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选集(二)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短篇小说选集(二)-第26部分
    轻抚摩着女儿哭得泪人似的脸,长长叹了一声:“唉——这是命!这是命中注定的,不能怪玉贵!”

    孔雀听娘这么说,止住哭,问道:“妈!当时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犯了啥罪啦?天竹又怎么啦?”

    娘又叹了一声,说:“唉,这几天,差不多全镇都在背后议论,指指戳戳,弄得妈见人也抬不起头来。那天你跌到通天河,那尼龙连衫裙在水里一泡,贴在你身上,就象没穿衣裳一样。天竹当着好多人的面,在你身上到处揿呀,摸呀,揉呀,还和你嘴对嘴。当时一些犬婶们看都不敢看,都说‘作孽作孽’、‘罪过罪过’。妈当时也吓昏了,没想到…”孔雀说:“妈,这是为救女儿进行的人工按摩,做人工呼吸,天竹不这么做,女儿就没命了。你们怎么这样封建呀!”“妈封建?小姑娘,你不懂事,黄花闺女的身子比金子还贵气,好让男人随便摸?好让男人随便吻?封建?这是命,是前世缘份,过去青年男女手碰一下就不好再嫁别人,你全身都给天竹摸遍了,还不是他的人?还能怪玉贵不要你?孔雀呀,听妈的话不会错,我看天竹也不错,既然生米做成熟饭了,就嫁给他吧。啊?”孔雀虽然觉得娘是老封建,黄瓜茄子七牵八扯,但想到玉贵那种思想,那只冷冰冰的面孔,心也冷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又伤心地哭了起来。娘说:“别哭了,明天我到天竹家里去。”“娘,你别去,羞死人了。”“人家救了你的命,娘不该去当面谢谢?”孔雀只好不响了。

    第二天,孔雀娘带了礼物,踏进了天竹的家门。天竹爹一见孔雀娘这位稀客突然登门,赶紧让坐,两人正说客套话时,天竹匆匆忙忙下班回家了,一见孔雀娘,喊了一声:“大婶,您好。”孔雀娘眯超眼把天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然后笑眯眯、甜滋滋地说:“天竹,你和我家孔雀真有缘份。那天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孔雀性命交关时你来了,救了她,太谢谢你啦。我想把孔雀许配给你?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天竹一听孔雀娘说这话,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这大婶大概那天吓昏头了。天底下哪有这种谢法?救了姑娘用姑娘谢,救了八十岁老太用老太谢,那我要多个外婆了。他以为孔雀娘是说漏了嘴,不好意思给点明,只“嗨嗨”咧嘴一笑:“大婶,您请坐一会,我还有急事呢。”说完点点头,出门走了。

    天竹这一笑一点头,孔雀娘心定了百分之八十,他一走,孔雀娘认认真真、直截了当向天竹爹说明了来意。天竹爹刚才只听孔雀娘一口一个“感谢”,现在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问:“你的意思是让天竹做你的女婿?”孔雀娘点了点头。她见天竹爹低头不响,又赶忙说,“只要你们愿意,我一不要彩礼,二不要聘金,约个日子定亲就是了。”天竹爹一听,喜得脸上皱纹开了花。为啥?因为孔雀家是全乡闻名的个体户,银行存款虽没一万,也有八千。而天竹家家境贫寒,平时想也不敢想高攀这门亲,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天上掉下这大好事。不过天竹爹又显出一副不过意的神情说:“阿嫂,这事好是好,就是……就是我家穷,怕是要委屈了孔雀姑娘!”孔雀娘说:“穷怕啥,皇帝还攀草鞋亲哩!这样吧,我是快人说快话,你再和天竹说说,定个日子,把亲定了。”天竹爹没想到她这么爽气,连忙说:“那好,天竹你放心,我点了头的事,他没有不同意的。”想了想又说,“老阿嫂,我看七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能不能…”“好!就七月初八定亲!”孔雀娘边说边笑嘻嘻地回家丁。

    天竹爹满面笑容送走了孔雀娘,单等天竹回来,把这个喜讯告诉他。等了两个多小时,天竹笑嘻嘻地回来了,人还没踏进门,就兴商采烈地喊道:“爹,告诉你个大喜事,我打算初八定亲,你去请娘舅、舅妈、阿姨、姑妈一起来,把喜事办得象样些。”

    天竹爹听了,高兴地问:“怎么,初八办喜事你也知道了个”“是我和她亲口商定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爹,你怎么也知道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和她亲口商定的。”天竹奇怪地问:“你和她亲口商量的?”“是呀,你走后,我和孔雀娘亲口商量的呀。”

    天竹莫名其妙地问:“这与孔雀娘有什么关系?”“笑话,刚才孔雀娘就是为你与孔雀定婚来的,怎么与她没有关系呢?”

    “我与孔雀定婚?”天竹惊得目瞪口呆。刚才他还以为是孔雀娘说话漏了嘴,没想到变成真的了。

    天竹爹就把天竹走后,孔雀娘亲口许婚的事说了一遍。天竹听了急得双脚直跳,说:“爹,救人是我的本份,我怎么能娶孔雀呢?”

    天竹爹问:“那你刚才听了她的话,不是开心得笑了吗?还连连点头呢。”“哎呀,我以为她是开玩笑说漏了嘴,所以忍不住笑了。点头是礼貌嘛。真是冬瓜缠在茄门上,绕错了,绕错了!”“那你说定婚,和谁定? ”“玉兰,我和玉兰定婚!”“哪个玉兰?”“就是村东刘老三的女儿,和我在一个厂里当电工。”

    天竹爹听了,把头摇得象拨浪鼓:“天竹呀,你办事情怎么一点也没有脑子?刘老三一家穷得象坏脱的水笼头——答答滴,你怎么能与这样的人家攀亲呢?”

    天竹说:“穷怕啥?皇帝也攀草鞋亲哩!”

    “这……”天竹爹一时语塞,想了想说,“草鞋亲,草鞋亲,攀了草鞋亲,就要贴老本,你贴得起吗?你不想想,论条件,孔雀家比玉兰家好,论人品,孔雀比玉兰长得漂亮。孔雀哪一点配不上你?”

    天竹说:“爹,我不是说孔雀不好,可我与玉兰谈朋友已三年了,感情很深了。”

    天竹爹生气地说:“感情感情,什么叫感情你懂吗?小夫妻一只床上一睏,第二天就有感情,憨大!”

    天竹听了,真是哭笑不得。但这是终身大事,不能喝软口汤,所以说:“爹,你不能干涉我的婚姻自由,这桩婚事你要包办,我不答应!”

    “什么?我包办?我就要包办!”天竹爹好人憨脾气,见天竹这么说,有些火了,“你答应不答应?”“不答应。”“一定要娶玉兰?”“一定要娶玉兰!”

    “那好。”天竹爹说着,从旁边拿起一根担绳,挽了个结,朝梁上_挂,又端来张凳子,放在下面,自己爬在凳子上,拿起担绳的圈儿就要往头颈里套。天竹连忙抱住爹的双腿,吃惊地问:“爹,你这是做什么呀?”

    天竹爹说:“你娘生下你还没满月,就得病死了,多少人劝我再娶一个,我怕你受苦,硬着头皮没有再娶。我苦守了二十五年空房,一把尿,一把屎,既当爹,又当娘,总算把你拉扯大了。可你现在羽毛干了,翅膀硬了,竟连爹的话都不肯听了。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趁早跟你的娘去吧。”说着,就要踢凳子上吊。

    天竹是个孝顺儿子,平时对爹百依百顺,现在见爹为自己的婚事气得要上吊,吓得拼命抱住爹的双腿,哭着说:“爹,有话好说,你千万不能这样做呀!”

    天竹爹心里一笑,想:这个办法真好。他回过头来问:“那你听不听我的话?”

    天竹说:“我听,我听。”

    “你娶孔雀还是娶玉兰?”

    “这……”

    “你反正不肯听我的话,你放开,让我去死,死了你就自由了!”说着,又要踢凳子上吊。天竹心里难过极了,但他知道爹的脾气,说得到就做得到的。实在没有办法,只得说:“爹,我听你的,娶孔雀。”天竹爹这才眉开眼笑地跨下凳来。

    父命难违,天竹违心地答应了与孔雀的婚事,他爹就天天逼着他去看孔雀,说是培养感情。孔雀呢,在与天竹的接触中,感到天竹虽然不象玉贵那样笑脸相迎,话也不多,但比玉贵朴实,心眼也好,不由产生了因祸得福的想法,加上不知天竹应婚的内情,因此有事没事就往天竹家里跑,帮助天竹家缝洗浆补,料理家务。天竹表面上热情接待孔雀,心里却象油煎一样难过,因为他深深地爱着玉兰哩!

    这天晚上,孔雀去天竹家,路过天竹家屋后的小竹园时,隐隐约约看见河边的大柳树下,有一对男女紧紧地偎依在一起,还传来轻微的哭泣声。孔雀想,是谁跑到这里来谈情说爱?谈情说爱为啥有哭泣声?心里感到奇怪,便轻轻地走过去想看个究竟。谁知孔雀不看则罢,一看,如同当头一棒,那男的竟是天竹!

    孔雀心头顷刻象有十七八只兔子在蹦跳!难道天竹也是朝三暮四、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头顶。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天竹在说:“玉兰妹,我对不起你,那天我救了孔雀,她娘说我碰了她的身子,非要把孔雀嫁给我,我不肯,我爹要寻死作活逼我,可我心里只爱着你,叫我怎么办呢?”那女的说:“天竹哥,你不要这样说。其实,孔雀姐的命也够苦的了,她再也经受不超任何打击,你一定要待她好,把我忘了……”边说边哭了起来。天竹一面替玉兰揩眼泪,一面说:“玉兰妹,你不要哭。你一哭,我的心就要碎了。我听你的话,会待孔雀好的。可是你…”说到这里,天竹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孔雀听着天竹与玉兰这番情切切、意绵绵、催人泪下的对话,刚才心头那股无名怒火不知不觉地烟消云散,鼻梁一酸,竟也落下同情的泪水。孔雀经受过失恋的打击,知道失恋是什么滋味。她怎么也没想到天竹救了自己的命,而自己却在无意中拆散了天竹的美满姻缘。天竹与玉兰真心相爱,天竹和我定亲,这是出于同情,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多余的人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退出小竹园,又悄悄地向家里走去。

    yuedu_text_c();

    第二天晚上,天竹正果果地坐在房间里出神。,突然,“砰”一声房门被推开了。抬头一看,是孔雀娘,满头大汗冲了进来,开口就问:“孔雀来过吗?”“没。出啥事啦?”孔雀娘一听没来过,脸顿时变了色,抖着手,递给天竹一张纸:“我不识字,你快看看,上面写的啥?”

    天竹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封信,只见上面写着:

    娘:

    你求天竹把我从通天河里救了起来,你疼我,你说黄花闺女给谁碰过身子就得嫁给谁。女儿听了你的话,决定嫁给天竹。今天,我才知道天竹哥和玉兰妹已经相爱三年了,我不忍心把他们活活拆散!我真不知道是谁把我变成了一个世界上多余的人!我怨谁?我恨谁?我想想还是离开这个世界好!娘,原谅不孝女儿吧,你多保重!

    孔雀

    天竹看到这里,惊叫一声:“孔雀要出事了!”想了想,拔脚就朝外跑。孔雀娘也吓掉魂,跟着天竹一口气追到天门镇时,通天河两岸早已站满了人。有几个青年小伙子正在河里钻下蹿上救人。孔雀娘明白女儿投河了,顿时呼天抢地地哭喊着:“孔雀呀,我的儿呀!是谁逼你走这条路的呀……”天竹不顾三七二十一,“扑通”一声跳进河里,凭着他潜水功夫,终于在河底摸到了孔雀,又象上次一样,把孔雀托出水面,抱上岸来。然而,孔雀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尽管天竹发疯似地喊着“孔雀妹、孔雀妹”,可孔雀再也不能回答他了。

    正文 帮帮忙

    刚进初夏,青灵县商业局爆出了一条特大新闻:办公室工作人员尤进宝放着太平饭不吃,却异想天开地提出留职停薪,要搞个体专业,发一笔大财。

    说起尤进宝,在机关里也算得上是个头上一拍、脚底打转的入,他头子活络,能说会道,虽说已过了不惑之年,可看他那浑身劲儿,还真不亚于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所以消息一传开,大家都特别关心。

    申请报告转到办公室王主任手里,他颠过来倒过去,看了半天,没看出个道道来,只觉得那上面云一阵、雾一阵,玄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报告是这样写的:

    自从党中央发出广开门路、发家致富号召后,我一直在多方面寻找信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终于找到了一条生财之路。为此,请求留职停薪一年。

    只要领导批准我的要求,不出半年,一、保证为全县解决一大难题;二、保证跨入万元户行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请领导无论如何帮帮忙!帮了我的忙,也等于帮了你们自己的忙…

    当下,王主任把尤进宝叫到跟前,开口说道:“我说尤进宝,你也是个拎得清的人,杀猪宰羊,总得见点血吧,你这报告写得躲头藏脚的,是想贩卖原子弹呀?”尤进宝悄悄地凑到王主任耳边,说:“嘻嘻,我这门个体行当不好说,,一说就没戏唱了,你就多帮忙吧。”王主任推开他,瞪他一眼道:“鬼头鬼脑干啥?来去不明的要求,我们不能批!”“哎,哎,”尤进宝赶紧掏烟点火,“王主任,时间就是金钱,你可别绝我的财路啊!”王主任一挥手,将香烟扔出老远:“别来这一套,你当是住客店,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尤进宝一看对方关了门,不由得沉下脸来:“不批?那好,我自有办法。看着吧,到了年底,你准得来求我帮忙!”王主任笑了:“嗬,好大的口气,我求你帮忙?真是笑话!”

    第二天,尤进宝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张长病假单,朝王主任手里一塞,鞋底抹油一走了。有些人既出于好奇,也出于好心,在门口堵住他,连问带劝,叫他别去冒险。尤进宝呢,双手捂住胸口,哼哼哈哈地说:“哎呦,谁愿走那独木桥?我犯心脏病,医生让我静卧休养呐。”果然,尤进宝铺盖一卷,回到乡下去了。

    一进家门,尤进宝就将窗户用黑绒布墙得严严实实,门口还贴了张红纸头:“家有传染病人,概不接待来客。”这是搞的什么名堂?四方邻居立刻瞪圆了眼睛。

    别看尤进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就在上星期深夜,有人亲眼看到满满一卡车铁丝做的笼子,卸在他家后门。乖乖,尤进宝紧跟潮流,搞家庭副业呐。不过让人不解的是:说他要养兔子吧,不见他朝家里运青草;说他想种蘑菇吧,弄这大铁笼子来干啥?尤进宝到底干啥?谁也摸不清他的底。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年底。这一天,王主任收到县委办公室发来的紧急文件,要商业局限时限刻上交灭鼠战利品,他不由得叫苦连天。原来,县里为了贯彻市爱国卫生条例,曾在年初分给商业局一个指标,要他们一年上交一千根老鼠尾巴。可是青灵县是闻名全国的卫生先进县,这几年,上下动员,人人动手,不要说老鼠,就是老鼠毛都被扫得干干净净,所以局里要完成这个任务,简直比登天还难啊!

    王主任要紧向县里打电话。县里抓卫生的领导一听急了:“老王,不行啊,报社记者文章都写好了,要完不成任务,市卫生部门来验收,不是要出我洋相?”王主任憋着一肚子火,忿忿说道:“哪有这样的道理,越是卫生先进.越要多抓老鼠,眼下老鼠都抓尽了,总不能让我生几窝出来吧。”“好啦,好啦,别发牢马蚤了,我也是有苦说不出,这是市里下达的铁任务,帮帮忙吧,这关系到全县的荣誉啊。”

    放下电话,王主任心里窝火,坐在那里一支接一支地抽闷烟,想了七七四十九个办法,倒让他想出了一个高招,那就是实行如今最时髦的做法——个人承包。按人头摊下去,每人上交两根老鼠尾巴;如果完不成任务,年终敲奖金。王主任主意打定,忙让秘书起草了一个通知,贴在办公大楼最醒目的地方。

    通知一贴出,整个机关闹成一锅粥。王主任也觉理亏,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上面布置下来,只能朝下面推。他哭丧着脸对大家说:“别吵了,别吵了,敲奖金不过是个人受点损失,可完不成指标,我们集体荣誉要受影响。各位帮帮忙吧,大家投亲靠友,自找门路,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谁知话还没讲完,他爱人打来电话:“喂,老王吗?你快帮帮我忙,我们领导要我交两根老鼠尾巴,不然明年职工疗养就不让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