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了几分敬佩，轻色重德到如此地步，委实难得。
万妈妈依旧神色自若，满脸带笑的和梓蓉寒暄了几句，接着就让丫鬟奉上礼品，她的是一套镶白玉的赤金头面，两匹罗两匹纱，极为鲜亮的颜色，柔香、艳香则是两根点翠簪子一个璎珞项圈并两匹锦缎……这些在沈家今日收的添妆礼中绝对是头筹。
梓蓉再次感慨了下皮肉行当的财大气粗，略做推辞便收了下来，“我这些天实在是忙得紧了，也没空过去，不知道莺歌姑娘她们身子恢复的如何了？”
万妈妈之所以等到这会儿，为的就是这事儿，忙道：“几个姑娘都觉得身子见好，正想让姑娘帮着看看呢，只是怕打扰了姑娘清静。”说到这儿，她面上显出几分为难，“毕竟，她们都是青楼女子。”正经人家的姑娘向来是不屑与之往来的，她们怕坏了梓蓉的名声，这才迟迟没有登门。
梓蓉默了一瞬，随即笑道：“这倒没什么，别说青楼女子不曾违法乱纪害人性命，便是有，沈家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医者仁心，原本就是不拘身份的，我若是在意这些，还不如剁了手在家呆着，行什么医呢？”
万妈妈大喜，刚要开口谢她，梓蓉话锋一转，“但是……”她抬手指了指楼上，沈娘子正在楼上卧房休息，“我娘亲这些天突然转了性子，非得逼我去学那些闺阁女儿的做派，以后行医也是主攻女科，其它病症交给她和江叔，免得我和吴公子生出嫌隙来，我虽不以为然，可也不愿意让她忧心，所以这事儿却是有些难办。”
“那怎么好？”万妈妈立时为难了起来，“江大夫不用说了，姑娘家的病他理不得，沈娘子……她身子还没养好呢，我们哪里好意思让她再费心？”便是好意思，也难请动啊！“姑娘，你可千万想想办法啊，青楼行当的姑娘大都有些女科上的毛病，平时看着不显，真发作起来，是能要命的。”
梓蓉不吭声，只是蹙眉，这个道理她如何不知？可依着娘亲的性子，便是自己强撑着给那些姑娘看病也不会愿意让她涉足青楼，她自然不会让娘亲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然见死不救，却有违医道。
罢了，反正以后她也是在吴公子那儿住得多，瞒住了便是。
“不知万妈妈楼里可有通晓笔墨的？”
“呃，倒是有，怎么了？”万妈妈有些摸不着头脑。
梓蓉道：“这样，我每月抽出两天的时间去翠红楼看诊，此事须得保密，若有姑娘身子不适就让她去万妈妈你那儿挂个名，把大体的症候一说，万妈妈整理了让人写好送与我，我也好有所准备，妈妈以为如何？”
“当然好！”万妈妈见事有转机，眼睛一亮，忙不迭的从椅子上起身，敛衽为礼，“人都道沈家宅心仁厚，果然不虚，我万妈妈就先在这里替那些姑娘谢过你了！”
梓蓉一笑，伸手将她扶起，“不过是医者本心而已，哪里当得起妈妈这样的大礼？快快起身。”这是实话，自己又不打算免她们的医药费，唔，其实还可以适当的多收几个，谁让她们有钱呢？
说来这还是一桩大生意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将每月看诊的日子定在了初一和十五，万妈妈这才告辞离去。
吴君钰送的聘礼极是体面，除了常见的糕烛米饼、各色布匹外，还有一千两的雪花纹银，且布匹中不乏只有正头娘子才能用的正红色绸缎，且又是正经打发媒人上门……怎么瞧着都是娶正室的架势，只是梓蓉签了卖身契不能订立婚书，然此事外人不知，都道梓蓉好福气。
自家小姐终身有靠，沈家上下也都是喜气洋洋，吴家势大，是大雍药材行当的执牛耳者，自家小姐巴上了吴公子便等于是傍上了棵大树，况且这棵大树对自家小姐又是百般上心，他们如何不高兴？
婚礼定在下月初八，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天，虽然沈娘子之前一心让梓蓉嫁给刘九睿一直都在准备嫁妆，然不足之处还有很多，她就梓蓉一个女儿，自然不愿意委屈了她，大到桌椅板凳小到锅碗瓢盆乃至针头线脑，都要按着章程准备。
梓蓉劝了几次没劝动，便也不再过问，只是嘱咐她万不可累着。
晚饭过后，一明又来请她回去，梓蓉今儿早晨出来的时候就留了话说会回去，也不矫情，向伙计交代完手里的活计就去沈娘子那里报备。
沈娘子有些不乐意，婚前男女总该有个避讳，大晚上的过去不合适。
梓蓉保证，婚前只去这一趟，毕竟早晨已经撂下话了，不好食言，不过睡前会回来，沈娘子这才罢了。
人们讲究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今大月亮都出来了，街面上自然清静，然吴宅门口却有人络绎不绝，大红灯笼高高挂，明亮又喜庆。
“公子对沈小姐重视，这不，连夜让人收拾新房呢，”迎出来的琉璃见她步子略缓，忙堆了笑上前解释，“屋子里得挂帐幔、房间里得摆家具、门户上得准备帘子纱窗……这些都得现量尺寸现定做，公子怕赶不及，特特加了银子让这些人连夜忙活。”说话的时候不住的打量梓蓉，她实在不明白，这么个衣衫粗陋的毁容村妇到底有什么好的。
梓蓉敏感的捕捉道她眸中一闪而过的鄙夷和不平，竹笠下的唇角微微翘起，“你家公子用心了，”说着，将竹笠掀开露出里头那张满是疤痕的狰狞脸孔。
琉璃倒吸口凉气，不由后退了步，脸上显出几分骇然。
梓蓉抬了步子往里走，直到人进了院子她才反应过来，忙跟上去，可却不敢跟的太近，怕有鬼捉她似的。
琉璃心里只犯嘀咕，这模样公子都不嫌弃，该不会是被姓沈的给下了邪术吧？
院子有不少人都在忙活，修剪花枝、铺石子路、跑腿送东西……从门口到正房，梓蓉见到的不下于十人，各个见了她都跟见了鬼似的，其中一个甚至还当场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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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蓉唇角笑意更浓，她被人敬过、被人厌过、被人鄙视过，当然也被人怕过，可这一个院里的人见了自己都避之唯恐不及却还是第一次。
跟在她身侧的连翘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小姐总算是又有了之前的小孩子心性，真好。
虽然院子里点了不少灯笼，然夜色幽暗，纵横交错的疤痕被摇摇晃晃的光亮一照，如鬼似魅，生生带了几分阴森之气。
吴君钰正趴在床上挑首饰，听得脚步声，精神一振，待看到梓蓉模样，又是一振，一张嘴，‘鬼啊’俩字险险出口。
琉璃将他脸上的惊恐模样瞧得清楚，心里一喜，她就说么，公子怎么可能瞎了眼喜欢上这么一个丑八怪，一定是一时糊涂，忙快走几步上前，摆出一副护主姿态，“公子别怕，那是沈小姐。”
蓉儿？吴君钰一怔，接着就反应过来，再次振奋精神，忙斥责琉璃，“蓉儿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怕？对了，你进来做什么？我不是吩咐了么，蓉儿一来，这屋子谁都不许进！”
琉璃委屈，睁眼说瞎话，你刚才明明是怕的。
吴君钰今早已醒来没见梓蓉就挠心挠肝的难受，虽然现在伤着不能吃肉，可闻闻肉香总是行的，这一整天，脑子里除了对院落的布置就是各种遐思，也不知吞了多少口水，此时见了她，哪里还顾得上琉璃，摆完姿态便摆手让她退下，自己则忙不迭的撑着床沿起身，“蓉儿快进来坐，”一动作牵扯到身后伤势，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琉璃见状，忙上前扶住他臂膀，“公子小心！”
蓉儿在这儿用得着你管？吴君钰可不想让她误会自己和丫鬟有染，刚要甩脱，一想，让她觉得自己待下严苛似乎也不好，复又缓了神色，“我没事儿，你下去吧。”
琉璃不走，仰着脸儿，体贴道：“公子这儿总得有个端茶倒水的，沈小姐在外头忙了一天，到了这儿还能让她接着忙活么？”她才不走呢，就得让公子好好比较比较，自己长成什么样儿，姓沈的又长成什么样儿！
吴君钰皱眉，暗中瞪她，咋这么没眼色呢？
琉璃垂首，“沈小姐先坐着，我去倒茶，”说着起身出门，当然怎么会怕？，还会回来的。
“那姑娘长得挺好看啊，”梓蓉扫了眼她窈窕背影，意有所指道。
“哦，是么？我倒是没太在意，”吴君钰装傻。
梓蓉笑，“这样最好，公子可别忘了在我娘亲那儿说的话，那话我当真了，她也是当真的，”她并不想拘着吴君钰，可既然要让娘亲觉得自己过得好，自然不能让他像以前那样胡来，至少身边的花不能采，太容易露相了。
蓉儿这是吃醋了么？吴君钰心中一喜，忙道：“你放心，明儿我就打发她到外院伺候。”
梓蓉对他这个态度还算满意，便含笑上前，和颜悦色的问了他伤势的情况，吴君钰问一答三，乖的很。
旁边端着盘子等待吴君钰挑选首饰的金银铺掌柜很有职业道德的低头看托盘，表示对他们之间的八卦不感兴趣，镶珠嵌宝的首饰被琉璃灯一照，明晃晃的耀眼，看久了，掌柜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可他觉得趴床上的吴君钰眼睛更瞎，那丫鬟长的多好看啊，重德不重色是对的，但也没必要重到这等地步啊，虽然很希望惠人无数的沈家姑娘能够得到好的归宿，然吴君钰对着那么一张脸含情脉脉，还是让他觉得接受无能，口味实在太重啊！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公子眼瞎了？
好在两人没让他忍太久话题就转到了挑首饰上，吴君钰拨拉着托盘里金珠玉簪等物，歉然道：“时间太过匆忙，来不及寻好首饰，只能先委屈你在这里头勉强挑挑了。”
“瞧公子这话说的，”金银铺的掌柜有些不乐意了，然对方是金主，再不乐意也得摆出笑脸来，对着梓蓉推销道：“我金家金银铺在昆州城可是数的着的，而这里头的物件儿有都是铺里的上等货色，你看这步摇、华胜、簪子、金环、玉钏……金都是用的赤金，玉都是用的好玉，而且分量实在的很，这最轻的华胜都有二两重，这簪子重五两、步摇重八两，都是极体面的首饰，沈小姐若是戴出去，谁不得赞您一声富贵？”
对不大有精神追求的穷人和爆发户来说，首饰当然是分量越重越实在越显富贵，这些还真挺符合昆州城这个大雍贫困州的审美。
然这些东西看在吴君钰眼中，未免就有些粗笨有余精巧不足了，人的脑袋又不是装金盘子，首饰么，贵重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好看。
梓蓉和他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不过略扫了眼便收回目光，“我平时不戴这些，公子就不要破费了，”大金链子粗棍簪子，戴出去擎等着让人抢么？
金掌柜一听生意要不成，立时就要再接再厉，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连翘抢了先，“小姐，以前你是沈家小姐，自然不用戴这些，可以后你就要嫁给吴公子了，妻子的穿戴就是丈夫的脸面，”一边说一边悄悄给梓蓉使眼色，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小姐，你忘记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了么？
别把这些当首饰，得当金子！
好丫头，太会为主子着想了！金掌柜投去肯定目光。
梓蓉有些犹豫，要搁在以前她一准乐颠颠的就收了，我助人人，人人助我么，可如今不知怎的，她不想再欠吴君钰什么，怕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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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一暖，她抬眸，却是吴君钰执了她的柔荑，一双眼睛漆黑深邃，仿似层层叠叠的湖水一般，几乎能让人溺毙其中，“蓉儿，连翘说的对，我知道你不是喜欢穿金戴银的俗人，可世人皆俗，你若是连套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怕别人会觉得你过的不好，当然，你是不在意这些，可我在意，我想让所有的人都羡慕你。”话说的极是贴心，声音清朗，微微有些发沉，清隽俊脸上满是绵绵情意。
那份痴心，连旁边的掌柜瞧了都觉得羡慕，沈姑娘真是好命啊，能摊上这么个瞎眼的。
端茶进来的琉璃看了，嫉妒的眼圈都红了，公子若是肯这样待自己，他便是一穷二白的庄稼汉，她都愿意跟。
当然，一穷二白的庄稼汉也做不出这姿态来。
梓蓉却是淡然，这货逮着机会就灌迷汤，还灌的这样娴熟，显然是熟练工，她要还是能上当，那就是一棒槌！
当下，也不觉得对不住他了，梓蓉大大方方的从托盘里扫出一半的东西来，这货就该被人宰，谁让他好色来着？
吴君钰一看，都是些粗笨家伙，看样子以后得好好培养下蓉儿的审美，作为怜香惜玉之人自然不好打击美人儿信心，他心中虽然是如此想，面上却是赞美，“蓉儿果然是好眼光，这些都……呃，都大气的很。”
琉璃：公子，你真瞎了么？
吴君钰又扫了两件相对精巧些的，“唔，就是这些，你给算算吧。”。
掌柜喜合不拢嘴，“吴公子待沈小姐真是大方，一看就知道是吧把小姐放在心尖子上疼的。这些一共是四百四十六两六钱，看在吴公子对小姐一片痴情的份上，这样，老金我也大方一把，六两六的零头给公子抹了，只收四百四。”
好，会说话！吴君钰笑着拿了根簪子在梓蓉头上比划了下然后扔回托盘，唔，确实俗了些，不过没关系，心意到就成，他才不在乎这点儿银子，“四四，死死，不好，不吉利，就按着正价算，四四六六，事事顺顺，图个好彩头。”大气的一抬手，“琉璃，带掌柜下去拿银子。”说完，一脸讨好的望向梓蓉，瞧，公子我对你何等情深意重。
梓蓉眯了眯眼，白扔银子……蠢。
琉璃看了眼英俊无匹的吴君钰，又扫了眼丑陋无双的沈梓蓉，那叫一个心酸啊，这是什么世道？
带了金掌柜下去，到门口，身后有男子清朗声音传来，“传话下去，不许人再过来打扰，你也不必再回来了。”显然，是怕有人打扰他和梓蓉的二人世界。
琉璃忍得肝疼，“是，公子放心。”
金掌柜看出她的不服气，路上便开口劝解了几句，大体意思是沈姑娘人品好心地好，难得有个好归宿，昆州城的老百姓都替她高兴呢，谁若是搅了她的好日子，那就是脏心烂肝，要遭报应的。
琉璃气得肝越发疼了，姓沈的若是好人，又岂会自卖为奴？要么是贪图钱财，要么就是诚信吊她家公子，偏偏世人多愚昧，都把她当成好的！
“一明，你带连翘四处转转，我有些话要单独和蓉儿说，”吴君钰打发了琉璃又想打发连翘，刚给了美人儿甜头，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梓蓉二人，吴君钰那晴朗眉眼带了几分笑意，“总算清净了，蓉儿，来，到我身边来坐，咱们两个说说私房话。”姿态亲密而自然。
梓蓉没多想，果然在他身侧坐了，吴君钰目光在那嫣然红唇上凝了一瞬，发现够不着，面上神色越发亲和，“蓉儿，来，躺下说话，我仰着脖子不方便。”
目的性太明显了，梓蓉低头笑，“这天都黑了，我还得回去呢，公子有话还是快些说吧。”
吴君钰一怔，“走……不是说好了你在这儿住么？”今儿吴掌柜从沈家提亲回来连她用的物件儿都带来了，他正打算今晚上好好闻闻肉香呢。
“昨个儿是我思虑不周，按着当规矩，男女成婚前是不得见面的，不然别人见了又得说嘴了，”梓蓉认错态度很好。
吴君钰寒了脸。
回去的路上，梓蓉笑意盈然，她越来越觉得自己路子选的好了。
“吴公子真是大方，四百多两的东西说买就买了，”连翘捧着首饰盒咋舌。
梓蓉笑，“可不是，人傻钱多，看样子我以前对他的评价也没错。”
只是以前是褒义现在是贬义。
接下来的几天，梓蓉一心在家准备嫁妆，忙活制药，除此之外还得照顾沈娘子的身子，吴君钰这个‘女婿’非常孝顺，虽然伤着不能亲至，可每天书信礼物不断，或是点心补品，或是金钗玉环，或是衣裳布料，极为贴心，沈娘子有人参血燕这些珍贵补品日日养着，又有梓蓉精心照顾，恢复的倒是挺快。
书信的内容从“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到“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再到“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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