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知道你想说啥。你放心,这饭钱酒钱,我一定收。不过,我要区别对待。范叔他们是我们十里镇的人,乡里乡亲的,吃一点包子,喝一点小酒,真要收钱了,我们周家会被人瞧不起。但是,你吃的喝的,我肯定收——”
这通明显是孩子家的玩笑话,自然引来老范和老周一阵呵呵笑。
周筱妍这才笑出声来,对老范说:“范叔,你不知道呀,在十里镇中学读书那会儿,我对你家八两多好呀。可他现在呢?根本就不认我这个老同学,几天前还欺负我,你说他气人不气人啊?”
范坚强侧过身去,不看周筱妍,只看店门口,心想:好男不跟女斗,看在你周筱妍虽是个刀子嘴,但心眼蛮不赖的份上,今天给你面子,由你能耐去吧。
真到了临别时,一斤正要掏钱,周筱妍上前一把摁住,大为不满道:“一斤大哥,你这不是在打我们周家的脸吗?我爹会骂死我的。那往后,八两请我到你们家吃饭,是不是也要让我掏钱呀?”
于是,大伙儿一阵笑呵呵。
回百乐浴城的路上,九两挨着范坚强的肩:“八两,你那女同学,真大气啊!对了,刚才你咋不顺便问问她,往后我再去他们家的铺子吃包子,他们到底收不收我钱呢——”
一斤从后面撵上来,拨开九两的肩膀,道:“九两,你别犯浑。人家收不收钱,全看在八两的面子上,那叫热情好客,你别打歪主意,听见没?”
九两边走边自言自语道:“唉,同学跟同事,就是不一样。不过,我念初一那会儿,也有个家里卖羊肉串的女同学。只可惜,她不正眼瞧我,所以我从来没有吃过她家的羊肉串。你们说,如果有个家里开洗浴中心的女同学,而且她把我九两当盘菜,那该有多好啊——”
听在耳朵里,范坚强和一斤都笑了笑。
接着,范坚强就说道:“二哥,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你开着大奔,经营着兴化数一数二的大浴城,你现在的同事、过去的同学,会怎么想?别老想着占人家便宜,有时候也该想想,被人家占便宜的滋味。要我说,被人家占便宜的滋味,比占别人便宜的滋味,那要强多了。”
九两显然是没听懂,边走边不解地盯着范坚强:“被人家占便宜,还有滋味?八两,你神经错乱了吧?对了,大奔是啥?”
范坚强正要回答,前方突然出现嘈杂声。
抬眼一看,正见两男人大呼小叫地迎着跑过来。
走在前面的,居然是蒋五!
几分钟后,范家父子已经被请到了百乐浴城的经理室。
一会儿热情地招呼范家父子入座,一会儿招呼服务生泡茶,甚至还亲自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削起皮来,蒋五可谓忙得不亦乐乎。
他不光说话客气,而且身子骨也软得很,干什么、说什么,都是陪着一副笑脸,跟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这情形,不只老范、范坚强和一斤感到意外,便是九两也惊得张大着嘴巴,一副坐如针毯的模样:“五爷,只一会儿工夫,你就变成这样,我扛不住啊。你别削了,也别笑了,跟我说说话,成吗?”
蒋五哪管九两这话,只顾削苹果,依旧笑容如花:“九两兄弟,我蒋五这人,你还不知道吗?嘴是坏了点,但心眼好着呢。而且啊,我这人吧,还特别知错能改。这一点,你不清楚,今天不说。”
蒋五嘴是坏,但心眼比嘴更坏。
这么多年来,凡是在浴城干过的同事,私下都这么说。
知错能改又是哪门子的话呀!
坏了,坏了,这蒋五怕是吃错药了——
就这样,九两心里一阵嘀咕,不免要站起来:“五爷,你就算要跟我算账,怎么也得等我爹他们走了之后吧?而且,那一个钟头的小假,是你亲口批准的。何况,我答应你的事,是绝对不会反悔的——”
九两指的,是那两包南京香烟。
谁知,这一说,顿时就把蒋五说得不悦了。
他停止削苹果,皱眉道:“九两兄弟,你瞎扯啥呢?我跟你算啥账啊?说真的,就算要算账,也是你跟我算账。你坐下嘛,坐下歇歇。对了,你们老范家来一趟县城,挺不容易,我在皇都大酒店已经安排了饭桌,咱吃完水果,我们立马就去——”
说话的工夫,一只苹果削好了,尽管削得凹凸不平。
叫老范一家人更不解的是,先前还骄横跋扈的蒋五,倒是讲究起礼数来,丢下水果刀,灿烂着笑容,走到老范跟前,小丑一般恭恭敬敬递上去:“范老爷子,之前我蒋五狗眼看人低,怠慢了你老人家,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说实在的,我这辈子,贱活了三四十年,都没给亲娘老子削过一只苹果。我这是赔罪呢,你一定要吃——”
看在眼里,琢磨在心里,范坚强很快意识到:能把蒋五打压成这副奴颜婢膝模样的,除了了权力,恐怕不会再有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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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权力,多半来自刚才送自己来浴城的周主任。
更直接点说,就是来自宣传部长的关艳。
问题是,一个走扶贫形式主义的宣传部长,怎么会在暗中使用让老范家受惠的权力呢?
第049章 很有一套
一日三餐,荤素搭配,细嚼慢咽,皇廷盛宴也需白菜豆腐小嫩芽。
《出色》就如一个孩子,在成长,会出色,会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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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近傍晚的时候,老范和一斤坐着小李司机的公务车回十里村。
范坚强留下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周筱妍后来的提醒,因为明天就是周五,顾玉娇举办生日会的日子,来回折返没有必要。再一方面是九两的挽留,说后天自己有一个调休的假期,到时可以一起回家。
其实,初见蒋五骄横跋扈做派的时候,范坚强原本就决定今晚不回十里村,打算暗地里对他实施简单粗暴的惩罚。
只不过情况有变,蒋五来了一个特漂亮的180度大转变,再对他实施惩罚已无必要。
临走的时候,范坚强不放心,暗地叮嘱一斤照顾好老爹,特别是提防陆家寻衅滋事。一斤拍胸脯保证:“放心吧,真要有事,我们就先忍着,等你回来商量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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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于小莲还在村口等待。
她有很多话要说,要对八两说。
最起码,她要向八两解释清楚,陆魁来找爹,自己确实不知情。
等待终究有了结果,结果是一辆城里来的公务车,把范家父子一直送到村口。
可是,叫她傻眼的是,下来的是父子二人,不是父子三人,缺的恰恰是八两。
于是,迎着挥手送别公务车的两道背影,她冲上去就问:“范叔,八两呢?他咋没回来?是不是不回来了?”
老范和一斤赶紧转过身来,笑呵呵地向她解释八两没有回来的原因。
于小莲沮丧地连连跺脚:“他分明就是躲我,不肯回来见我。范叔,今天上午的事情,确实不怨我,都怨我爹。八两生我气,我能理解,但他不能不听我解释的——”
这一说,把老范和一斤说糊涂了。
老范纳闷地问:“今天上午,八两不是给你家送野山鸡去了吗?闹出事情来了?这小子没说呀——”
于是,于小莲便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把当时的情景全描述了出来,最后补充说:“范叔,他当时火气可大了,吓得我都犯傻,话也说不出来。这不,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打算跟他解释清楚。”
老于家的闺女是啥人,老范心里敞亮,当下便笑着说:“小莲啊,你别急。范叔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八两,他性子太烈,眼里容不下沙子。再说,你爹的心眼,也没那么坏,坏就坏在陆魁身上。放心吧,后天一早,八两和九两都回来。回来之后,我替你解释清楚,你别上心。”
听到这里,于小莲顿时惊叫:“啥?他后天才回来?范叔,万一他要是在外面撒野呢?你放心吗?”
老范当然放心,不放心的人,只有于小莲。
于是,他笑着说:“没事的,他二哥管着他呢。小莲啊,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哦——”于小莲无奈地应了一声,随即走到一斤跟前,利索道,“大哥,大包小包的,你给我一个。”
于小莲这脾气,一斤知道,不给她怕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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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笑着把胸口的一个装衣物的包裹给了于小莲。
即将起步的时候,于小莲还是回转身子,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已经黑蒙蒙的道路:要是八两突然从黑幕中走过来,笑着喊一声“小莲”,那该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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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莲那会儿,只要一见你放学回家,大老远就喊‘八两哥——八两哥——’,那亲热劲,我耳朵都听得痒痒。她哪里是在门口洗衣服啊,完全是在等你回家,跟小媳妇没两样。说真的,二哥那会儿,就挺佩服你的,也知道你收拾小姑娘,其实很有一套的——”
这天晚上结束工作后,九两便急急地回到宿舍,向八两讨教勾搭小姑娘的方法。
其实,挽留八两后天一起回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讨教这方法。
毕竟,他今天才发现,八两不仅一如既往地勾住于小莲的心,眼下还勾扯上了两个漂亮的女同学呢。
范坚强一直躺在床上听九两说,脑海偶尔跳出于小莲今天上午被自己训斥时的样子,隐约就又要感到有些不忍。
但是,想到陆魁,想到于富贵,他还是不愿提到于小莲,于是便转移话题:“二哥,咱不提小姑娘的事。我问你一句话,你刚才进来时,塞进箱子里的一条香烟,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两正背身拨弄着单放机,头也不回地笑道:“呵呵,蒋五给的。我打算带回家去,让大哥到鲁家小店里去兑换些日用品啥的——”
只是说到这里,九两兴奋起来,便是连单放机也丢下,转过身来,坐到床沿,两眼放光道:“三弟,今天真tmd奇了怪了!往常人五人六的蒋五,今天居然成了孙子,又是要请我们吃饭,又是要请我们洗澡,像是在拍我马屁似的。这不,他说我们没去吃饭,也没去洗澡,过意不去,死皮赖脸地给我塞了一条香烟,还是十五块钱一包的呢——”
范坚强皱起眉来,旋即起身盘腿而坐,问:“那烟,真是蒋五送的?”
九两笑着道:“是啊,千真万确。他还说,过两天,就给我换宿舍呢。那宿舍就在楼下,旁边是几个外地按*摩妹子住的地方,比这里的条件要好很多呢。”
一斤没回宿舍的时候,范坚强早就观察过这间所谓的宿舍,完全就是废旧物品集中地。想必,九两在这家浴城,一直是很边缘的角色。
那么,联系蒋五今天的180度大转变,他愈发肯定蒋五的大转变,一定是受了关部长方面的强大作用力。
不过这件事,暂时可以放一放,有机会再搞清楚。
但是,九两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蒋五的香烟,这就不行了。
要知道,蒋五送香烟,跟周筱妍免酒菜钱,完全是两码子事。
而且,老范家要有尊严地活,绝对不能有这贪图不良便宜的毛病。
说到底,老范家就是再穷,也要擦亮眼睛,分清楚恩惠和便宜的区别。
何况,此时的范坚强已经了解,老范家之所以成为十里村第一贫困户,主要是因为是娘病逝那会儿借下的大笔债务。
因此,他笑着对九两说:“二哥,你听说过这样的话吗?”
九两不解道:“啥话?怎么了?”
范坚强不笑了,盯着九两看:“想占便宜的人,很可能会吃亏。不想占便宜的人,生活也不会让他吃亏!”
这两句话,出自初三上学期期中考试语文试卷中的一道阅读题中,短文名叫《荷包蛋》,讲述的是一位父亲语重心长地教育儿子要懂得谦让的故事。
因为当时就对这篇短文中的主旨深有感触,范坚强便作了摘录,后来也牢记在心里,至今记忆犹新。
九两哪管这些,也根本听不进去,笑着道:“八两,我知道你书读得比我多得多,道理也比我明白得多。可蒋五送的香烟,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你不知道,那婊*子养的,过去老占我的便宜呢——”
九两说的话,也在理。
不过,范坚强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冲锋陷阵地去打拼老范家的尊严,而是要引领老范家的所有人,一起去打拼,就像前一段时间破费心思地策动老范和一斤跟陆家斗狠那般。
于是,他变得格外耐心,拍着九两的肩膀,笑道:“你知道尊严是啥吗?知道它有多贵重吗?打个比方说吧,尊严就是靠自己的本事,去拿原本属于大家共享的东西,包括身份、地位和金钱,也包括各种各样的便宜。只有确保尊严,才能保障自身利益,也才能活出人味,乃至荣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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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两有些傻眼,怔怔地盯着范坚强,蠕动了两下嘴唇,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顿了顿,范坚强继续说:“小便宜不长久,小算盘打不赢!二哥,把这条香烟还回去。老天爷欠我们老范家的,要靠自己的真本事,一点一滴地拿回来。到时候,满地的便宜,花花绿绿的,干干净净的,由你随心所欲地去占——”
九两听得有些气喘,半晌才平息下来,终于开口道:“八两,你别吓我,好不好?你这皱眉冷眼的,有杀气,我看了害怕。行了,我听你的,明天就还给蒋五。对了,我们还是说说别的吧。对了,这女人的心,到底怎么才能勾得住、勾得牢,你就说说呗。要不,你就说啥是大奔——”
正说着,局促的空间里传响起手机铃声。
九两连忙摸裤子口袋,即刻就惊喜道:“八两,是周筱妍哎!这么晚了,她打电话过来,你说我是接呢,还是不接呢?”
没想到九两身上还有一部手机,早知道这样,何必路途劳顿地赶来探望,打一个电话就成。想必,视线之中的那部破旧的手机,九两一直当宝贝疙瘩藏着掖着,并没有告诉家人。
问题是,周筱妍怎么会知道九两的手机号码,而且在这个时候打过来呢?
正疑惑着,九两似乎看出了范坚强的心思,快速说道:“哎呀,八两,你别瞎想,今天下午临离开包子铺的时候,我问周筱妍要了她的手机号码。我不图啥,就图往后再去吃包子的时候,能给我打个折啥的——”
听到这里,范坚强全明白了:九两这小子,算是够贼的!
于是,他故意皱着眉头道:“二哥,那你说,这周筱妍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想找你呢,还是找我呢?”
九两盯着手机屏幕,急道:“当然主要是找你,这还用说——”
这么说着,他似乎明白过来,于是赶紧转过身来,笑呵呵地递上手机:“八两,二哥明白了,不是我接不接,而是你接不接,接吧,呵呵。”
哪知后来这一接,顿时就把范坚强接后悔了——
第050章 天命不凡
电话中,周筱妍开口就埋怨道:“刚到十一点,就睡得跟死猪一样,这么久才接电话,什么意思呀?八两,我知道你没回去,就在九两的宿舍里。我现在命令你,十分钟之内,立即下楼,我和玉娇现在都在百乐下面等着呢!”
说完之后,周筱妍就挂断了,甚至也不问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不是八两本人。
都夜晚11点了,周筱妍这疯丫头到底想干啥呀?
偏偏还把顾玉娇也带来!
不用说,自己来兴化县城的事情,周筱妍一定跟顾玉娇说了。
想到眼下已是深更半夜,范坚强并不打算下去,于是把手机还给九两说:“二哥,周筱妍和顾玉娇在楼下呢,说让我现在就下去。但我不想下去,你回拨一个电话过去,就说我睡着了——”
九两眼睛瞪得跟玻璃球一样:“八两,不是二哥说你呀,人家两姑娘深更半夜地来找你,这天大的好事,别人求菩萨都求不来,你还装上了。你不去,那我去,你别后悔!”
可不是么?
人家漂亮女同学,里面嫩,外面还是嫩,深更半夜地找上门来,顺带的肯定是各种暧*昧小便宜,换了别人早就心花怒放而求之不得呢。
别的不说,就假如那王芳这会儿来找自己,即便外面冰天雪地,咱也去!
范坚强立即回瞪他:“那你去吧。去吧,去吧,一分钟也别耽搁!”
九两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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