红书点头道:“难怪了。”

    京东人语眉梢一动,道:“皖北的全真道观……便只有涂山的天庆观一处,听说天庆观乃由七真中王处一真人的弟子解道抠监院,冯道长与解道抠道长莫非是师兄弟?”

    富春子听了连忙站起:“哎哟,请勿直呼贫道师尊名讳,这个……有诸多不便。”

    京东人语恍然作笑,道:“啊,原来道长是解真人的弟子,在下失礼了!”

    一名少年道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我师伯就是解观主!”

    京东人语、宋恣、纪红书几人俱都吃了一惊:“什么?道长就是与贵教末德方齐名、并称‘全真双灵’的解真人?然则为何却又姓冯?”

    富春子容色尴尬,道:“这个……名姓有如衣裳,用得久了,沉积就多,可适时弃之,方不受其累。贫道每隔些年,总要换姓改名,倒也轻然鲜喜。”说着,歪头向后,朝那少年道士瞋目斥道:“畜生,要你多嘴!”

    那少年道士吐了吐舌,嘻嘻笑:“弟子再不敢了。”

    富春子眉间一皱一舒,似乎也拿那宠坏的弟子无可奈何,才又转向纪红书,笑道:“方才说到那因果宗后来变成了怨憎会,其间来龙去脉,贫道所知不详,正要请教,不知雀使能不赐告?”

    纪红书似乎还未从吃惊中醒来,愣了片刻,才朝我这边望来。她早先已将怨憎会秘闻“买”给我东府,此时要“出货”,当然要征询我这“卖家”的意思。

    我心下好笑,暗道:“她倒把此事当真了!”不知玄武教为何对怨憎会的秘辛藏而不露,照道理越多人了解怨憎会根柢,只会对怨憎会越不利,何乐不为呢?当下微微一笑:“雀使请讲,不单道长好奇,我们也早想知道呢!”

    “道长名动天下,却深藏不露,险些将我等瞒过,听说道长向来不与众同流,在贵教之中也是特立独行、卓然不群,令人好生敬佩……”得知富春子身份后,纪红书显然对他添了几分敬意,当下客气了几句,方述怨憎会来历,道:“因果宗疏离佛法,步入尘世恩怨,乃是自本朝两位高僧始,相传……”

    相传两位高僧于灭门的惨祸下逃得余生,矢志发愿,欲报满门血仇。因那仇家势力既大,武功又强,两人自思欲报血仇,必得武力强过仇人,方能遂愿。于是弃文习武,四方寻师求艺,偶然间遇上一个身怀绝技的游方和尚,两人一路追随,苦求之下,得授一门极为精奥难练却威力无俦的禅宗绝艺——“缄口藏形十胜法”。

    绝艺修行,讲究的是“暗室孤灯”,幽僻却外,两人依游方和尚之言,觅地潜心苦修。转眼十年已过,游方和尚自外云游返归,临死之际方召告两人,道:“尘世恩怨,转眼云烟,你们那仇家乱世聚众,作孽太多,如今已遭天谴,又何须你们报仇呢?唉,那‘缄口藏形十胜法’,其实是禅定的心法,强身有余,御敌不能。为师以此将你们留于此间十年,人世迷雾一散,你们就能看清其中因果了。”

    两人却道:“师尊,你又何苦欺瞒我们呢,你传授的绝艺,我们已习而有成,正要出山报仇呢!二言毕,展露奇功,当真秘奥繁奇,有雷霆惊天之威。

    游方和尚见了,怎么也想不通,叹道:“禅宗心法怎会有这番神奇?”自知无意中种下了恶果,一惊而亡。

    原来,“缄口藏形十胜法”本就蕴藏禅宗心法精华,而游方和尚乃得道高人,其昼言举动,莫不启发旁者,两人乃合族舍命保全、寄予厚望的少年,皆天资出众,聪颖过人,追随游方和尚数年,潜栘默化,从中悟透玄机,竟真的将“缄口藏形十胜法”练成了惊天绝技。

    其后,两人出山寻仇,方知游方和尚所言不假。十年风云流散,昔年聚众作乱的仇家早如烟尘之逝,在人世没留下半点痕迹。两人报仇无门,心丧志消,于是真的遁入空门,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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