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二三十万,挤挤还是够的,反正公司暂时没什么大支出。”
跟妻子一样,刘思伟也想要一个真正的家,可想了想之后还是欲言又止地问:“三弟,用公司的钱给我们买房,这合适吗?”
章程微笑着反问道:“我没意见,大舅和二舅也不会有意见。咱们在特区干这么大事业,将来老家少不了来人,文明哥和张兵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有什么不合适的?”
作为公司董事长,刘思伟不想带头破坏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规矩,摇头道:“公私分明,就算大家都同意也不行,我们还是想想其他办法,比如买套便宜点的公寓。”
“一步到位多好啊?”章程给了他个白眼,一锤定音地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房款算是从公司借的,等将来公司盈利了再从你俩的分红里扣。”
正如章程所预料,无论大舅二舅还是丁文明和张兵,对刘思伟买别墅都没有任何意见。征得所有人同意,章程第二天就兴冲冲地杀到工业区,没曾想特区房改新政出台后别墅一下子火爆起来,不仅涨了好几万,还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
姐夫不愿意低三下四的去求人,他不能意气用事。
万般无奈之下,章程只能像其他人一样有求于政府官员。马不停蹄地赶到区政府,看对nb电气一直很照顾的孔副区长有没有办法。
“这不是nb电气的小章嘛,是不是找杨书记的,杨书记今天好像去市里开会了,要不到我办公室坐会儿?”
春节前在龙口招商大厦九楼会议室,举办了一场青年教育专家与龙口青年的座谈会。三位来自首都的青年思想教育家,跟70多位自发报名的龙口青年座谈。
座谈的前段内容波澜不兴,三位专家表达了对特区变化的惊叹和对龙口青年的赞赏,但当他们将创业者与淘金者加以刻意区分时,引起了青年们的不满。
龙口青年认为,专家们是在进行空洞说教,并强调创业者与淘金者是不可分割的,后者也是不应该批判的,为了赚钱并没有错,也不阻碍爱国。同时,他们还就专家之前赞扬过的一些龙口现象进行了争论,希望专家了解真实的香江。最后,专家们也对这次座谈表达了肯定,认为这样很坦率,以后会多调查研究。
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然而两天后,一份以首都师范大学青年研究所名义起草的《“龙口座谈会”始末》材料公开,从香江分送给中央和有关单位的领导,当时被问到单位和姓名的青年名片也在其中。
随专家南下的一位研究室主任承认那份材料是有的,是他写的……他有责任把个别青年的错误言论实事求是地反映出来!而龙口方面则称这是“一份不光彩的材料”,是一个“小报告”。
《广城晚报》介入,使龙口座谈会的风波广为扩散,引起了内地不同读者群的关注。接下来的几天内,《龙口通讯报》连续发表三篇文章《龙口:陈腐说教与现代意识的一次激烈交锋》、《龙口青年与曲啸等同志还有哪些分歧?》、《“神的文化”是对人的全面窒息》,从而把“龙口风波”以更加尖锐的态势提到了人们面前。
《新观察》、《现代人报》、《黄金时代》杂志、《nj日报》、《zg青年报》、《文摘周报》……纷纷发表“龙口风波”的消息或转载文章。
自改革开放设立特区以来,香江几乎天天都会有省部级以上领导来考察调研,无论市委市政府还是座谈会的组织者都没有料到,这个没有太多正式意味的座谈会在事后引起了巨大反响。
通过媒体传播,在全国掀起一场有关新时期青年思想工作的大讨论,讨论的实质甚至触及意识形态改革层面。
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大讨论最激烈的关头,nb电气和区团委在“广交会”期间联合搞的“学雷锋做好事”活动,在全国和全世界人民面前充分体现了特区青年的精神面貌,无意中用行动予以了强有力的回击。
事实上这也省内和市内各报纸连番报道,以及市团委不断下来调研的真正原因。
作为特区干部,孔副区长毫无疑问地站在龙口青年这边。所以一看见章程这个“学雷锋做好事”的始作俑者在楼道里探头探脑,便很热情的打起了个招呼。
“孔区长好,其实……其实我是来找您的。”
挺讨人喜欢的一个孩子,英语说得特别溜,就是辍学有些可惜。孔副区长暗叹了一口气,毫无架子地笑问道:“找我,是不是你姐夫有什么事?”
“嗯,可他不好意思来。”章程重重点了下头,装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你姐夫也真是的,打交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孔副区顿了顿,不无感慨地叹道:“其实我还准备去你们公司一趟,好当面感谢他在基建工程款上的宽宏大量,不然一切都按照合同来,我的那位老朋友……也就是省二建王总,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得赔个血本无归。”
这半年钢材和水泥等原材料价格像过坐山车一样猛涨,以至于春节时估算的七十万总造价连买原材料都不够。
越干越赔,不干不仅要赔,还要支付违约金!
王总跳楼的心都有了,最后只能拉着老朋友孔副区长去工业大厦求情。好在章程和刘思伟从未想过要坑他,不但同意修改总承包合同,给足了孔副区长面子。还提前支付三十万工程款,好让他回去后对上上下下有个交待。
事实上像省二建公司那样的单位,想坑并没那么容易,最终结果很可能不了了之。影响工程进度不算,还会把人得罪光了。但对王总个人而言却是另外一码事,他不仅会因此而成为建筑圈内的笑柄,甚至会丢掉乌纱帽,由大权在握的总经理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
一分钱没多花,还做足了人情,树立了nb电气的口碑,章程为此洋洋得意了好几天,见孔副区长又提起这事,连忙谦虚道:“孔区长言重了,我们也是做生意的,王总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将心比心,我们哪能让他再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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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然这么说,但那是几十万啊!”
孔副区长真为老朋友能遇到这样的甲方感到庆幸,一边招呼章程坐下,一边笑问道:“对了小章,你姐夫到底遇到了什么不好意思跟我开口的难事?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难事,”章程恭恭敬敬的坐到他对面,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投资内地,建设内地,以内地为家,这是好事啊!稍等一下,我给招商局那边打个电话问问,房子如果还有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领导出马一个顶俩,三言两语几句话,一栋风景最好的靠海别墅就内定给了刘思伟,连房价都比别得港商便宜好几万。
章程临告别前,孔副区长还一脸不快地埋怨道:“于公,我是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区长,理应为投资啰湖的港商服务;于私,我们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应该互相帮助;小章,给你姐夫带句话,以后再要是碰到什么难事直接来找我,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满载而归
“师傅,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香港?”
“是啊师傅,我们都来好几天了,除了这里和工地哪儿都没去过!”
六月二十一日,厂房封顶后的第二天,大舅和二舅的三个徒弟,带着他们的徒弟,共二十六人,从南滨老家兴冲冲地赶到特区来投奔师傅和师傅的师傅。
董事长外甥女婿有交代,必须在他的丈母娘——也就是他俩的妹妹吴秀兰到之前完成别墅装修,甚至还特意从香港请来一个设计师。
干完之后还要装修厂房和办公楼,吴秀峰和吴秀城感觉责任重大,徒子徒孙们一下火车就被拉到别墅开始没日没夜的装修,连省二建王总得知后都紧急抽调两个电工和六个技术精湛的瓦工前来帮忙。
“黄四儿,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玩的?”
吴秀峰似乎忘了他刚下火车时也是嚷嚷着要去看香港,伸手就在六徒弟脑勺后来了一巴掌,吹胡子瞪眼的咆哮道:“都带徒弟的人啦,还不知道个轻重!想风风光光的回去过年,就给我好好干活,不然什么电视机啊收录机的通通别想!”
见大哥的徒弟还有点情绪,吴秀城放下手中的电钻,循循善诱地劝道:“这不是活儿急嘛,四儿……给你师傅说几句软话,然后上楼好好干活,等有时间我带你们去看。”
兄弟俩一个打一个揉,把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徒子徒孙收拾得服服帖帖。
几块三合板钉完,吴秀峰有些腰酸,直起身来感叹道:“老二,你有没现在的年轻人啊,耍心太重,哪像我们那时候师傅让干嘛就干嘛,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二扑哧一笑道:“时代变了,要不小柱和小军宁可跟三儿干,也不愿意跟你学手艺?”
“别说,那两小子还真出息了。上午去关口,中午一回来就去华兴电子厂学管理,晚上还得去念什么电视中专。文明和张兵说了,最迟到年底,他俩一个做车间主任一个做供销员。儿大不由爹,由他们去,反正不管怎么着总比当木匠强。”
提起儿子吴秀峰就是一脸的骄傲,连声音都高了几分贝,生怕他那些徒子徒孙们听不见。
然而不炫耀还好,一炫耀本来心思都早已经跑去看香港的徒子徒孙更没干劲儿了,一个个放下手中的家伙,七嘴八舌地哀求道:“师傅,您外甥女婿那么大老板,开那么大厂,手下肯定缺工人,要不您帮我说几句好话,让我也像小柱和小军一样去厂里干。”
“吴师傅,我正儿八经的念过初中,能写会算,也帮说说呗?”
“还有我,我不怕吃苦,不会我可以像小柱一样学。”
“学你个头!”
吴秀峰扬起胳膊又是一巴掌,一脸不屑地说:“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撒泡尿照照,还能写会算,真要是能写会算你还能当木匠?再说你们真要是都去了……这活儿谁干?”
在章程捣腾香烟的时候慢了一步,被老大抢了先。吴秀峰每每以功臣和元老自居时,吴秀城就感觉很不是滋味儿,搞得他像跟在后面沾光似的。再加上他就生吴小莲一个丫头,老大却有两个小子,这心里一直不痛快,憋足劲儿想干出一番事业,好在所有人面前扬眉吐气一把。
这次来别墅装修让他发现了一条财路,见徒弟们不想干完就回老家,便顺水推舟地说:“大哥,我一直有个想法,如果这个想法能实现,咱俩不见得会比三儿他们那些小辈们差。”
做舅舅的整天被外甥和外甥女婿使唤,将来说不准还得被儿子使唤,说出去的确很没面子,吴秀峰深以为然,忍不住问:“什么想法?”
吴秀城指着刚从香港买来的木工机械,眉飞色舞地说:“大哥,咱现在不比在老家了,你看这些用的家伙,开家具厂都够了,还用得着回去接着做棺材、八仙桌和五斗橱?”
“老二,你是说我们也像孩子们一样开厂,开家具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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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厂就算了,规矩多,又树大招风,没事都能给你整出点事。还不如老老实实开个家具店,个体工商户,自己做自己卖,手艺人干手艺活,谁也说不出什么。”
吴秀峰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市面上卖的那些新式家具,除了式样花俏点,手艺还不如咱们呢。”
老大动心了,吴秀城欣喜若狂,立马话锋一转:“特区盖这么多厂这么多楼,家具店干好了肯定有大钱赚。不过除了家具厂之外我还发现了一条财路,如果咱兄弟俩各管一摊,将来想不发达都难!”
“还有什么财路?”吴秀峰越来越有兴趣,拉着老二就往门外走,生怕被徒子徒孙们听见。
“装修!”
吴秀城冲对面的别墅呶了呶嘴,一脸兴奋地说:“昨天收工后转了一圈,我发现这里干装修活儿的都不是什么正规单位,跟咱们一样都是游击队。他们能干,我们一样能干,等装完这别墅,再装完厂里办公楼和生活区,名声不就一下子就打出去了?
到时候再让董事长帮着介绍介绍,香港大老板的装修活不都是咱们的?工钱多,又好拿,怎么着也比回老家强。当然,就算不回去三儿他们也得养着我们,可那样总感觉像吃闲饭似的,没意思。”
开家具店,搞装修工程,吴秀峰猛然意识到老二翅膀硬了,想象孩子们一样创业。
再想到省二建公司王总因为算岔工程款,差点赔得血本无归,点头哈腰、好话说尽,就差给董事长女婿和李晓山下跪的样子,吴秀峰倒吸一口凉气,凝重地说:“老二,开家具店我举双手赞成,但搞装修我不同意,风险太大,咱赔不起!这里没外人,就咱兄弟俩,有什么话大哥也不藏着掖着,如果你想再分一次家,我可以把那些干活的家伙全让给你去开店,我去厂里帮着修修补补,反正有咱的股份,就算打杂也不丢人。”
“哥,我没分家的意思,只是看装修真有前途。”
看着吴秀城一脸期待的样子,吴秀峰倍感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不无自嘲地苦笑道:“先是小柱,再是小军,屋里那帮不好好干活的兔崽子更不用说了,现在连你都想飞,怎么人一到特区都变成这样了?算了,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
说完之后,吴秀峰头也不回地进去接着干活,那背影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兄弟连心,吴秀城不仅知道他不会干装修,而且连家具店都不会开。再想到那句分家的话,心里顿时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儿。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既然下定决心就要付诸于行动。
吴秀城回到别墅一声不吭的干到收工,跟徒弟们交代了一番,就开始在别墅区里挨家挨户打听。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一个香港业主竟然真被他给说动了,跑到刚收工的别墅里一看,见水电木瓦工和设备齐全,当即决定把活儿交给他。
就在吴秀城为接到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家装工程欣喜若狂之时,章程、刘思伟和李晓山也正为刚从国外回来的黄丽安、郭俊儒和孙晓光等人感到高兴。
“……不出去看看,真不知道差距这么大,原来我们实验室里的那些东西人家早已量产,董事长、总经理、章同事,这一趟真是大开眼界,受益匪浅啊!”
去欧洲的几个人都回来了,甚至带着两份意向订单回来的,这让章程倍感意外,看着桌上那几张外商名片,不无好奇地问:“老郭,你是怎么找到这位代理商的?”
郭俊儒放下杯子,一五一十地介绍道:“去了之后发现在西德的专利申请是按先到原则,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先提交申请,那别人再提交同类申请已经迟了。既然不怕别人剽窃,那就可以做很多事情,所以一听说法兰克福有个电工电气展,我就立马带着样品过去了。
展位肯定没有,就算有我也没钱支付费用。于是找了家裁缝店,请人家把样品全部缝到西装上,然后穿上站在展馆外见人就发名片。说怪也怪,站了两天楞是没警察管,后来才知道人家以为我是去抗议什么的,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进馆闹事就不管。
德国懂英语的好像并不多,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有人搭讪,他问我为什么不进展馆,我告诉他来晚了没展位,事实上也的确没有,不然我不敢扯这个谎。后来他告诉我他来过香港,还说中国要收回香港,他对香港的未来表示担忧,跟他一通胡扯,居然成了朋友。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在他帮助下我找到法兰克福最大的开关电器经销商,也就是名片上这位马提亚斯先生。他对我们的设计、做工尤其价格定位非常满意,愿意各订一千个看有没有市场,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他产品还没有正式上市……”
坐廉价航班,住最便宜的青年旅馆,除了申请专利和认证必须交纳的费用外,他来回二十八天总共才花掉不到七千美元!
想到一个从没出过国的黄种人,孤零零站在展览馆外的台阶上,西服挂满开关插座面板的样子,章程不禁一阵心酸,哽咽地说:“辛苦了,这次真辛苦了。马提亚斯先生那边明天给他一个回复,告诉他我们很快会去联邦德国开产品推介会。”
“好的,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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