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在,不远游!
临上车的那一瞬间,章程动摇了。
暗想条条大路通罗马,完全可以走一条更轻松更简单的路。
比如留在南滨接着投机倒把,接着倒卖外汇券,比如像后世赫赫有名的杨百万一样捣腾国库券、炒炒股票。有先知先觉这一优势,同样能赚到钱,同样混得风生水起。
再回头看看对出远门感到无比兴奋的大舅和二舅,特别是对香江特区满怀憧憬的丁文明、张兵、吴小柱等兄弟姐妹,他猛然意识到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给了这么多人梦想,就应该带着他们去寻梦,而不是半途而废。
于是,他咬着牙把行李往商业局车队的卡车上一扔,毅然带着丁文明、张兵以及大舅率领的吴家军爬进了车厢。
大包小包的行李、锅碗瓢勺以及干木工活儿的家伙什,再加上一人还要带一箱茅台,几乎堆满整个车厢,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看上去跟逃难的别无二致。
下午四点半,卡车终于摇摇晃晃的赶到沪江火车站。
李晓山夫妇等候已久,举着代买的十几张火车票招呼众人检票进站。又是一天一夜的颠簸,在武警上车挨个检查完特区通行证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香江。
新闻联播平均每三天就会提到这儿一次,如今自己居然真来了,哪能不兴奋?
一下火车,头上顶着、肩上扛着、背上背着、手里提着,整个一人形载重机器的大舅便兴高采烈地问道:“三儿,这里真能看见香港?”
“能,回头我让我姐带你去看。”
正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跑的吴小柱也回过头,满是期待地问:“三儿,能不能让大表姐也带我去看一下香江速度?”
“什么香江速度?”
“国贸大厦呀,亚洲第一高楼,电视上说三天一层的那个。”居然连香江速度都不知道,吴小柱一脸的鄙夷。
章程被搞得啼笑皆非,笑道:“没问题,回头就带你去看。”
改革开放的窗口,创造奇迹的地方,这里是很多人的“乌托邦”,大多数有才之士都到这里寻梦,当然也寻财。
好不容易才说服父母,来到一心向往的地方,丁文明激动不已,可他当走近验票口的一刹那,心顿时凉了,因为香江和他想像中的美好差距太大。
狭窄的街道、低矮的楼房、破旧的公共汽车,构成了香江的市容。只有在尚未竣工的高楼和许多操着不同口音的年轻人身上,才能感觉到所谓的特区精神。
“三儿,我在这边!大舅、二舅,我在这边!”
老家要么不来人,一来就是十几个,章慧激动得泪流满面,抱着孩子挤在出站口,拼命地朝众人呼喊。刘思伟则似笑非笑的看着章程,直到章程走出验票口才顺手接过行李,笑问道:“一路上还顺利吗?”
章程点点头,微笑着反问道:“姐夫,你这边还顺利吗?”
“工商税务,区委区政府,海关银行,该办的手续都办完了,万事俱备,只等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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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李晓山,我爸生前的战友,学管理的。这位是他爱人胡美琪,电气自动化专业,也是我们第一个技术人员;这位是丁叔叔的儿子丁文明,文明哥,叫姐夫,别这么拘束……”
都是即将跟自己一起打拼的同事,刘思伟连忙放下行李一一握手。至于大舅、二舅、吴小柱和吴小军等亲戚,章程干脆让大姐介绍。
或许过年时早知道了,有了心理准备。或许生米煮已经成熟饭,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大舅二舅倒也没流露出什么不满,客套了几句后就忙不迭地放下大包小包,往小家伙怀里塞红包。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车在那边,我们上车吧。”
“哪来的车?”
刘思伟一边带着众人往停车场走去,一边解释道:“问朋友借的,他也是香港人,在啰湖开了一间工厂,跟我之前供职的海龙公司有业务来往。春节期间工人放假,工厂停工,车用不上,所以借给了我。”
干实业不是倒买倒卖,香江也不是到处都是熟人的南滨,没辆车实在不方便,章程若无其事地说道:“等条件好了我们也买两辆,省得总管人家借。”
“按照内地的相关政策,我可以从香港带一辆轿车过来,上黑牌照,无需缴纳关税。”
顺着刘思伟手指的方向,章程这才发现一辆黑色丰田,停在大舅正往上装行李的大面包车旁。令他更意外的是,大姐章慧居然拉开轿车门,示意一脸崇拜和羡慕的大表姐吴小莲上车。而小外甥早已到了二表姐吴小红怀里,正挥舞着小拳头哇哇大哭。
“我姐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刘思伟钻进面包车驾驶室,反问道:“快两年了,难道你不知道?”
“她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现在知道也不晚,”刘思伟摁了下喇叭,示意爱妻先走,然后看着头顶上的后视镜,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提醒道:“大舅二舅,都坐好了,我开车了。”
大舅正趴在窗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头也不回地应道:“开吧开吧,记得经过那个中国第一高楼时叫我。”
太丢人了,吴小柱忍不住纠正道:“爸,是亚洲第一高楼!”
刘思伟乐了,哈哈一笑道:“既然都想看国贸大厦,那我们就先回去冲个凉,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去国贸顶楼的旋转餐厅为你们接风洗尘。”
“旋转餐厅,真可以转吗?”
大舅的话音刚落,二舅便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我洗澡,我不冲凉,虽说这里比老家热,但也不能冲凉水澡啊。”
吴小柱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道:“还要帮着盖厂房呢,可不能冻着。”
这是在家里说好的事,肥水不流外人田,木工活儿他们全包,干活自然要有一个好身体,没想到居然在冲凉上出了洋相,章程只好解释道:“二舅,冲凉就是洗澡,说法不同而已,其实一个意思,不是不让您用热水。”
二舅这才恍然大悟,不无自嘲地笑道:“洗澡就洗澡吧,还叫什么冲凉,吓了我一大跳。”
章程可不想他们再出什么洋相,立马岔开话题,指着前面的丰田问:“姐夫,那辆车你买的?”
“嗯,”刘思伟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要跑那么多政府部门,没辆车不方便,甚至连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我和你姐一商量,当晚就回香港买了。”
都是为了自己啊,章程很不是滋味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花了多少钱?”
“不贵,正赶上车行搞促销,十六万港币,分期付款。”
创业艰难,作为一个会计师,刘思伟知道什么钱该花,什么钱不该花。
别看他又是买轿车,又是请大家去旋转餐厅吃饭,但自己一家三口和给众人安排住宿的地方却很寒酸。不是宾馆,不是酒店,也不像绝大数在内地的香港人一样租别墅,而是把尚未完全拆除的六间旧民房利用了起来。
没门没窗、没水没电、残破不堪,孤零零的坐落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远远望去很是凄凉。
见章程看得入神,刘思伟不无兴奋地介绍道:“三弟,看见那根歪着的电线杆没有,从电线杆到西边的小河,从脚下到对面的树林,都是我们的地皮!一百六十多亩啊,在香港少说也得上千万。”
用不着在香港,过几年就值上千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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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自己启动梦想的地方,章程豪情万丈,抬起胳膊大声道:“公司大门正对马路,中间留一块做草坪和停车场,办公楼和生活区建西边,东边建四个标准厂房和仓库。生活区旁边建一个篮球场,边上再装一些健身器材,好让工人们下班后有个休闲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么大一块空地,大舅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那要花多少钱啊?”
章程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哈哈大笑道:“该花多少就花多少,走……咱们冲凉去,冲完凉吃饭,吃完饭开会,开完会开工!”
来就是吃苦的,没有苦哪来甜?
想到半年后就会有一个工厂从自己手里拔地而起,李晓山也意气风发地笑道:“对,开完会开工,先把围墙圈起来,来个新年新气象。”
大舅和二舅对视了一眼,掂了掂手中的木工家伙什,说道:“瓦匠活儿我也会一点,盖房子不行,砌围墙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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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数十万高学历的年青人,一夜间涌入这个不大的渔村,造成了物价飞涨。
一碗面条8元,住一夜招待所最少30元,这些放在后世都会让人咋舌的价格,在香江就是活生生的现实。晚饭前在国贸周围转了一圈,章程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不到香江不知道钱少。
倒卖外汇赚的那十万美元,几乎都兑换成港币拿地了。从老家带来的十几万人民币,以及大姐夫刘思伟那十几万港币存款,恐怕连采购建筑原材料都不够,更别提找建筑公司盖办公楼和厂房。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忘了把香江的物价考虑进去,直接导致整个计划都要受影响,脑子里净想着怎么解决迫在眉睫的财政危机,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得索然无味。
回到工地,大姐章慧安顿大舅二舅等人休息。章程、刘思伟、李晓山、丁文明、胡美琪和张兵则聚集在最后面的一间民房里开会。
烛光晃得刺眼,连工商执照上那么大字都看不清。条件如此艰苦,所有人却没一句怨言,章程很内疚也很欣慰。
大姐夫刘思伟紧盯着自己楞是不开口,章程不得不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李叔叔、胡阿姨,您二位是被我忽悠过来的,想回肯定回不去了,只能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雷锋董存瑞,用精神麻痹跟我这个罪魁祸首一起同甘共苦了。”
胡美琪是个非常有上进心的女人,要不也不会辞掉工作扔下孩子,和丈夫一起跟章程来特区闯荡。
一是为了报恩,二也是为了有一个更好的发展,连棉花仓库都住过的人,哪里会在乎这点苦,不禁摇头笑道:“章程,这点苦对我和晓山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以后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了。另外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同事,不要再叫什么李叔叔胡阿姨,这个口一定要改过来,不然将来人多了不好管理。”
李晓山深以为然,附和道:“美琪说得对,名不正则言不顺,不能没一点规矩。”
丁文明不仅仅是未来的财物主管,还代表他母亲顾红霞担任公司股东,当然希望公司好,立马脱口而出道:“我也这么认为,至于怎么称呼……还是先确定一下分工,以职务相称。”
“兵哥,你怎么认为?”
张兵代表的是他父亲张树仁,投的钱比顾红霞还多,有足够的发言权。只是由于坐过牢,有些自卑,总是一声不吭。所以章程才刻意问了一句,想通过这种方式潜移默化地树立他的信心。
见所有人都朝自己看来,张兵连忙道:“我没意见,毕竟叫大姐夫没什么,但不能总三儿三儿的叫着。”
虽然就目前的人员结构来看,是不折不扣的家族企业,但章程不想将来还是这样,跟大姐夫刘思伟对视了一眼,侧身道:“麻烦文明哥记录一下,如何称呼是今天的第一个议程,至于今后怎么称呼,等具体分工确定后再定。”
丁文明抓起纸笔,一边凑到蜡烛下记录,一边提醒道:“这也是你最后一次叫我文明哥。”
“行,最后一次,”章程笑了笑,回头道:“下面请董事长给我们介绍一下公司情况,以便确定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开展。”
参加会议的人虽然少点,但没掌声怎么行?
在部队呆那么久,已习惯中国式会风的李晓山下意识鼓起掌。在他带领下,章程、胡美琪、丁文明和张兵也送上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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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把全部家当都投进去了,但刘思伟对公司未来如何发展,会发展成什么样,一点底都没有。之所以孤注一掷,一是爱妻要他这么做,二是对章程个人有信心。
而刚才煞有介事的记录和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掌声,让他对眼前这些堪称土包子的亲友和同僚不禁另眼相待,暗想跟他们在一起或许还真能干成事。
以前整天跟账本打交道,这段时间跑政府部门办手续那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刘思伟还真不太习惯正儿八经的讲话,连忙起身道:“大家不用这么客气,想必你们也清楚,我这个董事长是挂名的,真正做主的是章程。至于公司目前的状况,我倒是可以简单介绍一下。由于无需验资,香港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港元,我和我太太章慧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由于那只是权宜之计,所以我建议按照实际股份进行一下变更。
内地公司注册资金三百万港元,鉴于内地政府需要验资,而当时仅有用章程那十万美元兑换成的八十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一港币,所以只能通过财务公司周转,验资期间的利息和手续费共四万六千港币,相关票据稍后移交给丁先生。
除这一笔财务支出外,土地使用费是目前最大的支出,一百六十七亩工业用地,竞拍价一百四十六万人民币,首付六十万,剩余部分三年内付清。按照内地银行牌价汇率,实际支付六十九万七千六百九十四港元……”
到底是会计师,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连账本都不用看。
众人惊叹的同时,也为公司的财物状况担忧,章程那笔在南滨老家堪称巨款的十万美元,验了一下资,买了一块地就没了,甚至还欠政府八十六万!
看着众人忧心忡忡的样子,章程抬头道:“土地会不断升值,大家无需为剩下的土地使用费担心。至于建厂资金,我从老家带来十六万四千人民币,另外董事长也准备了十七万港币。”
丁文明盘算了一番,沮丧地说:“特区物价这么贵,港币又不值钱。章程,这三十来万恐怕不够搞建设啊!”
“港币不是不值钱,而是被严重低估了。所以董事长那十七万不会拿来建厂,而是留在香港采购机器设备。考虑到牌价汇率对我们不利,所以将来产品出口的利润会尽可能留在香港公司。换言之,外销合同分开签,香江公司出口给香港公司,再由香港公司销售给国外客户。”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不愧为倒卖外汇的专业人士,一口道出了如何才能在进出口贸易中获取最大利益的关键。
对于这位才十六岁的妻弟,刘思伟真有点惺惺相惜,忍不住补充道:“这么做既能大幅降低按牌价汇率兑换所造成的损失,又可以合理避税。”
李晓山对这些不感兴趣,而是急切地说:“董事长,怎么降低汇率损失和怎么合理避税那是以后的事,当务之急是怎么才能解决厂房建设资金的问题。毕竟厂建不起来就没法投产,连产品都没有更不用谈什么出口创汇。”
“是啊,除了厂房建设资金之外,还要钱购买生产设备,招聘工人,采购原材料。总之,今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胡美琪的话引起了丁文明和张兵的共鸣,也相继对公司的资金状况表示担忧。
内地的国营企业贷到款,合资企业也能贷到款,唯独在建的独资企业贷不到,刘思伟对此无能为力,满怀期待地朝章程看去,想知道他打算怎么解决这一迫在眉睫的问题。
“跟那些真没钱的公司不同,我们还囤了一批茅台,如果现在脱手,至少能回笼四十万资金。然而根据目前物价上涨趋势,以及国家对物价上涨的态度,我有理由相信再过一段时间脱手能回笼更多。”
章程一边环视众人,一边继续说道:“茅台会涨,建设费用一样会涨;茅台舍不得脱手套现,厂房建设一样不能再拖延;这两者似乎很矛盾,看上去似乎必须要作出取舍。大家或许认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或许会说谁也不能把好事全都占尽,可我偏偏就想试一试!”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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