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选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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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选集(二)-第7部分
    同志面前,表现得尤为突出。

    这天下班,师兄铁塔让杆子留下,说:“师傅临退休时对我说,你父母死得早,要我好好照看你,这些年,我做得很不够。早些日子听人讲,许多大男大女的婚姻,通过《南沙晚报》的征婚,解决了不少,你何不也去登个启事试试。”这几句掏心窝的话,杆子听了却不舒服,因为,早几个月师嫂曾说过,她姑妈有个女儿在外地工作,条件与杆子相当,若有适当的机会,愿意给他们牵牵线,当时,师兄也在座,时这事并未反对,现时间过去了半年,师兄对牵线的事只字不提,反让自己去报上登征婚,莫非师嫂的表妹有了什么变卦?他心里不乐,但想到师兄让自己去办征婚也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他第二天还是去报社办了个手续。巧不巧,征婚启事登出不到一个星期,居然有一个叫杨线的姑娘给杆子写来了一封信,表示愿意和杆子交个朋友。这可把杆子喜饱了,铁塔一家子也为他高兴,尤其是师嫂,半夜三更去排队买了两张上海马戏团的票,让他们星期天见面后去看。

    星期天见面,杆子见杨线长得漂亮,举止文雅,尤其是那对眼睛,就象谁在宣纸上滴了两滴墨,水汪汪,亮晶晶。杆子心里就象翻了蜜罐子一样甜,谈了一会后,便邀请她去看马戏。二人进场时,看到等退票的人很多,杨线问杆子:“票这么俏,不好买吧?”“可不,有些人半夜十二点就来排队了。”“这么说,你也是半夜来排队的?”“不!”杆子随口而出,“这儿我有熟人,是叫他们给留的,其实他们每场演出都要给我们送票。”“送票?!”“他们伯演出时突然停电,总是要来打个招呼的。”“怎么,你们这电可以说停就停?”“那可不,所以电业局的就是吃得开。”

    杨线听了抿嘴一笑,跟随杆子高高兴兴看完了精采的演出。散场分手时,杨线犹豫了一会说:“我妈最喜欢看马戏,你有熟人,能不能找他再弄两张票?”杆子听了,连想也没想就一拍胸脯应下来了。不过,为了买这两张票,他可真是从十二点钟就到剧场售票处来排了队,硬是搭了一个晚上的瞌睡。

    第二天一早,杆子买了一些礼品,兴高采烈地给杨线家送票去。杨线热情地接待了他,杨线妈妈也忙着打开炉门做饭,饭刚煮好,谁知杨线一不小心,将满满一壶水弄洒了,把燃得旺旺的煤灶浇了个漆黑,杨线妈急忙找来劈柴重新生火,灶湿柴不干,火柴划了半盒,屋里灌满了烟,火才勉强生着。杨线妈被烟呛得一边咳嗽,一边埋怨杨线办事不留神。杨线不恼不急,反笑着对杆子说:“这事也不能全怪我,要是有个浇不灭的液化气灶就好了。哎,你们电业局吃得开,门路广,能想法子给我家弄个液化气灶么?”杆子毫无准备,听杨线一说着了急,但心里想,第一次上丈母娘家,决不能丢脸,于是就把胸脯一拍,说:“这气灶包在我身上好了!”

    在南沙要弄个气灶可不比弄两张马戏团票那么方便。这儿不产气,全靠几辆罐子车去几百里外的洞庭化工总厂拖来满足用户的需要,眼下除了只能照顾到县团一级的干部外,还有一些有关系的人家才能有。杆子有什么屁关系?但胸脯拍了总得想个办法才行。很快他想到了师兄身上。师嫂的爸爸是个县团级,老头离休回老家去了,分配给他的那个气灶现在铁塔家用着。事到如今,只有请铁塔念在师兄师弟的情份上帮忙。铁塔是个老实人,铁塔嫂也贤淑,听杆子一说,先是责备了他几句不该讲大话,完了还是很爽快地答应把气灶相让。

    杆子高兴了,第二天下班便借了辆三轮,连罐子带灶一并拖了给杨线家送去。杨线一见笑笑说:“真有你的,这么快就弄到了。”“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我呼延海可是说到做到。”说完便进厨房帮助安装去了。灶安好出来,却不见了杨线,他接过杨线妈送来的茶问:“伯母,杨线哩!”“上班去了。”“她不是晚上十二点进班吗?”“是啊!不知哪个缺德鬼把她车子偷走了,去她们厂的六路车只开到下午七点,所以这一个多月,她总是晚饭一吃就早早赶车去了。”“那何不再买辆车子?”“要买,可她倔得很,说这回要买就买部好的,要什么凤凰九六的!”“伯母,是凤凰六九吧?”“对,是六九,怎么,你能买得到?”杆子想起身推辞,但看到大妈满含希望地瞅着自己,实不忍心让老人失望,更主要的是心疼杨线,便站起说:“让我试试看。”大妈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赶紧从柜里取出二百元递给他,说:“这可太好了,你可记着千万要买凤凰六九的。”

    杆子接过这二百元钱,心里暗暗叫苦,这真是“有酒伤神,无酒伤心”,以前找不着老婆着急,而今有了一个,却又要为买这些东西劳神,自己虽说了是去试试,但人家连钱都给了,看来不买到是不行的。

    在南沙要买这类车,人们好有一比,好比往球裤加色——兰(难)上兰(难)。马戏团票难买,早点去排队;气灶难弄,好歹有分配;这自行车票怎么去弄?他只听谁说过,有黑市的买,不过,价钱贵得吓人,一张票就要一百来块钱。头发打湿了总得剃,一百来块就一百来块,杆子倒也出得起,问题是不知哪儿有这种黑市买,要找到他们还真难。一个星期过去了,买车的事连一点进展也没有。这对初恋的抨子来说实在是一个残酷的折磨。他急得吃不好,睡不安,这天傍晚,天空忽然电闪雷鸣,下起了滂沱大雨,他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电影《精变》中的那个老员外,他不正是这样的天气外出,救下了狐狸精,尔后得了好报应。他心里说,我不妨学那个老员外,出去走走,也许念我心诚,天上地下的什么神会前来相助。想到这,他一骨碌下了床,撑了把雨伞就出了门,外面风大雨猛,不一会儿,浑身都湿透了,经风一吹,便感到寒冷彻骨,透过蒙蒙的雨帘,见对面马路有家新开张的饮食店,便决定先去吃点什么,暖暖身子再说。刚进门,就听有人招呼:“哎呀!这不是杆子哥吗?光临小店,要点什么?”杆子抬头一看,原来是曾在工程队做过临时工的待业青年王小聪,于是把伞一收,说:“好你个王小聪,辞去我们那儿临时工,上这开店当老板来了。”“我是哪条路都走走,好在政策宽,我都可以试试。”两人说着,进了店堂。

    杆子望望店堂,其它桌子都较满,唯有靠柜台的这张桌子只坐了一个矮胖汉子,在独自饮酒,于是便拖出一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了。一会儿工夫,王小聪送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三鲜馄饨。他喝了一口汤,再吃一个馄饨,便连连称赞说:“好!好!看不出你们小店还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来。”“蒙你夸奖,杆子哥,以后有空你常来呀!哦!对了,前天我碰到铁塔嫂,听说你找到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对象,哪天带来,我给你参谋参谋,吃馄饨我请客好了。”

    一提对象,杆子不禁微微叹了口气。王小聪忙问有何原因。杆子说:“她让我给她买辆凤凰六九的女式车,你说这车我上哪买去?就是想买黑市都还找不到门。哎,小聪,你熟人多,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哎呀!杆子哥,你让我赴汤蹈火也行,唯有这个我可是爱莫能助。你不好跟姑娘说,买辆别的牌号的不行吗?”“她就要这个牌嘛!”杆子把两碗馄饨吃光,见外面风小了,雨停了,趁小聪收碗去了,掏出钱往桌上一放,提着雨伞出了店。

    他出了店门,刚走出一箭之地,听到后面有人喊:“喂,同志,请留步。”他回头见是刚才同桌的那位矮胖子追了来,他便停脚问:“你找我有事?”“嗯,咱们边走边谈。”又走出百多步,矮胖子才说:“刚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看你也是个老实人,找个女朋友也不容易,我有心帮你一把。”“你有凤凰六九的车票?”“别叫,这种事要人家知道了可就麻烦了,实不相瞒,我也是为一位朋友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这个数才好不容易弄到了一张。”“怎么,一张票要二百二十块?”“这还是最最便宜的呢,你要,给你;不要,请走好了。不过,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可以看看票吗?”“当然可以。”杆子一看,上面市交电公司的大印盖着,凤凰六九的字也写得清清楚楚,果然不假。他从袋里掏出一叠钱一五一十地数了一百二十块递了过去。那矮胖子刚要伸手来接,手却被人抓住了,原来是尾在后面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戴着蛤蟆镜的青年把眼镜一摘,亮出了公安局的红色身份证对矮胖子说:“票证大王,我们跟了你好几天,总算把你逮住了,走吧!”接着又对秆子说:“还有你,难道不知买卖票证是违法的吗?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杆子车没买着,倒在公安局住了一夜,经与单位联系,公安局对他教育了一顿,罚了他二十元款才放了他。

    出了公安局,杆子边走边想:这一切皆是由自己讲大话所造成的,现在,再要买车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怎么办?唯有把钱退回去,跟杨线母女去说清楚,但他又顾虑杨线知道自己讲了大话,会瞧不起他,同他吹。想想,还是决定先击找铁塔商量商量再说。

    来到师兄家,铁塔不在,只有嫂子守在门口做针线,见杆子来,不等开口,就笑着说:“回来了,公安局的伙食不错吧,一天的饭钱就要去了二十块。”杆子哭笑不得,脸一红说:“嫂子,你先别笑,还是给我拿拿主意吧。”“大话是你说的,胸脯是你拍的,这主意还得由你自己去拿。”“我想去杨线家认个错,往后彻底改了这个鬼毛病。”“真的改?”“不改是这个。”他用手做了乌龟爬的动作。“好吧,只要你真的肯改,就跟我来吧。”

    铁塔妻把他领到厨房,他一看,连魂都吓出来了,原来早几天他拖到杨线家去的液化气灶,而今又原封不动地回来了。难道杨线一切都知道了?他急得脑门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嫂子,杨线来过了。”铁塔妻没答话,过去把里屋门帘一掀说:“姑妈,线线,你们出来吧!”杆子见杨线母女从里屋出来,一惊之后,才如梦初醒。原来杨线就是师嫂的那位要牵线给自己的表妹,他想起自己同她交往的几个回合,只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烧,他低着头慢慢走到杨线母女跟前说:“我错了!”杨线仍嘟着嘴,一脸不高兴:“幸亏你没买到车子,要不,我还要你买几十样东西,直到把你的大话卖光为止。”杨线妈怕杆子下不了台,一边使眼色止住女儿,一边说:“这鬼丫头,一直把我都蒙在鼓里,还让我在这出戏里处处扮演角色哩。”“姑妈,要我看,你还演得真不错。好了,杆子刚才已认了错,线线也调回这么久了,我看这喜糖怕也甜到嘴边上了。”杆子赶紧说:“嫂子,我一定请你吃糖。”杨线的气还没消:“谁吃你的糖?铁塔哥昨天就出差去了,你还不赶紧收拾了去。下回你若再敢说半句大话,我可不管表姐,姐夫再怎么为你说情。”杆子忙说:“要得,要得,我,我下次要再说大话,你就把我扔得远远的好了。”

    正文 教训嫂嫂

    毕矮双亲去世早,从小跟哥哥嫂嫂一起生活,可常受到嫂嫂的刁难和虐待:做的是苦活,吃的是剩饭菜。毕矮心里有气,想寻个机会教训教训她。

    这一天,毕矮放牛归来,看见家里烟囱里冒着烟,便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朝里一看,哦,原来嫂嫂在烧糯米饼。毕矮眼一闭,双手往衣袖一筒,想了一会,又轻手轻脚走开了,他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等了一会,看到烟囱不冒烟了,就又朝家里走来,边走边拉起嗓门:“光、才、光、才、光光才……”大唱起锣鼓经。

    刚烧好糯米饼的嫂嫂一听是毕矮的声音:“呵,这短命鬼回来啦!”便手忙脚乱地把糯米饼藏到自己床上的被子底下,正想转身,“吱——”的一声,毕矮已经推房门进来了。开口说:

    “嫂嫂……你……嘻嘻,我今天可高兴啦……我今天可有味道啦。”

    嫂嫂被他说得莫名其妙,看了看毕矮似笑非笑的脸,结结巴巴地问:“你……你高兴什么?”

    “我呀,嘻嘻,你不知道,我看到戏了,啊,这戏真好看,真好看……”

    “啊,”嫂嫂以为毕矮在捉弄自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嫂嫂,真的,我在女埠看的,是跟阿三他们去看的,嗨,这戏真好看。”

    “哦,”嫂嫂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问:“是什么戏这么好看?”

    “是猢狲精大闹天宫,嫂嫂,你没看过吧,嗨,那猢狲精真有本领,你不信,我做给你看。”没等嫂嫂回答,就一个跟头翻身上床坐到被子上。

    嫂嫂一看可慌了神:“啊呀,你下来……下来!”

    “不嘛,你在家忙着做生活,没看到,真太可惜,我敞给你看看,还不好吗。”说着便连滚带爬,翻跟头,竖蜻蜒,在床上翻来覆去打闹起来。

    “你……我的小叔叔,小祖宗,你下来!我里面有…哦,被子给你弄脏了!”

    毕矮看看闹得差不多了,才下了床:“哦,我出去玩耍。”说着一溜小跑,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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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嫂见他出去,忙掀开被子一看,天哪!糯米饼粘在被子席子上,弄得一塌糊涂。饼没吃成,反而还要洗被子,刷席子,唉!

    从此,嫂嫂再也不敢小看这个又小又矮的小叔叔了。

    正文 卖抠耳勺的大小伙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一天,综合商场门前围着一圈人,正中站着一个年青小伙,手里举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秫秸,上面插着密密麻麻各式各样颜色不同的抠耳勺。小伙子个头匀称,模样俊秀,五官端正,穿戴讲究,可站在那儿就好象木雕泥塑似的,围观的群众象看“西洋景”似的七嘴八舌议论。

    这是谁家的孩子?他为啥卖起抠耳勺呢?这还得从本市大名鼎鼎的四化标兵——八级钳工孟金山的一场家庭纠纷说起。

    孟金山今年五十八岁。儿子孟凯,高中毕业在家待业。老太太怕儿子在家果着惹事生非,多次催促老孟提前退休,让儿子顶班。而老孟却是个老不舍心的实干家,一心扑在“四化”上。儿子的工作虽说是一块心病,但没到退休年龄,怎好向领导开口呢?老太太可不管,她一天到晚,不停地在老孟耳边唠个不停。老孟被老伴缠得上火了,冲口说:“我能泡吗?我也得对得起共产党啊,干一天就得做一天贡献!”老太太一听也火了:“好,你进步,我们娘儿们落后,我走!”老太太说着就要走,老孟用手一拉,把她甩在炕上。老太太拍桌打掌地号啕大哭起来。老孟的气也上了脑门子,操起酒瓶子就要摔。正在这时,只听门外有人喊了一声:“爹!”老孟一看是儿子正苦着脸站在门口。老孟的心唰地一下凉了,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快六十的硬汉子竟抱头大哭起来。

    左右邻居闻声赶来,说的说,劝的劝。老孟哭泣着说:“小凯,爹没那份能耐,我不好意思泡呀!我这个旧社会卖抠耳勺的叫花子是共产党救出苦海的呀!孩子,爹实在……”孟凯惊奇的拉住爹的手问:“爹,啥抠耳勺?”“嗐,这些小玩艺现在很少见了,商店都讲究自负盈亏,挣大钱,角八分钱的小买卖没人做啦。”孟凯一听,顿时心花怒放,高兴地说:“爹,越没人做的生意越有意思,咱给社会上补缺吗,您把这手艺传给我,抠耳勺可能也是群众需要,弄个元八角的,省得老人为我着急上火。”孩子的请求,老孟夫妻也觉得在理,占个身子,准备高考,岂不是一举两得,于是说干就干了。

    谁知孟凯第一次上街卖抠耳勺就出了洋相,他站在商场门口,顺脑门子直冒热气,脸比巴掌打的还红,人越围越多,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从人群外挤进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只见她身穿紧身衣裤,线条清晰,披肩发,粉面朱唇,赤金耳环,鸡心项链,宽边大墨镜,手提一只精巧的手提箱。众人一瞧这姑娘的穿着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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