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安先生，花名册上显示您来我公司应聘之前，一直在省理工大学电气与自动化技术应用研究所工作。听说研究所有一个智能型触点投切开关无功补偿装置的研究项目，您能否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当然，如果这涉及到国家机密，您可以不说。”
令所有人倍感震惊的是，章程竟然若无其事的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反击。似乎担心别人听力不过关，语速还刻意放得很慢。
黄丽安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用英语回道：“是有这么一个项目，我也曾是项目小组的一员，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半途而废了。”
章程微微点了下头，又问道：“黄先生，你们的研发思路，是不是打算在普通交流接触器的基础上，对其进行结构改造和智能化控制，再配以适当的电容投切电路，专门用于电网中电容器组的投切，从而实现对电网进行无功补偿，以提高电网功率因数的效果？”
“是的，不过您是怎么知道的？”
章程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英语，而是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似笑非笑地说道：“黄先生，首先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您，思路非常正确，完全可以做到。但我还要遗憾的告诉您，这项技术德国东门子公司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掌握了，如果您曾经的同事需要借鉴，我或许可以帮他们定购一两个。”
“这怎么可能……”
“你们能，别人一样能，一切皆有可能！”
章程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边环视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一边面无表情地说：“各位未来的同事，请原谅我现在只能这么称呼，刚才跟黄先生的交流也许有人能听懂，也许有人听懂一部分，也许有人一点都没听懂。专业术语太多，可以理解，但半年后如果再一点都听不懂，那我只能以曾经的同事来称呼了。”
一个英语不太好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脱口而出道：“我是来搞电气工程研究的，又不是应聘来当翻译。”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国内在电气工程研究方面，跟西方发达国家有多少年的差距？能不能告诉我一旦公司将来派您出国工作，您怎么跟国外的同事或同行进行交流？甚至都不用等到将来，因为过几天就会有一位香港的电气工程博士会过来跟我们共事，如果他听不懂普通话，而您又不会说粤语，该怎么办？”
正如人家之前所说，有志不在年高。经过一番短暂交锋，谁也不敢再小瞧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了。
甚至有一个瘦得像电线杆似的研究生举手问道：“章……章……章同事，你是说我们这些人将来都会有出国的机会？”
“是的。”
章程一脸严肃地确认道：“诸位或许不太清楚，根据国家相关规定，我公司未来的销售额只能有百分之三十在国内产生，这就意味着想生存就必须打开国际市场。商场如战场，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如果不走出去，我们怎可能做到知己知彼？如果不走出去，我们又怎能做到百战不殆？”
公费出国，以前感觉那么遥远，现在发现原来居然这么近。
在场的都是精英，都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都是带着梦想满怀激|情来到这个城市的。
他们并不认为章程是在开玩笑，因为此时此刻他们猛然意识到自己所供职的并不是国营企业，也不再是研究所，而是香港nb电气（中国）有限公司，一家在英女王头像下注册的公司。
如果说特区是一扇窗，那nb电气就是一扇门，一扇能实现梦想的大门，章程无疑就是那个帮他们打开大门的人！
激动、兴奋、惊喜交织在一起，要是在其他地方面对其他人，他们肯定会呐喊尖叫。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章程，面对的是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大男孩。强烈的自尊心让谁也干不出那样的事，丢不起那样的人。
“好啦，我们开始吧。”
画了一个巨大的蛋糕，把所有人都镇住了，章程趁热打铁地指着卡车，意气风发地说：“除了最新的电气工程、电子工程、电力系统、控制科学与工程等方面的学术期刊和书籍，车上还有近千种在亚洲地区所能买到的质量最好、功能最强、价格也是最昂贵的电气元件。一部分是我的个人收藏，一部分是公司财产，感兴趣的去开开眼界吧。”
对这些未来的研发人员而言，卡车上的东西跟出国具有同样的吸引力。章程话音刚落，便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
一本书几十美元，一个拳头大的玩意儿就值几百块。张兵生怕有个闪失，急忙大喊道：“别抢别抢，都给我小心点！这一卡车东西值十几万，特别是那些书，搞破了你们有钱都买不到！”
“能买到的我还不看呢。”
一个戴着眼镜的家伙瞄了他一眼，旋即猛地往人缝里一钻，只剩下屁股撅在外面。
张兵气得牙痒痒，正准备把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揪出来，一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拍拍他肩膀，似笑非笑地说：“领导，公司买来就是给我们看的，麻烦您让一下，千万别让这十几万白花了。”
求知若渴，这才是一个研发人员应有的品质。
章程满意的点了点头，正准备让开车送他来的大姐先回去，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问：“章……章……章同事，我们呢，我们看什么？”
“不好意思，我差点搞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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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程拍了下脑门，一脸歉意地说：“企业管理的同事请过来，后备箱里有一套国际标准化组织去年三月颁布的质量管理和质量保证系列标准，简称iso9000—9004质量保证体系。很抱歉现在只能采购到英文版，看起来或许会很吃力，但还是希望大家能看懂看透。”
研发中心的有事干，储备干部也有事干，林荟娴赫然发现就自己一个人闲着，急切地问：“那我呢，我应聘的是设计师，学得是美术专业。”
“你叫林荟娴吧，你可是我们公司现阶段最急需的人才。”
章程送上一个灿烂的笑容，指着车上的大姐说：“从明天开始，章女士会带你去全市最好的酒店宾馆参观，在感受气氛的同时，请你从艺术的角度去观察、评判那些开关、插座和接线盒，再想想怎么做才能让它们更大方、更美观和更实用。”
林荟娴看看他，再低头看看车里的章慧，半信半疑地问：“就这么简单？”
“一点都不简单！”章程脸色一正，煞有介事地说：“林小姐，想正式成为nb电气的设计师，你必须在三个月内拿出两套设计方案。”
“设计理念呢，总得有一个大方向吧？”
这个问题问得也太外行了，不过眼前只能矮子里面挑将军，章程略作沉思了片刻，笑道：“高端大气上档次，还要人性化！照这个思路设计应该能过关，听清楚我说得是过关，因为一个优秀的设计师应该有自己的理念。”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梦想改变未来
梦想改变未来！
这是章程在临时宿舍给新员工培训时刚提出的口号，把那些本科生研究生哄得像打了鸡血似的，一到晚上又唱又跳，鬼哭狼嚎。
不过听上去的确很激|情、很豪迈、很有内涵，丁文明深有感触，因为正是梦想改变了他的未来。
以前在银行跟一帮大妈阿姨数零钱，现在手里过的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家里在公司的股份不算，光每月一千两百元的工资就顶在老家干一年。
正寻思着父亲什么时候才能把护照寄来，好有机会去近在咫尺的香港开开眼界，张兵突然提着一个鼓囊囊的皮包走进办公室。
“丁总，这是昨天下午换的十六万，小柱点过，我也点过，你再点一遍。”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这些港币都是用代办特区通行证赚取的暴利，从老宝安们手里私下兑换来的。再由董事长刘思伟通过财务公司转到香港，采购数控注塑机和数控金属成型机等设备。
nb电气属香港独资企业，具有天然的进出口权，大舅和二舅甚至想顺带采购几台木工机械。
“正好二十二万八千五百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亲兄弟明算账，丁文明一叠一叠地数了三遍，这才小心翼翼放进保险箱。
事情办完一身轻，张兵坐到办公桌前点上香烟，美美的抽了一口，吐出一个淡蓝色的烟圈，问道：“丁总，秀才们给你立的规矩看完了没有？”
在厂房交付设备投产之前，制度建设是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也是章程给企业管理和财务管理储备干部出的一道考题。张兵显然问得是财务制度，是储备干部们讨论了近两个月，借鉴了十几家成功的跨国公司才拿出的最后方案。
书到用时方恨少，看完之后丁文明突然有种强烈的危机感，这两天正琢磨将来怎么和那两个学历比自己高的部下共事，没想到张兵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完了。”
丁文明敷衍了一句，岔开话题问：“小兵，听说按新设计做了几个样品，这两天忙我没时间去看，质量怎么样？”
张兵磕了磕烟灰，摇头道：“式样很漂亮，基本上达到设计要求，但钱博士和香港老师傅说因为原材料关系，质量上跟洋鬼子的还有很大差距。”
事关公司未来，丁文明急了：“材料都是最好的，怎么还会有差距？”
“什么最好啊？”
张兵长叹一口气，倍感无奈地苦笑道：“老师傅说我们采购的塑料颗粒虽然不便宜，但都是用回收塑料重新加工的，杂质高，很脆，耐热性不行；第二次买得也不行，是什么混合料和什么abs料。做出来看上去跟东门子的没啥区别，但抗冲击和耐热性不行，将来容易变色，摸多了表面甚至还会变毛糙。”
“那人家用的是什么料？”
“pc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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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没办法，既然知道赶快去买呀！”
“国内买不到，必须进口，而且国际上能生产的没几家，董事长打算过几天去台湾，听说那边有一个厂能生产。”
“这么大国家，怎么连个塑料都生产不出来？什么都用进口的，这成本能控制得住吗？”
看着丁文明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张兵安慰道：“没这么严重，羊毛出在羊身上，成本高，将来卖价也高，反正洋鬼子有的是钱，不在乎这么点。”
质量是竞争力，价格也是竞争力，丁文明皱起眉头：“不行，这事我得去提醒下章程，他不管钱不知柴米贵，真要是脑袋一热，十几二十万的进回来后悔都来不及。”
涉及到切身利益，张兵也认为有这个必要，起身道：“提醒一下也好，我陪你去。”
章程的培训方式很特别，培训内容也很简单。
除了提供最新的行业资讯让未来的研发人员尽可能跟国际接轨外，就是让他们交叉讲课，电力工程的给电子工程的讲，电子工程的给电气自动化讲。研发人员对相互的领域有大概了解之后，再轮着给企业管理和财务管理的储备干部讲，反之亦然。
将来设备投产，他还要让所有人都进行职业培训。
三人行必有我师，每个人都是培训人和被培训人。在拓宽眼界的同时，尽可能让他们做到一专多能，以便将来能胜任更重要的职位。
丁文明二人赶到时培训刚结束，一帮人正围着章程在男宿舍中间的那排**上聊天，有且仅有的六个女同事也在，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风生，聊得不亦乐乎。
“章同事，我发现我们公司没招销售人员，是搞忘了，还是本来就有？”
虽然负责培训，将来还要管研发中心，但因为年龄关系章程在公司里并没有正式职务。不知道谁开了个头，渐渐的就以“章同事”相称，那几个女职员则干脆寒他“章同学”。
“没有，但也没搞忘。”
章程放下手中的花生，微笑着解释道：“之所以不招，是因为公司需要的不是销售员，而是能够回答和解决客户问题的销售工程师，也就是说我们都是！所以人力资源部对我们的英文程度要求很高，听、说、读、写都要过关，否则只能去车间当工人。
这是其一，其二是文化背景和海外经历，将来我们的产品销售到哪个国家，就会在哪个国家设立分公司，招聘熟悉当地文化的人才，也只有这样才能顺利打开市场。”
黄丽安乐了，不禁笑问道：“章同事，这么说我们将来也要穿上西装去跟客户打交道？”
不等章程开口，一个女研究生吃吃笑道：“老黄，你先把头发理了，胡子刮了再说。就你现在这邋遢样，出去只会给咱们公司丢人。”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连忧心忡忡的丁文明都忍不住笑了。
章程这才注意到二人站在门口，一边示意身边的黄丽安让坐，一边笑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财务部的丁总。”
“丁总好，丁总真年轻。”
“章同学更年轻，咱们也不老，这是我们bn电气的特色！”
“丁总，请您给我们说几句。”
这不是提醒章程要注意产品成本的场合，更不是他这个中专生讲话的地方，丁文明连连摇头道：“你们聊，你们接着聊，我就是随便来看看。”
丁文明显得有些拘束，那两个财务管理储备干部的眼神也有些不对，章程意识到有些问题必须要得到解决，冷不丁冒出句：“丁总的父亲跟我父亲是同学兼战友，丁总也是我们公司第五大股东！”
这些天他们私下里没少议论公司高层，个个讳莫如深，搞得像章程不知道似的。
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章程干脆坦诚相告道：“董事长是我的姐夫，李总跟丁总的父亲一样，也是我父亲的战友，办公室张主任跟我家是世交。单从管理层的人员结构上看，nb电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家族企业。”
原来是董事长的小舅子，难怪什么事都知道呢！有人惊讶，有人失望，有人目瞪口呆，有人皱起眉头。
看着他们丰富多彩的表情，章程接着道：“但我可以代表董事长和董事会向大家保证，公司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绝不会以关系、人情、血缘、地缘为基本取向。制度、规范、公开、平等、透明和程序才是公司的基本原则。
无序化、非理性化、感性化、神秘化、杂乱化、宗族化、无原则化……那都是我们传统文化中的糟粕；规范化、程序化、理性化、科学化、原则化和标准化才是现代工业文明的内涵。我们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在不断反省和改善。在此，我真诚地希望大家不要用带色的眼光去看待公司管理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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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企业就家族企业吧，反正是搞设计的，没什么升迁机会。再想到老板娘章慧对自己一直不错，林荟娴打破了沉寂，似笑非笑地问：“章同学，那以后我们该怎么称呼你？股东，还是章总？”
“还是叫章同学吧，我已经习惯了。”
章程像没事人似的，顺手从丁文明口袋里掏出盒香烟，一边散给抽烟的新职员，一边微笑着说：“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我发现大凡国内和香港以企业为题材的影视剧和小说，其主旋律大都是人与人斗。而日本企业题材的影视剧和小说，其主题则大都是人与事斗。
我们的企业题材，很少描述企业怎样进行产品研发，怎样开拓市场，怎样去教导员工树立正确的职业观。而是通篇描述a公司如何利用一种手段去暗算b公司；或c公司的总经理与d公司的副总裁怎样去争夺一个漂亮女人。”
虽然若有所指，但表达得却很风趣，几个女员工不禁露出了笑容。
章程一边环视着众人，一边接着说道：“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只不过是把日常生活中人与人斗的故事摆到了企业舞台上，与街坊邻居之间发生的故事没什么区别。剧情的主线轴不是围绕着公司市场开拓和管理改善，而是围绕私人感情纠葛和权力争斗，始终围绕着人，永远是人与人斗。没有一种强烈的企业本身独特的风格，没有一种应该具备的企业家精神！
日本题材则恰恰相反，虽然在也有诸如三角恋或争遗产之类的描述，但其主旋律始终是围绕企业经营如何克服困难、渡过危机；企业总经理如何跟员工打成一片、勒紧裤腰共度难关；企业如何研发出一种新产品投放市场，发现销售并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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