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抬眸望向那双靴子的主人,清颜眼中闪现一抹了然,果然是他。方才电光火石之间,虽然只是白影一晃,却足以令她看清那个清冷似月的俊美男子,正是先前在茶楼里的那个人。
宇文邕依然居高临下。望着眼前女子那张绝色惊人的脸孔,他忍不住有些发怔。
从未见过美得如此有灵魂的一张脸。容颜静美如暮春之夜的最后一朵荼蘼,色彩鲜明,真诚热烈,让人直觉这个女子是易于亲近的。然而触及她恍若水晶般剔透的眸子,那份刚燃起的希望却被生生地拍散了去。琥珀色的眼瞳,淡漠到近乎残酷的颜色,看似清透却深不见底,一眼沉溺则永世难逃。这个女子,如此矛盾美丽着的同时,也迷人地,危险着。
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宇文邕收回心神,朝着她的方向缓缓伸手,道:“姑娘,还好么?”那嗓音也如他本人一般的清冷疏离,似碎了一地月光。
清颜摇了摇头,朝他浅浅一笑,随即扶着刘妈站起,只低声道:“谢谢。”
见她如此,宇文邕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却也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回以同样浅淡的一笑,他转头看向前方,那里,宇文宪正骑着一匹马回来。惊马已被驯服了。
围观的众人见此,仿佛大梦初醒,这才从初见到那两人绝色姿容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向着宇文宪大力鼓掌。
灿烂一笑,犹如春日暖阳破云而出,宇文宪利索地翻身下马,物归原主后才走到三人跟前。望了望清颜,他的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惊艳,接着却又挽了个大大的笑容,冲着一边尚还有些呆愣的老妇人道:“刘妈,您还记得我们吗?这位姑娘是谁,倒也给我介绍一下啊。”
“文……文宪公子。”被这暖透人心的笑容将将拉回神思,刘妈赶忙连声道谢:“真是多亏两位文公子了,又救老妇人一命。”
宇文邕不在意地侧身,让过她的一礼,神色平静如昔:“刘妈客气了。相逢即是有缘,刚才您和这位姑娘都受了惊,我们不妨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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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同行
〃》黄河岸边,周国军营。|纯文字||
主帐中,长相英伟的中年男子正凝神看着桌上的军事布防图,一双犀利如鹰隼的眼眸闪着骇人的精光。
“冢宰大人,经过属下的亲自查探,发现之前斛律光派来的驻军皆已回撤洛阳,现在镇守黄河沿线的是兰陵王高长恭的人。”一副将躬着身子,头也不抬地回禀着。
“高长恭?”视线在地图上的某个地方停留了一瞬,宇文护的嘴角霎时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塞外历练了一年,不知道长进了没啊。”
“据我们的探子来报,兰陵王高长恭在塞外一年威震突厥,无人敢犯,比之当年与突厥太子一战时风采更甚,实是我方大敌。”副将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如实说了出来,同时也在暗自为己方捏一把汗。兰陵王高长恭少年英雄,人才了得,若必须一战,只怕胜算不大啊。
冷哼一声,宇文护的眼里满是轻蔑:“再厉害又如何?不过是个|孚仭匠粑锤傻拿沸∽樱鞠嗷古铝怂怀桑 狈叛壅銎牍苷嬲盟闲牡囊簿王晒夂投紊亓饺硕选o衷冢橇饺艘桓鲎蜈牵桓霰s新逖簦剐枰p氖裁矗br />
“是,是,冢宰大人所言极是。”副将闻言,唯有诺诺,似是多说一句都怕被寻了错处去。宇文护为人生性多疑且手段阴狠,和他对着干可从来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满意地点点头,宇文护眸光一转,忽而瞥到了放在桌角的一封信。那是他在长安的眼线刚刚送来的,上面详细地记载着大周皇帝在京中的一举一动。宇文毓那家伙,最近似乎不大安分呢,看样子,他是要采取点措施了……
“报!”帐外忽有传令声响起,瞬间扰乱了涌动的思绪:“探子快马来报,四殿下和五殿下已收到信,将于不日返程。”
暂时将刚才的事抛至一边,宇文护大手一挥,对着帐外道:“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帐帘一掀,一个长相毫不起眼的男子走了进来,单膝跪下:“见过大人。”
“两位殿下那边情况如何了?”一旁的副将早在传令声响起之时就退了出去,因此下宇文护把话说的很直白。
“回禀大人,一切正常。两位殿下每天只是出去遛个弯,四处闲逛,并不见有其他任何异样的动静。”低着头,来人将自己调查的结果一股脑儿地倒出来:“此外,两位殿下于不日前救了一个女子,属下估摸着他们会带她一起上路。”
“哦?一个女子?”眉梢上扬,宇文护显然很是意外:“什么来历?”他可不觉得那两个人会好心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属下特意去调查过,只是一介流民。”来人顿了顿,随后才有些迟疑地道:“不过姿容绝世,实属罕见。”
“嗯?”宇文护愣了一下,随即却是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本相知道了,你做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谢冢宰大人!”欣喜地叩了几个头,来人消失的速度和他出现的一样快。
而此时独处帐中的宇文护,嘴角的笑容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愈变愈大,眼中算计的光芒大盛,犹如一头贪婪的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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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宇文宪……嘿嘿……”
“阿嚏——”无名小镇外的一条官道之上,骑在马上的宇文宪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怎么也停不下来的样子。
“怎么了?”骑在他身侧的宇文邕皱眉看他:“莫不是受了风寒?”
这么一说,就连宇文邕身边的清颜都侧头看了过来,那神情似在思索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娇弱成这样。
“没有啦。”连连摆手,素来率直的宇文宪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鼻子有点痒而已。”
淡淡一笑,清颜回眸望了望已然快消失在视野里的无名小镇,脸上的神情莫名的有些怀念。她的古代生活,从这里开始,却不知道哪里会是尽头。从今往后,真正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看什么呢?”一只手突兀地在她眼前晃了晃,宇文宪的脸凑近了几分,霎时就让清颜回了神。
“没什么。”偏过头,清颜的神情笼在一片阴影中,看起来有些模糊:“我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吧。”
宇文宪惊讶:“你不跟我们同行了?”而宇文邕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不过那清冷的眼里也执着地要着那同一个答案。
勾了勾唇角 ,清颜似是有些讥讽:“让一个身份来历都不是那么分明的女子跟着,想必……两位国公大人都不会很方便吧?”
恍如冷月凝霜,宇文邕的眸子刹那间冰寒了起来,一丝杀机在他眼中缓缓浮现:“你究竟是谁?”一旁的宇文宪也在瞬间绷紧了身子,看形势似是随时准备出手。
“怎么,想要杀人灭口了?”清颜注意到两人的变化,不由轻笑出声:“清颜不过是个小女子,难道还值得周国的齐国公和鲁国公动手?”
宇文邕黝黑的眼瞳如同旋涡,只牢牢地锁住她,一字一顿地道:“你的身份?”那森然的语气令人毫不怀疑如果清颜再不开口下一刻就会丧命。
清颜无奈地扬了扬手,作投降状:“好吧,我兄长是兰陵王手下的副将斛律恒伽。”她向刘妈了解过高长恭的一些情况,说斛律恒伽肯定是没错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可这必定和那个梦中的男子有关,说什么她也得去找他。更何况,就算她要去邺城找传说中的姑姑,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方便,还不如想办法跟着高长恭一起,他的王爷身份绝对够威力。
“你是斛律光的女儿?”宇文宪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下,显然并不相信。
宇文邕的眼神更冷了:“斛律光共有两女,长女昌仪年方十四,此女婉仪则更小,你以为,本国公会信?”
清颜再次笑出了声:“我只说斛律恒伽是我兄长,我有说我是斛律光的女儿么?”说着,她不紧不慢地策马踏前了几步,毫不在意身旁两人那几欲杀人的目光,道:“我是刘妈的远房亲戚,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斛律恒伽收做了义妹。我家原本世代行医,但遭逢乱世,只剩下我一个,迫不得已才要去投奔。”
语音平淡,神情自若,从容至极,完全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可是,宇文邕的眉头狠狠皱起,为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呢?
“所以,你是要去北齐军营找斛律恒伽,和刘妈说与我们同行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让她宽心?”先开口的是宇文宪。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无可挑剔,他已是信了大半,现在想起来问的却是其他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的?”
“名字。”宇文邕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地响起。他们的名字改的太过简单,原以为平民百姓对北周皇室不会熟悉,却不巧遇上了这么个知道内情的。
耸了耸肩,清颜依旧是一副无比轻松的模样:“你们不是也骗刘妈说要去洛阳么?好了,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两位大人是打算放行呢,还是打算动手?”她在赌,赌那两人对她的好感,更赌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两人,绝非滥杀无辜之辈,即使面对的,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人。
“四哥……”宇文宪看了看她,又下意识地侧首看向宇文邕,方才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之感荡然无存。对女人下毒手的事他干不来,更何况,这个苏清颜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好感,他内心里,其实并不希望她出事,否则他之前也不会主动出手拦下惊马。
宇文邕没有说话,看着清颜的目光片刻不移,似是在考虑什么。不过清颜能感觉到其中的寒意和杀机在慢慢消褪,显然,她赌赢了。
再度沉默了半晌,那个清冷如月的男子终是缓缓开了口:“我信你。但既然说好了同行就不妨遵守到底。”
“什么?”清颜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们送你去齐国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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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温暖
〃》最终的结果还是三个人一起上路了。
原因很简单,清颜不认识路,跟着这两个免费甚至还倒贴的向导,无疑会轻松很多,她自然也乐得省事。反正到时候她去齐国军营,那两个窜过黄河回周国军营,各不相干。所以暂时就维持了一种比较微妙的关系,他们不会避着她做事,甚至有时还会让她旁听,但彼此之间泾渭分明,距离感十足。对于这种似敌似友的局面,清颜倒是乐在其中,毕竟,对她而言,和他们关系太好或太僵都不明智,这样的平衡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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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下,她才能在晚饭之后还心安理得地坐在某家客栈宇文邕的房间里喝茶,顺便听听周国的八卦。
习惯这种相处模式的自然还有宇文邕和宇文宪。难得这周国的两位皇子殿下一致放下警惕,默认清颜为自己人,此时,宇文邕正坐在灯下看书,宇文宪则百无聊赖地站在窗前远望,似是在等些什么。
正值深冬,天色暗的很快,不过时近黄昏,外面已经夜幕降临。沉沉的暮色四合而来,使屋内的一盏灯光显得格外温暖,就连平时清冷太过的人仿佛都沾染上了一丝暖意。
清颜窝在洁白的狐裘之内,捧着一杯茶有些出神地打量着斜对面的宇文邕。身形挺拔,容颜俊美,只是简单地握着书卷在看,却带上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优雅风情,就好像是拨开云雾的朗月,清辉灼灼,神秘高贵。所谓谦谦君子,如玉之姿,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这个人,竟然会是日后鼎鼎有名的北周武帝。想到这,清颜就不由感叹命运的神奇,自己这是何其有幸,才得以瞻仰这些早已被历史风尘掩盖的人物。兰陵王高长恭,周武帝宇文邕,这些注定要激荡起一个时代的风云人物相碰撞,那可真是值得期待啊。
另一边说是看书,实际上宇文邕也在暗自打量着清颜。几乎是在她视线投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有所察觉,只是没有任何反应,假作不知而已。现在趁她恍惚走神,他倒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观察一下她。
这个甫一出现就劫掠他无数好奇心的女子,相处了这么久,他仍是看不透。从背景到心思,她似乎都白的像张纸,没有丝毫可以怀疑的地方。但与此同时却也给了他一种猜不透摸不着的感觉,就像是清晨的雾,每当他想要一探究竟之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是这个女子对他们没有恶意,至于为什么非要留下她,他自己也莫名其妙。或许只是单纯地有了那么点猜谜的兴趣而已。等到了黄河边上,他们从此就会是陌路人了。
“咕咕——”窗外翅膀拍打的声音伴随着叫声响起,霎时打断了屋内的一地迷思。宇文邕和清颜同时偏过头看向窗口,只见宇文宪正从外面抱进一只鸽子。
小心翼翼地把鸽子腿上绑着的东西取下,宇文宪将鸽子放走,这才抬手关了窗。看样子,他先前一直在等的,就是这只信鸽了。
清颜眼观鼻鼻观心,再度专注而认真地品起杯中的茶,心里却在思量自己要不要回避一下。毕竟是飞鸽传书呢,这么机密的事情她知道了怕是不好吧?
然而还没等她纠结出个结果,那边宇文邕已是毫不见外地把纸条展开看了。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他一看之下顿时面色惨白,连扶着椅背的手都微微颤了起来,从清冷淡然到崩溃,几乎只在眨眼之间。
“四哥,发生什么事了?四哥,你别吓我……”显然宇文宪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间竟有些无措起来,只是无比焦虑地唤着他。
还好失控只在瞬间。下一秒,宇文邕已经努力控制住了情绪,甚至还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没事,只是京中情况有些变化而已。”说着,他拉过宇文宪,悄声吩咐了几句。后者迟疑了一下,却也没再多问,转身就出了门。
眼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宇文邕嘴角勉强维持的笑意立时散去,眼神中的无助和绝望刹那间排山倒海而来。没有出声,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两手之间,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
只是,有一个人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
清颜从没有想象过这个在她眼中滴水不漏的男人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消息,会令这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这般情绪外露?只是稍稍思索了一下,答案就出来了。
北周政权是由宇文邕的父亲、西魏权臣宇文泰一手创立的,不过在宇文泰死后已被他的侄儿宇文护所夺取。说起来这宇文护也是个狠角色,逼迫恭帝禅位之后,自己把持朝政立傀儡皇帝还不够,居然在三年内连杀三帝,弄得整个北周皇室人人自危,实在是暴虐至极。算起来现在已是公元558年年末,北周现任皇帝是宇文毓,若没记错,再过一年多,这皇帝就要被害死了。宇文邕最近一直在等长安来的消息,想必现在宫中已是风雨飘摇了吧。
思及历史上北周武帝宇文邕的生平和功绩,清颜忽然对眼前的男子多出了几分心疼。如此雄才伟略的人在宇文护的眼皮子底下默默无闻了那么久,在天底下最诡诈的皇室中艰难存活,这其中,包含了多少隐忍,付出了多少代价,只怕没有人可以说的清。在那张什么都看不出的清冷面孔之下,他,恐怕也是疲累到极点的吧?少有的,清颜心中生出了几许异样柔软的情绪,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到宇文邕跟前,伸手,轻抚了抚他的背。
宇文邕的身躯立时僵住。方才他情绪失控,竟全然忘记了屋里还有清颜的存在。此时猛然想起,却不知能干些什么,只能任由她以一种极为简单直白的方式安慰着自己。此刻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清颜已经犯了他从不让人近身的忌讳。
感受到他的不自然,清颜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沉静地开口:“若要取之,必先予之。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不管多辛苦都得咬牙忍住,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她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些什么,所以只能这般笼统地劝慰。可她相信,他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一番沉默过后,宇文邕的声音自掌中闷闷传来:“皇兄来信,母后薨逝,很有可能是宇文护的人动的手脚。”
宇文护谋杀了太后?清颜恍然大悟,难怪他反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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