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寂离的眼神中带着无奈，更多的是空洞。
如果他的女人没死，那么现在手拉手，紧紧的，不松开的，一定是他和他的公主，花间笑的前世。
而神誉，一双石榴色的眼睛里似乎划过一道狡黠的光。
正文 第五十章 姑娘的城（12）
翌日，虽然太阳当空，但气温仍是骤降，冷的人直打哆嗦，原来是前夜下了一场雪，素水镇陷入一片银白之中。
在通往素水镇的一条郊外小路上，正有一队人马敲锣打鼓，哭声连连。
原来这一队人马是出丧的队伍。
前面四个人抬着棺材的前面，一边两人；后面亦是如此；棺材旁边还陪着一个身着月牙白的男子，男子手握一把剑，头发并未规矩束在脑后，而是被一个四方象牙圈束在左边，垂下的发一下一下，随着走动而扫着脸颊。
他并没有别人那悲伤的表情，而是带点疑惑。
“怎么还没动静啊？公主不会真死翘了吧？”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棺材盖竟然有了些许震动。
男子立即观察到了，跟大部队人马喊：“快停下，快停下！有动静了！”
扛着棺材的八个大汉都没明白，只是锣鼓也不敲了，路也不继续走了，都回头看男子。
其中一个大汉道：“有什么动静了？”
男子极不耐烦地道：“快把棺材放下，别一会儿摔了我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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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更不明白了，明明是刚刚死了人，说是要连棺材一块运回素水镇的，怎么这会还放下啊！
汉子又道：“这位公子，怎么个意思？”
男子没理大汉，直接跪在地上，头贴着棺材盖，仔细地听着，而后就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咚咚”声。
“有动静了！看来是公主回来了！”
男子又起身，对大汉道：“把棺材周围的钉子都给我卸了！里面的人要出来！”
“啊！”
众汉子皆是一惊，连领头敲锣鼓的人都吓得将铜锣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特别响。
“公子，这玩笑可不好开的！死人怎么会有动静？”
“你以为她真死了啊？”
“不是真死还能怎地？人是我们亲手入的棺，而且公子你也看到了，都没呼吸了！再说了，就算她没死，这棺材四周密闭，空气稀薄，咱们都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活人在里面怎么受的了！”
就在这时，棺材开始剧烈晃动，吓了大汉一跳，他们纷纷远离了棺材，只留下男子守在棺材旁，有些着急。
“你们跑什么啊！真是没用的人类！”
男子气不过，自己拔剑比对好棺材，小心不伤到棺材里的人，而后猛地挥剑，白光闪过之后，棺材的木板子裂成八片，里面的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缓缓坐起来。
精致的模样，柔顺漆黑的头发，小小的身子，石榴红的眼睛。
正是……程寂离的女儿神誉。
“憋死我了！怎么那么半天啊！回来我在枉死城没死了，倒憋死在了这棺材里！”神誉大口呼吸了几下，而后算是顺畅了，道：“小白，你怎么办事的，我说让你在我去地底下玩的这三天，给我运到素水镇，你就用棺材运啊！”
几个汉子再听到“地底下”三个字时，都大叫着“诈尸了”而四处跑散，领头敲锣打鼓的，将那些东西立即丢掉，也喊着“闹鬼了”而消失没影。
被称为“小白”的男子翻了个白眼，“你难道让我一个人扛着你到素水镇，多累啊！你灵魂出窍，我要真弄顶轿子，轿夫得吓死！还不如直接来棺材省事。”
神誉虽在地底下呆了三个月，却不是连续呆着的，她虽然有僵尸的血统，可以不像花间笑那样三日必须还阳，但毕竟不是地底下的人，隔不了多久还是要在人世间晃荡晃荡，呼吸点新鲜空气再下去的。
此时神誉，一拍棺材板，道：“掌嘴！你是我的侍卫，哪有侍卫和主人顶嘴的！”
小白象征地拍了下自己的嘴，而后叹了口气，“这年头，侍卫真不好干；不仅得管主子的吃喝拉撒睡，还得包办出逃国家、运送等事情，还得帮主子找未来的娘亲和离家出走的爹爹，所以说，下辈子当狗也比当侍卫强！”
神誉“哼”了出声，撅嘴道：“少废话！我叫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小白皱皱眉头，而后蹲下身来，与神誉平视，有些讨好地道：“主子，你能不能别干那么缺德的事啊？坏事干多了，是要遭天谴的！咱就用真情感化一切，又省事又积德！”
神誉瞪眼推了他一下道：“你懂什么！爹爹心软，狠不下心，却又对死去的娘亲念念不忘，都不管我！现在娘亲转世了，爹爹喜欢转世的娘亲，我就替爹爹抢！爹爹狠不下心，我就替爹爹下狠心！”
小白贪了口气，撇撇嘴道：“好吧，谁让你是主子呢，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只等你自己与那人联络好了便行。”
神誉用小手拍拍小白的脑袋，有点小大人的感觉，其实这话是有误的，神誉只是外表小，实际年龄已经八十三岁了。冰雪国人是最接近神仙的人类，寿命都是普通人类的十倍，神誉又有一半僵尸的血统，成长自然缓慢。
神誉确实比她的侍卫大，大了将近二十岁，但你若说神誉是看着小白长大的，那倒也不是；因为有僵尸血统的关系，神誉二十多岁时，也还是三岁模样，像个小孩似的，与小白差不多。
要非要较真，还是小白看着神誉的“个头”长大的呢。
“那按照我原本的计划，去素水镇，向那条臭蛇要回我未来的娘亲！”
小白耸耸肩，“那就只能听你的了，坏事做尽，天打雷劈可别找我保护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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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你是我的侍卫！职责就是保护我！天打雷劈的时候，你记得替我顶住！”
“啊？你真拿我当侍卫使啊？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吧！”
“少废话！自古都是主子犯错，下人顶罪！记得自己一个人把雷劈扛好哦！”神誉从棺材里站起来，然后跳了一下，直接跳到外面。
她盯着前方，好似直接透过前方看素水镇一般。
她想，这次她一定要带着自己的爹爹回到自己的国家。
只要那个女人跟爹爹在一起！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半身魂魄（1）
腊月三十，正是过春节的日子。
别人家都吃丰盛的年夜饭，花间笑的客栈里虽然也因为程寂离烧的一桌子好菜而有年味儿，但花间笑本人，却没什么心情过年。
她得知，那几个镇子上死去的女孩，是与那个“无不能”先生有关的。
几个女孩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却又都知道要去枉死城，还都找花间笑来带她们去枉死城，可见是有人告诉她们。
而多方打听来的结果，是这几个女孩死前好像都有跟那位先生接触。
花间笑可以想，这是那位先生害死了这四个女孩，而后故意告诉她们，说花间笑能带她们到枉死城去。
摆明了要害花间笑。
一想到有人要害自己，花间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还哪有心情过年啊！
安玉单手撑着头，看花间笑一个劲儿的叹气，便道：“要喝酒吗？”
他语调中带着少有的调侃和温柔，又道：“一切有我呢，别胡思乱想了，怕了他，大不了我们去另一个地方，离开素水镇。”
花间笑没听出来安玉的潜在话音，其实安玉是希望带着花间笑离开素水镇，远离有程寂离的地方，但说到底，他再怎么，也不能直接强制花间笑离开，花间笑是人，有自己的思想和脑子，那样子的话，安玉会怕反而不好。
花间笑只听到那个“怕”字，她以为安玉觉得她怕了那个家伙，好吧，确实有点怕。
但是！
“你以为我真的怕他啊！离开这里和逃跑有什么区别！”
好吧，其实花间笑就是觉得自己落荒而逃很不好，还有可能牵连跟多的人。
那个先生心狠手辣，花间笑可以感觉的到。
安玉脸一下子黑了，他将碗一放，道：“我看还是喝点酒吧。”
他说着起身，花间笑一把拉住安玉，道：“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我都这么苦恼了！”
安玉将手一扯，从花间笑的手中撤出来道：“没有什么开心的事！表示祭奠你行不行？”
说完，安玉便往后厨走去。
花间笑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低喃着：“祭奠？祭奠……死人？”
反应过来之后，花间笑才明白，安玉又说咒她死的话呢！哪有祭奠活人的！这家伙说话总是这么气人！
此时，一直以来很关照客栈的老顾客又来买点心，那是位老婆婆，人挺慈祥温和的，她先是道歉，说自己这么晚，还在大年三十来买点心，而后掏出比买点心多一倍的钱递给花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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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这是给花间笑的压岁钱。
花间笑很不好意思，自己这么大了，竟然还拿压岁钱，但因为是熟客，又知道老人家确实是一片好心，便接了过来。
没过多久，花间笑就听外面有一男童在哭，有了上次女孩子那个可怕的经历，花间笑很小心。
在她确定那孩子只是要钱向自己母亲讨要糖葫芦时，松了口气。
但年三十是素水镇卖东西的最后一日，从初一开始到初八，便没什么买卖了。
花间笑从手边拿了五个铜板，包在一张纸里，递给男童，就当是给男童的小小压岁钱。
其实理由很简单，别人可以给她，她为什么不可以给别人？
花间笑相信，好心才有好报。
她觉得自己一次次死里逃生，除了有安玉的莫大作用外，也还有自己平时积攒起来的福报。
“哐”地一小声，花间笑回头，发现安玉已经将酒拿了回来，并放在桌上。
程寂离自己一个人搬了个长凳躺在后厨，翘着腿，闭着眼，不知到底在想什么，以至于花间笑叫他来一起吃饭，他也不理。
酒水被倒进酒杯的那一瞬，花间笑似乎在酒杯中看到了一个黑影。
那一瞬真的是很清晰的，酒杯里倒影的黑影是一个老婆婆，穿着一身黑，头上戴着块黑布。
黑色在过年来说，是很不吉利的。
几乎不会有人这么穿。
花间笑眨了下眼睛，酒杯中的老婆婆身影便不见了。
刚想一口饮下时，发现老婆婆的影子又在酒杯中出现。
花间笑立即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客栈的大门也已经在刚刚关上了，此时客栈里除了后厨的程寂离，前面应该就只剩下安玉和花间笑自己。
花间笑拿着酒杯凑到安玉面前，道：“你看看，酒杯里面是不是有什么？”
安玉看了一眼，清亮的酒水里什么都没有。
他摇摇头，这让花间笑安心很多。
一般安玉说没有，那应该就是什么都没有，可能真是自己眼花了。
大年三十，这喜庆的日子，家家都放鞭炮，若是有什么鬼怪，一定吓都吓走了！
花间笑安心地喝了杯酒，又吃了口菜，正准备继续吃的时候，忽然听到一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间笑回头，就见到一个全身都穿着黑色衣衫，头上戴着块黑布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进来，一边走一边说：“祟……祟……”
祟？
花间笑起身向那老婆婆走去，连忙问：“老人家，现在已经不卖点心了，初八之后才卖，您回去吧。”
“祟……祟……”
“祟？”
花间笑将老婆婆往门那带，但门已经被自己关上了，老婆婆是怎么进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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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的手很凉，这让花间笑的心里打了小鼓。
老婆婆是人是鬼？
应该不是鬼吧！安玉不都没看到不是吗？
忽而老婆婆吐字清晰地对花间笑道：“祟！”而后伸手抓了下花间笑的衣领，就好似有穿墙术般，直接穿过大门不见了。
花间笑莫名觉得老婆婆从她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身体的一下剧痛过后，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但她还是立即冲过去，希望叫回那个老婆婆！
“砰”地一声，花间笑的脑门响亮亮地撞在了门板上，痛的她是双眼冒金星，头晕的不行！
花间笑怒！
怎么她就能穿梭自如，自己就不能！
“你给我回来！”
花间笑站起来，就要开门冲出去，就听安玉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在闹什么！”
“不是……我……”
“刚才你自己一个人冲过去，又是撞门又是开门的，这年夜饭还吃是不吃了？”
“你真没看见？”
安玉皱了下眉头，放下筷子，反问道：“看见什么？”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半身魂魄（2）
花间笑一愣，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安玉没看见？
安玉竟然没看见？！
这不应该啊！
可以有自己没看见的时候，但不能有安玉没看见的时候啊！
刚才那个，刚才那个明显不是人吧！安玉身为大仙怎么能没看见呢？
花间笑伸手指了指门，“你什么都没看见？”
安玉似乎也被花间笑弄得有些着急，反问道：“我应该看见什么？”
呃……
这是个好问题。
花间笑拍拍脑袋，继而又坐回来吃饭，对于安玉的能力，不仅是安玉自己，就连花间笑也深信不疑，那刚才的事怎么解释呢？
难道真是自己眼花了？
她可还没喝酒，所以不会有醉了这么一说！
“我看到有一个全身穿着黑衣衫，头上戴了块黑布的老婆婆，穿过门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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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
安玉纵了纵英挺的鼻子，老实说，花间笑确实觉得他这个动作很养眼，但是，总让她会联想到嗅到肉包子的狗。
“我看一下。”
安玉放下碗筷起身走到门边，这立刻将思绪神游的花间笑给拉了回来，花间笑也赶忙起身，随安玉来到门边。
打开门的时候，花间笑立刻看到一双脚印，在白雪中特别明显。
脚印的方向先是冲着自己家客栈的，而后便是反方向往远处去了。
“你看！我没说错吧！刚才真的有人进来！”
安玉蹲下身，伸手再雪地里摸了一下，而后问道：“穿着一身黑？头上还带着一块黑布？”
“对！”
安玉起身，双手扳着花间笑的肩膀，仔细看了看，那种从上到下的审视，让花间笑脸红。
“我……怎么了吗？”
“奇怪……”
花间笑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于是连忙问：“哪里奇怪？我难道命不久矣？”
“不，奇怪的是，你竟然没事。”
呃……这叫什么话！
花间笑腹诽了一下，而后才道：“没事还不好？”
“你碰上的，应该是祟鬼。你是不是收到压岁钱了？”
花间笑点点头，“我不仅收到压岁钱了，还包了个小红包，给了一个小孩压岁钱，算是做了件好事吧！”
安玉叹了口气，关了门，拉着花间笑重新坐到餐桌旁，“做好事是可以，但你不能借花献佛啊！”
“借花献佛？你的意思是……我将别人给我的压岁钱又给了别人？”
花间笑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来买点心的老奶奶给的压岁钱，花间笑当时并没有收起来，而是往旁边的钱篓子里放了，自己给小孩压岁钱，似乎也是直接从钱篓子里拿，莫不是拿了给自己的压岁钱给那个小孩子？
“可……可这又怎么样呢？”
“压岁钱的寓意便是压祟，压制祟鬼的意思，别人不给你压岁钱则以，给了你，便是图个吉利，压制你身边的祟鬼，你自己想想，你把压制自己身边祟鬼的钱给了别人，那不就没有什么能帮你压制祟鬼了吗？”
安玉倒没着急，而是伸手捏了捏花间笑的脸蛋儿，冰凉的指尖触碰花间笑的脸，让她感觉全身都很舒服。
“不过，祟鬼一旦来了，便会抓走你的魂儿，你应该倒地不起才是，现在你能吃能蹦的，可见没什么事，安心吧。”
花间笑喝了杯酒，又给安玉倒了一杯，而后自己也举起杯，道：“那庆祝一下，我先干为敬！”
安玉给花间笑夹了一筷子菜，又道：“我刚才拿酒时想了想，我觉得我们开春之后，还是离开素水镇吧。”
花间笑立即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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