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伟不敢怠慢,连大舅和二舅都被请来作陪,鉴于陈正淮明天一早要搭车回广都,接风宴就设在公司食堂小包厢,晚上休息则安排在刚装修完的公司客房。
趁董事长陪陈正淮父女参观公司的空档,被折腾了两天的丁文明埋怨起章程:“你怎么把那个祸害给招来了?我已经陪两天了,轮也该轮到你,再说电子部那边还有好多事,真没时间伺候她了。”
陪陈宝琳逛特区,开什么玩笑?
章程可不会干那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一脸严肃地说:“丁总,丁文明同志,归根结底,祸害是你爸招来的,既然是你爸招来的,你就要负责到底,不能推卸责任。”
“你说我爸是不是老糊涂了,又不是不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刚才吃饭时你没听她说吗,不想回去,还想再住几天,这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真要是赖着不走,你我都没好日子过。”
看着丁文明如临大敌的样子,章程好奇地问:“文明哥,她到底怎么你了?”
“还能怎么着,没心没肺的,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第一天来就要了四十台收音机,说是带回去送给她那些同学。”
“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是受不了!”
丁文明长叹一口气,如丧考妣地诉说道:“不管有没有外人在,一口一个小布丁,什么话都往外捅,小时候那点糗事她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办公室被她搞得乌烟瘴气,电话费被她用掉好几百,恨不得把她记得的号码都打一遍。最讨厌的是上街,见什么买什么,钱给慢了还生气。
要不是她爸今晚在,又得要我带她去歌舞厅。章程,你说那是她一个女孩子应该去的地方吗?真要是图个新鲜,见见世面也就罢了,可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几瓶啤酒一下肚,非得闹出点什么事不可。”
死道友不死贫道,章程只能深表同情,想了想之后安慰道:“再坚持一下,实在不行她花得钱我跟你平摊?”
“这是钱不钱的事吗,章程,我算明白了,她是铁了心来祸害咱们的。”
“要不跟陈叔反应反应?”
“反应,亏你想得出来,”丁文明急了,连连摇头道:“小时候陈叔还能揍揍她,现在都二十好几了怎么揍?更何况真要是跟陈叔说这些,陈叔和阿姨会怎么看我们?”
“那怎么办?”
“知道怎么办我还能问你?”
章程总过去过四次部队,第一次太小,什么事都记不得;五岁那年是第二次,说是探亲其实是去看病,母亲吴秀兰在部队医院住了一个月,于是他就被陈宝琳整整虐待了一个月。
想想都是眼泪,比第三次去参加追悼会好不了多少。第四次就是跟丁文明一起去搞茅台,陈正淮恰好要转业,也没见着远在东山上大学的陈宝琳。
除了那段既短暂又模糊的记忆,章程对陈宝琳并不是特别了解,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文明哥,难道就没人能收拾得了她?”
“别提了!恃强凌弱、坑蒙拐骗、栽赃嫁祸……她什么坏事都干过,也被打过和关过无数次,现在想想还真没人能治得了她。”
“可是她还考上了大学。”
“是啊,我也想不通。”
见陈正淮正跟自己招手,章程连忙道:“想不通就别想了,先忍忍,我们见机行事。”
已是晚上九点多,车间仍灯火通明。省二建公司的建筑工人们,也在十几盏碘钨灯下加班施工。
陈正淮站在二号组装车间门口,指着建筑工人们不解地问:“三儿,办公楼和生活区不是建好了吗,他们这又是在干什么?”
“公司计划明年底或后年初启动上市,届时会把开关业务独立出来,所以现在必须对固定资产进行分割。从我们站的位置往东,归主营开关业务的nb电工所有,围墙砌起来后,还要建一个车间和一个办公区;往西归母公司nb电气所有,也要再搞一些基础设施建设,包括一个钢结构车间和一个高压实验室。”
好大的手笔,陈正淮暗暗心惊,不禁问道:“又要搞基建,那要花多少钱啊?”
章程跟刘思伟对视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不包括生产和试验设备,二期工程总投资五百六十万。资金的确有些紧张,不过我们的信誉很好,省二建愿意全部垫资。”
“到时候能还得上吗?
“就目前的经营情况看,最多一年就能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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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共才三百多个干部职工,陈正淮感觉不可思议,将信将疑地问:“三儿,你们每月到底能做多少产值,能产生多少利润?”
“现在大概月产十六万个开关插座,平均下来每个大约在7元人民币,也就是说现在月产值一百万左右。随着国际市场进一步打开,年底前应该能达到月产四十万个。”
陈正淮暗叹了一口气,不无羡慕地苦笑道:“我们海滨那几家棉纺厂,近万名干部职工,年产值才一亿多,利润更是少得可伶。你们才三百多人,一年就能做几千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陈叔叔,这不好比的,您那是劳动密集型企业,我们是技术密集型企业。从生产设备到工艺,再到知识产权,都是用钱堆起来的。比如车间是无尘的,设备是数控的,流水线作业,自动化程度高,效率也高。包括香港总部在内的四百多个员工,大学本科以上学历占四分之一,硕士十几个,博士两个,所以做这点产值实在算不上什么。”
一直站在陈正淮身边装淑女的陈保琳突然问:“三儿,你们给大专生开多少工资?”
怕什么来什么,不等章程开口,丁文明脱口而出道:“小琳,你没听章程说吗,我们公司只要本科以上。那还是以前,现在最起码是研究生,不信你问董事长。”
别说大学生和研究生了,这年头中专生就是国家干部,陈宝琳不太相信,立马回头问道:“姐夫,是不是真的?”
老实人说老实话,刘思伟不明所以,微笑着确认道:“第二批新同事都是研究生以上学历,也就是在交易会做义工的那些人。”
陈宝琳很是失落,悻悻地说:“看来像我这样的大专生在特区很难找到工作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就对了嘛!
丁文明终于松下口气,理所当然地说:“小琳,特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才!不信你明天去车站周围的那些小旅社看看,都是来寻梦的大学生。特区就这么大点地方,总共就那么几家公司,哪有那么多工作留给他们?基本上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能留下的是极少数。”
章程不失时机地说道:“是啊,特区物价这么贵,一般人根本坚持不下去。大学生和研究生像走马灯似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对于那些没找到工作又赖着不走的,公安机关直接收容遣送。”
本以为这样能吓跑她,没想到陈宝琳居然扑哧一笑道:“幸好我不是一般人,有姐姐姐夫还有弟弟,而且都是大老板!董事长姐夫,您不会不收留我吧?”
刘思伟一楞,下意识地回道:“怎么会呢?你真要是想留就留下,公司正好缺外贸方面的人才。”
“那我真不走了?”
“只要陈叔叔没意见。”
陈宝琳欣喜若狂,摇晃着陈正淮的胳膊,撒娇道:“爸,你都听见了,给句痛快话,让不让我留在特区工作?”
带她来特区是有深意的,想到爱人的叮嘱和顾红霞那通电话,再看看已经出息了的丁文明,陈正淮呵呵笑道:“想留就留下吧,三儿这边不是硕士就是博士,你一个大专生也帮不上忙,干脆给文明打打杂,先锻炼锻炼一段时间。”
陈正淮这番话和她那副阴谋得逞、洋洋得意的样子,把丁文明气得快要吐血。而章程这才猛然想起母亲曾提过,顾红霞挺喜欢泼辣的陈宝琳。
随着自己重活,历史显然发生了改变。他们这对青梅竹马的冤家居然奇迹般地重逢了,双方家长的关系也因为自己创业而比前世更紧密,让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为了可能。
年龄是个宝啊!
章程庆幸起自己的年龄优势来,要不是年龄差距太大,他比丁文明更可能成为包办婚姻的牺牲品。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连大舅和二舅都似乎得到了南滨方面的暗示,居然争先恐后地说:“那么多电子元器件需要进口,电子事业部真缺个搞外贸的。”
“是啊,这么大生意,张兵和小柱他们又没什么文化,没个自己人盯着不放心啊!”
“还可以跟小莲作个伴。”
那么多大事需要办,这点小事根本用不着费脑筋,刘思伟一锤定音地说:“既然小妹想留下,陈叔叔又没意见,那就去电子事业部吧。文明,具体职务你安排一下,千万别委屈了小妹。”
看着丁文明呆若木鸡的样子,章程幸灾乐祸,暗暗地说:文明哥,兄弟实在有心无力,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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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合作方案
交易会还在继续,海外订单也在不断增涨,但随着海外部总经理丹尼尔的一个电话,章程和刘思伟不得不满怀歉意地跟陈正淮道别,连夜返回香港跟正研究对策的商务部经理陈浩、财务总监王秉存、海外部副经理亨利·皮尔斯等总部高管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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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姚律师到了,正在会议室一起等您和章工。想到会议可能会开到很晚,我已跟和记茶餐厅订了夜宵,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让他们送来。”
连香港公司的一半同事都去内地帮忙了,总台接待梁宝儿身兼数职,现在又兼任起董事长秘书。
刘思伟和章程一进门,她就抱着文件快步迎上来,圆圆的脸蛋上镶嵌了一双杏眼,笑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一印的酒窝。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走动时伴随臀部的摆动而左右摇晃,一举一动都撩人心脾,难怪被大家戏称为nb电气的万人迷。
“辛苦了。”
刘思伟微微点了下头,拖着行李箱边走边道:“梁小姐,麻烦你交班时跟杜小姐说一下,虽然我已经回来了,但明天不要接受任何预约。四星集团的李先生也一样,如果他再打电话来,尽可能找个婉转点的理由搪塞下。”
“好的,董事长先生。”
一楼冷冷清清,二楼却灯火通明。
商务部和海外部都在加班,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打印机和传真机时不时吐出一两份英文或中文资料。十几位同事在会议室、商务部和海外部之间来回穿梭,连说话声音都比平时高几个分贝,一派异常忙碌的景象。
会议桌上堆满资料,白黑板上写满各种各样的数据,陈浩眼睛里都是血丝,王秉存头发乱得像鸟巢,企划总监谢程晖一反常态的叼上香烟,对衣着一向很讲究的亨利-皮尔斯连领带歪了都浑然不觉,可见大家有多么投入。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刘思伟和章程没有上三楼,直接来到会议室,把拉杆箱往墙角边一放,就脱去外衣开始工作。
“董事长先生,虽然我之前看过一些资料,但对具体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作为贵公司法律顾问,我还是最后一个发言比较好。”
王律师曾担任过两家上市公司的合规顾问,了解公司上市的所有流程,所以在nb电气合资合股等一系列问题上,需要他的专业意见。
“好的,王律师,”刘思伟掏出笔记本,开门见山地说:“西班牙的传真大家看了,也研究了,正如丹尼尔在电话里所说,老西盟没有任何诚意。考虑到他们被拒后有可能的反应,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一套应对方案,以确保今年的盈利计划不受影响。”
“事实上他们已经有了行动,”亨利·皮尔斯放下刚收到的传真,抬头道:“西班牙时间二十一日下午三点,西盟市场部宣布其开关面板零售价全线下调25%--30%,与我们的出货价持平,目的不言而喻,试图用低价战略稳住经销商,并把我们赶出欧洲和美洲市场。”
动作好快,刘思伟怵然一惊,下意识地问:“商务部和海外部是什么意见?”
陈浩看了一眼亨利·皮尔斯,回道:“产品不是一个档次,跟他们打价格战不明智,商务部建议以不变应万变,至少在他们的新产品推出来之前不调价。”
“我们海外部也是这么认为的,丹尼尔甚至为此特别打了三个电话。”
刘思伟深以为然,见章程也没什么意见,接着道:“那就进入下一个议题,大家都说说我们跟韩国四星之间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这个问题我们研究三天。”
陈浩起身走到白黑板前,抓起擦子擦掉上面的数据,一边用水笔写写画画,一边抽丝剥茧地分析道:“半个月之前,我们设想过竞争对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甚至研究了好几种应对方案,唯独没有把合作考虑进去。一是想不到,二是不敢想,三是在国际市场拓展上只有阶段性目标,没有长远规划。
现在回头看看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一开始忙于申请专利,保护知识产权。设备投产后开始考虑怎么把产品卖出去。确定把开关业务独立出来后又考虑盈利多少,才能不影响nb电工明年底或后年初上市。走一步看一步,从未考虑过未来的国际市场占有率和未来的品牌影响力。”
他说得非常有道理,这就是跟国际接轨的好处,如果总呆在香江,他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些。
章程很欣慰,在为他已具备一个职业经理人最基本素质而感到高兴的同时,也在自我检讨是因为事太多顾不上想,还是真想不到?毕竟作为一个先知先觉的重生人士,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通过海外部同事李景浩和陈安妮反馈的信息,以及咨询公司提供的资料,我们可以确定四星集团的开关业务很一般,至少在资金投入和重视程度上无法跟旗下其它业务相提并论。首先没有独立工厂,所谓的五条生产线在为开关理事部提供服务的同时,还要为其它电子产品生产壳体和构件。
其次,市场占有率低,据海外部同事估算,其国际市场的占有率不足10%,韩国本土市场不到30%。这两个数字跟四星集团这个韩国第一大企业是不相称的。我们有理由相信,四星集团之所以作出那么大让步,完全基于四星开关面板在国际市场上的占有率和品牌影响力考虑。”
生怕大家听不明白,亨利·皮尔斯补充道:“众所周知,四星集团把重心一直放在家电和电子业务上。开关插座虽然不起眼,但却能一定程度上带动其它业务,尤其装饰材料业和家电业。”
刘思伟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要考虑到开关面板业务所带来的品牌价值?”
“是的。”
陈浩重重点了下头,不无遗憾地说:“由于我们之前更多考虑公司如何才能上市,不得不采用‘he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营销策略,通过授予独家代理权,一个城市只发展一个代理商的方式,以最快速度出货,确保今年盈利能符合上市要求,以至于失去一大半市场,而且还回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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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所说,开关插座应该像螺丝钉等标准件一样无差别覆盖市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味追求眼前的产值和利润,挑三拣四的做,把自己未来的市场占有率和品牌影响力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然而,这个营销策略究竟是对还是错,要从站在哪个角度去看。
章程做开关插座是为了上市圈钱,nb电工只是一个圈钱的工具。陈浩则完全出于把nb电工做大做强考虑,不知道章程对资金的迫切需求。
nb电气同样需要发展,完全可以把它做成像老西盟那样的公司,章程意识到必须要对营销策略作一些调整,侧身问道:“亨利,我们现在真回不了头?”
“来不及了,”亨利倍感无奈地苦笑道:“海外部同事几乎都有了订单,我们不可能在同一个国家施行两种销售政策,除非我们愿意承担毁约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出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解决不了问题,章程沉思了片刻,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我们需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陈浩跟亨利·皮尔斯对视了一眼,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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