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糊地起来解手的老范,不经意间却在半敞的房门外,见到了那张苍老脸庞:没错,就是他,那个被范文青唤作父亲的关岳雷!
这叫他当时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些事,范老爷子一定瞒着自己,而且是非常特殊的事。
比如,这个叫范文青的人,压根就不是自己的大哥。
后来的几年时间里,日子倒也太平。
唯一叫老范感到奇怪的是,那个叫关岳雷的人,被拉到镇上游*街示众的次数,似乎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可以说是轰轰烈烈。
以至于有一天,村里的广播突然叫嚷一条消息:万恶的反*革*命分子,资*产阶级敌人潜伏在省委省政府里的第1号特*务关岳雷,于今天上午5时左右,畏罪自杀。他的一生,是与人民为敌的一生,是——
也就是那一天,向来喜欢诵读文本的范老爷子,把家中的全部书籍付之一炬,甚至还把书房中的文房四宝砸得七零八落。
印象中,范老爷子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头一次。
而且,其后的几年,范老爷子的身体,可谓每况愈下,并在一次剧烈吐血之后,把儿子再次叫到跟前,断断续续地作了最后的交代,具体意思是:
第一,范文青不叫范文青,而叫关文青,他的父亲叫关岳雷,生前是省委省政府一把手书记。
第二,关岳雷不是反*革*命分子,不是资产*阶级敌人潜伏在省委省政府的特务,也不是畏罪自杀,而是被迫害致死的。
第三,范家与关家自清末便是手足故交,务必要保护好关文青,这也是范家对故交的承诺。
自从范老爷子去世之后,那关文青倒是安静了几年,娶了本村一个知青的女儿。
又因为已经成家,关文青便以此为由,固执地从老范家搬了出去。
老范当年娶妻的时候,关文青是独自登门道贺的。
不过后来,两家渐渐地疏于往来,相互之间的消息也逐渐淡泊。
突然有一天,也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天,十里镇派出所民警来到了老范家,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关文青因为经常到镇政府以及当地民户家寻衅滋事,后因屡屡受挫,一时想不开,于昨天夜里,跳入灵水河自杀——
再后来,老范打听到:这个关文青,因为年轻时候喝过墨水,到处替自己的父亲关岳雷鸣冤叫屈,张贴小报、冲击政府、集会闹事,甚至跟自己父亲生前的“仇家”大打出手。
但也有人说,关文青是被那些“仇家”绑了石头丢进灵水河的。
不可思议的是,没过几年,灵水村不叫灵水村了,悄悄改成十里村。
当时的老范,压根没有过人胆魄,又因为孩子的娘疾病缠身,纵然觉得愧对范老爷子临终的交代,也只能扼腕痛惜而暗存内疚。
因此,这些年来,莫说别人提起,夜深人静之时,自己也怕敢想起。
前几日,担心八两胡闹折腾,也是缘于这些记忆碎片。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尘封了这么多年的往事,居然一发不可收拾地喷薄而出,直叫他这个已经步入花甲之年的老人,既惊心又恐慌:
莫非,那个关部长,就是关文青的闺女?
莫非,关部长是来找老范家兴师问罪的?
莫非,老天爷是铁心要责罚老范家!
第030章 白里透红
范坚强不了解过去的老范家,就如老范家不了解现在的范坚强。
命运之绳,把原本没有关联,甚至远隔时空的他们捆绑在一起,让他们同呼吸、共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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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斤一起,送走了于小莲,范坚强没看见老爹,便问一斤。
一斤告诉他,老爹昨晚一夜没合眼,此刻正在西屋休息呢。
范坚强便放下心来,然后说躺得太久了,腰酸背疼,想出去走走。
一斤不容,说:“三弟,这两天,你绝对不能出去,特别是不能一个人出去。陆家父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怕是不会甘心,说不定这会儿在家密谋呢。”
范坚强笑了笑,点头道:“也对,我不能随便出去。那我就在屋前屋后转转,成吧,大哥?”
其实,一斤的话,倒是提醒了范坚强:自己还真不能走远,要是陆家父子当真不甘心,再度带人摸到老范家来,那老爹跟一斤岂不是要涉险了吗?也并非说自己多能耐,父子三人在家互相拱卫,能量绝对更强!
听三弟这么一说,一斤也就放心了,笑呵呵地回屋去收拾碗筷。
范坚强先去了后院,看了看那几棵老榆树。
大概是由于刚被雨水冲洗过,那三棵老榆树全身晶亮而青翠,看起来精神矍铄。
一阵微风吹拂过来,树叶迎风招展,发出“沙沙”的声响,犹如在小声地欢笑。
中间的那棵老榆树,年龄估计是最小的,树叶飘拂起来时,甚至有了姑娘家的婀娜多姿:三棵老榆树下,应该有八两童年时代的无数美好回忆,或许还有光着屁股蛋子的清凉呢——
范坚强心情朗润起来,不由感到欣慰:这大概就是尊严的力量,人如树,树写人。生命的道理,也就在这里!
不过,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他不禁又要思索起来:老范家的尊严,绝对不是一场以牙还牙的暴力就能换回来的。昨天的事,顶多算是起步,捍卫罢了。要想获得真正的尊严,需要跟进的,还有很多。
比如,脱贫。
是啊,贫穷很伤人,也会挫伤自尊心。
而且,2006年已是二十一世纪,外部的社会环境,应该笼罩着笑贫不笑娼的怪色。
因此,为老范家摘掉“十里村第一贫困户”这顶帽子,实属当务之急。
而且,中国社会的发展,具有一定的时代特殊性,即便那些名震一方的商贾富豪,也大多是凭借自身的聪明才智,善于抓住时运,经过数十年的艰辛拼搏,才将贫穷的标签撕碎,踩于脚下的——
从后院出来,范坚强远眺四周的田野,又仰头注视一只盘旋于天空的苍鹰很久,整个人突然就感到神清气爽。
于是,他甩了甩胳膊,放松放松筋骨。
正放松着,远处的坡道上,忽然出现了一辆深红色轿车的影子。
渐渐的,车影逐渐清晰起来,似乎是朝着老范家而来。
之前,一斤跟自己说过,今天一大早,来了一辆黑色的政府公务车,跟上回送关部长来的那辆差不多,只不过它很快就又开走了。
“真是怪事!穿越以来的日子里,几乎不怎么见到城里来的车辆,见的最多的,便是那仰头挣命前行的农用拖拉机。可这些日子以来,城里来的车辆,貌似有愈发频繁的迹象呢——”范坚强暗暗地想,却并不把那辆车当回事。
城里的车辆,他见得多了。
别说这些普通的车辆,便是一些上档次的豪车,他也见过。
比如,高三的同学王明亮,上学放学都是一辆红色的宾利车接送。
毕竟,范坚强本不该属于这里,不该属于这个2006年的村野。
但是,不可否认,有时生活就是比较操蛋。
你越是不当回事的东西,它就越把你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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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不过一两分钟后,那辆深红色的轿车,便停在范坚强的跟前。
而早已打开的车窗中的脸蛋,居然比轿车的颜色还要惹眼。
区别在于,轿车的颜色是深红色,而那脸蛋则是白里透红。
甚至因为那迷人的微笑,白里透红的脸蛋,几乎就是勾魂摄魄的。
“坏八两,还认识我吗?呵呵,你傻呀?我是玉娇!”
不用说,这是顾玉娇的声音,充满着激动,充满着快乐,充满着期待。
玉娇?顾玉娇?范坚强愕然以对。
他是记得的,上一回,也就是几天前,来了一个叫周筱妍的女孩,自称是高一时的同学,还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小女朋友是顾玉娇。
虽然这周筱妍对于小莲说起话来很刻薄,但自己听得真切:那从未谋面的顾玉娇,对八两有着一往情深的默默暗恋。
如今,这个一往情深的女孩,居然来了,还带着难以抑制的娇嗔和兴奋!
瞧她说了啥,坏八两!
哎呦,张口就是这一句,暧*昧得叫人受不了,也给人足够的想想空间。
不是吗?男孩对女孩使坏,还坏得叫女孩兴奋得说他坏,这是怎样的坏呢?
起码说明,坏的尺度,一定不小。
幸亏于小莲回家了,若是像上次那样,闻听这话的她,怕是要全面打翻醋坛子。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这个所谓的小女朋友已经到了跟前,又是自己的高一同学,那么只剩下直面接待了。
老天爷似乎早已安排好,让自己接管八两命运的时候,顺便也安排自己接替这个小情种的诸多小泛滥。
不然,还有谁接替呢?
说来奇怪,范坚强这时显得还算镇定,起码比上次见到周筱妍要镇定,便当即笑呵呵道:“是玉娇啊。我能不认识吗?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会来。”
这一番话语,倒也从从容不迫,看不出任何破绽。
而且,说话的时候,他还走上前去,颇为热情的样子。
从深红色轿车首先下来的,是如在清水里洗涤过的莲藕般的白嫩**。
没有穿丝袜,仅一只及脚踝处的白色网球鞋,脚踝上面的部分,有一种精致到诱人的细切和修长,迫人不由自主地要往上瞧,一直瞧到膝盖上部那绣着蝴蝶花纹的裙沿。
接着,那些细切和修长就变得光泽而圆润,因为已经瞧到了姑娘家的大腿。
就在这一刻,顾玉娇弯腰侧身出来,然后阳光地甩了甩翘翘的马尾辫,对眼前那贪婪的眼神递去一眸快活的小抱怨,仿佛在说:小色鬼,小心你口水!
但是,顾玉娇并没有说,而是扭头对车内的驾驶员道:“季叔,你回去吧。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过来接我呀。”
车内的驾驶员,鬓角稍有白丝,似乎是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头。
闻听顾玉娇的话,他便温和地朝她摆手,再跟范坚强打了个微笑招呼,便开车离开,渐行渐远。
这一幕,对范坚强也罢,对顾玉娇也罢,或许都来得太快。
真到了仅剩下四目相对时,双方均表现出难以言说的小尴尬,以至于形成了一幅别具风格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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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老屋前,一块四周长着些许杂草的空地。
一个犹如天使一般清亮可人的女孩,双手正紧张地揪着胸前的白色衬衫上的花色纽扣,眼睛却含情脉脉地盯着跟前的男孩。而那男孩,除了眉眼之间流露出英武和才俊之气,完全是映在蓝天白云下的乡野小子装束——
第031章 欣赏
一斤大概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右手捏着一块抹布出来。
刚走到门口,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呆住了:哎呀,老爹啊,你的小儿子又招惹姑娘了,还是城里来的漂亮姑娘!
周筱妍上次来十里村的时候,给村子里造成了很大的波动。
大家纷纷说八两这小子艳福不浅,城里的漂亮女同学能找到村里来。
一斤也听说了,听说于小莲当时还挺生气,跟那叫周筱妍的姑娘掐架了都。
在一斤看来,眼前这个漂亮姑娘,一定就是周筱妍。
而且,对于小莲也好,对周筱妍也罢,只要是对八两好的姑娘家,做大哥的一律欢迎。
于是,做大哥的说话了:“八两,你瞎愣啥呢?把人家姑娘叫家里坐啊!”
范坚强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招呼道:“对,对对,咱家里坐。条件有限,你别嫌磕碜。”
听了这声招呼,顾玉娇右手捂着左手,交叉双臂放在小腹位置,低首如水般轻颤了一下双膝。
然后,她挺了挺小胸脯,再略微提颔,瞄了瞄眼前的兄弟二人。
即刻又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顺便伸出右手,半歪可爱的脑袋,将额前旁逸出来的几缕发丝,小心地向后拨了拨。
不用说,拨发丝的手势,是小姑娘家的标准兰花指,叫人看着就心生欢喜和怜爱,尤其是用两根葱指捏着发丝别向耳鬓的动作:“你胡扯什么呀?我要是嫌弃,会大老远过来么?八两,这位是——”
没搬家之前,顾玉娇原本就住在十里镇,从来没有来过十里村,更没有见过八两的家人。
因此,瞄到刚从屋里走出来的一斤,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一时间,她很想立刻上前,狠狠掐那该死的八两:臭小子,人家第一次来,你应该主动介绍下家里人呀。嘿,你倒好,光傻站着,仿佛是个姑娘家!
闻听这话,范坚强立即回答:“哦,这是我家大哥,叫一斤。呵呵,你知道,我叫八两。我还有一个二哥,叫九两,有意思吧?”
何止有意思?简直是太有意思了。
反正,范坚强当初穿越到这个家时,就觉得兄弟三人的名字很有意思:如果还有老四,那指定就叫七两。
顾玉娇抿嘴呵呵笑:“如果还有老四,那就该叫七两了,呵呵。一斤大哥,你好。我叫顾玉娇,是八两高一的同学。往后,你就叫我玉娇吧。”
初到家里,知书达理的一面,顾玉娇自然不会忘记展示。
范坚强稍有惊讶,毕竟顾玉娇脱口而出的话,跟自己当初的第一思维,几乎是如出一辙的。
难道,自己跟眼前的顾玉娇之间,存在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不会吧?
一番介绍之后,三人也便陆续进屋。
一斤在最前面引路,顾玉娇在中间蹦跳着裙沿,范坚强则断后欣赏,欣赏那有些目眩的青春**。
老范家大门关闭时,不远处正在田间休憩的一村妇,这才继续手中的活儿。
头戴绿色包头,弯腰低头,她自言自语:“老范家的八两,真是逮着狗屎运了,城里有钱人家的姑娘,一个接一个地登门,还一个比一个俊俏,这是哪门子的倒贴啊?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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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进了门之后,一斤就把顾玉娇请进了东房间,又搬了张凳子,便自觉地退了出去。
出去之后,他这才伸手给了自己一下:哎呀,老爹啊,这姑娘,不是上回那姓周的姑娘,又换了一个啊!八两呀八两,一会儿于小莲,一会儿周筱妍,一会儿顾玉娇,究竟哪个才是我弟媳呢——
一天之内,在这间破旧的房间内,接连接待了两个姑娘家,而且还是孤男寡女四目相对,范坚强感到很有压力。
奇怪的是,现在腰不酸了,背不疼了,就连脑袋也不昏沉了。
再说顾玉娇,尽管眼下置身的房间跟自己的闺房相比,简直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但顾玉娇全然不在意。
相反,因为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而且是独自面对心仪的男孩,她感到由衷的快意。
于是,一斤出去之后,她也不急着坐下,而是走到这里看看,再飘到那里瞧瞧,甚至还坐到了床沿,摸了摸枕头,仿佛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格外新鲜的。
而范坚强却似乎一直很紧张。
为啥紧张呢?
因为,不管顾玉娇走到哪里,她那白色裙沿都在蹦跳,修长而|孚仭桨椎*,就玲珑毕现地展示着勾人的曲线。而自己的眼睛,似乎就像咬住那片区域一般,死活都不肯松口。
品味女孩,专注下半部分的,绝对不是有素质的表现。
问题是,顾玉娇的脸蛋,是娇嫩可人的瓜子脸,又是一副白里透红,眉目更是具有清新玉女的潜质,笑起来跟刘亦菲颇有相像之处。
那么按理说,自己的视线应该专注她的脸蛋才对。
而眼下呢,没精打采地跳过她的脸蛋,意兴阑珊地越过她的胸前,居然饶有兴致地死盯裙下肉色,这不是色狼行径么?哎呀,怎能这样呢!
于是,背着双手站在那里,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偷看,再用右手的手指,使劲儿地掐了掐左手的手心,心里默念道:不许偷*窥,不许偷*窥,于小莲在盯着你呢——
顾玉娇似乎发现了问题,从床沿上起身,然后迈着轻盈的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范坚强跟前,再伸出右手,推了一下他的右肩:“喂喂,臭小子,你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什么呢?我听周筱妍说,上回她来的时候,你对她可粗暴了。还听说,在十里村,你有一个相好的呢,叫什么于小莲,对不对?”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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