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在年前年后添了两个儿子,还有一个是尊贵的嫡子,宫中巨头们实在没有不高兴的理由,可偏偏就在这种欢乐的气氛中,承瑞阿哥夭折了,虽然承瑞阿哥一直病歪歪的,对他能不能养大皇帝也心存疑虑,但真的面对这个事实,仍是给皇帝带来莫大的伤痛,才十几岁的皇帝头一次经历丧子之痛,心情可想而知。
于是,自年前再没踏足景仁宫的皇帝又不自觉抬脚走进景仁宫,他看到跪地迎驾的人中的苏兰芷时,还愣了愣,转头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低头禀了几句话,他点点头,带着众人走进正殿,在他的老位置坐下,宫人们静悄悄的上了茶,除梁九功和宁公公之外的人全都退下,苏兰芷想了想,也跟着挪动脚步往外退,刚走两步,就被皇帝阴森森的声音钉在当场:“苏氏,谁准许你退下了?”
苏兰芷只好老实的站到一边装雕像,宁公公和梁九功也都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气氛立时压抑的不行,梁九功趁皇上不注意给苏兰芷使个眼色,示意她赶紧灭火,苏兰芷回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把梁九功急的差点跳脚,眼睛眨的都快抽筋了。
正沉默间,皇帝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喀”的一声,梁九功忙收起怪相,就听皇帝轻声说:“你们下去吧。”梁九功如蒙大赦,忙和宁公公相携退下,独把苏兰芷留在原地。
苏兰芷很想跟着出去,可惜不敢,只好沉默,皇帝也不说话,半晌忽道:“朕今日很难过。承瑞身子弱,隔三岔五要病上一回,太医都说仔细调养,长大些就好了,朕想着宫里什么药材补品没有,总能把他养回来,谁知他还是去了……承瑞很乖,每次见朕都软软的叫朕汗阿玛,有时候药太苦他不喜欢喝就闹脾气,马佳氏她们怎么哄都不行,只要朕哄两句,他就乖乖喝了,那小脸皱的,给他塞一颗蜜饯就冲朕笑,笑的朕心都化了……朕第一个孩子,还那么小,三岁生辰都没过,前儿他还说长大了要做巴图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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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声音低沉,描绘着他记忆里承瑞阿哥的点点滴滴,苏兰芷听得也有些恻然,不禁劝道:“皇上节哀,您一片爱子之心,承瑞阿哥定是知道的,想来阿哥在天之灵也不愿皇上难过,皇上若一味哀伤,阿哥又怎能走得安心?”
“朕不是个好阿玛,平时对他关心不够,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能见着,你说他会不会怪朕?”一贯坚强的人偶尔露出的软弱,其杀伤力强悍无比,饶是苏兰芷心如坚石,也忍不住有些动摇,她软下声音,柔声说:“不会的,阿哥那么懂事,知道皇上有很多朝政大事要忙,怎么会怪皇上呢?!皇上这样想,岂不是误解了阿哥的爱父之心?”
皇上喟然长叹:“但愿如你所说……”
苏兰芷见皇上兴致实在不高,不免讲些趣事转移他的注意力,说着说着就说到她家邻居神婆王婶子,皇帝见她说的口干舌燥,只为都自己开心,不觉心下一暖,很赏脸的给了个回应:“……那齐杜氏找神婆有何用?难道她真有神通,能管人生男生女?”
齐杜氏就是齐永明的奶奶,苏兰蘅套话本事不差,没多久就把齐奶奶找王婶子的目的问了出来,结果却让人哭笑不得。“自然是不能的。奴婢认识王婶子这些年,从没见过她有什么神通,倒是那张嘴真真厉害,黑的能给说成白的,偏总有人信她。齐奶奶想让她给奴婢的姐姐看一下八字,算算命里有没有儿子,结果她说奴婢小妹有宜男像,还说奴婢弟弟就是小妹带来的,让奴婢姐姐多跟小妹接触,姐姐定能一举得男……奴婢家没人信她,可齐奶奶深信不疑,几乎天天拉着小妹去陪大姐,把小妹烦的不行,碍着大姐,又不好说什么……”
苏家上下挺奇怪的,那王婶子平素最爱说些故弄玄虚的话,只要有人找她,总要给人家挑些毛病,或是八字不好或是命里带煞等等,等人家送上厚礼,她再说个破解之法,借此赚钱,这次竟没说齐家和苏家什么坏话,真是出乎苏家人意料,不过也正因如此,兰蘅才捺住性子没有理她。
正文 22、心想
皇帝从来没听过这些平民百姓的生活琐事,乍听之下不禁被勾起兴趣,又饶有兴致的问了苏兰芷好些问题,麦子亩产能有多少,大米多少钱一斤,一户平常人家一年需要多少开销等等,都与民生有关,苏兰芷有问必答,两人聊得热烈,不觉天已擦黑,皇帝正在兴头上,遂命人传膳,准备饭后接着聊。
皇帝的御膳丰富多样,满满摆了两大桌子,梁九功等人在旁伺候着,每道菜都试过毒后皇帝才开始吃,而且每道菜最多只吃三筷子,等到皇帝用完膳,一群人把席面撤了,重新给皇帝上茶,皇帝又和苏兰芷说了好一会儿话,吩咐众人准备,他晚上要在景仁宫留宿。
梁九功忙带着人收拾床铺,皇帝偶尔会在他以前的房间里住一晚,东西都是现成的,收拾起来也快,没多久就好了,皇帝看看时间,恍然想起苏兰芷等人都还饿着肚子,大方的挥手让众人下去用膳,自己那本书歪在炕上看。
苏兰芷的份例菜正在风炉上热着,李二妞在旁边小心照看,见她来了,忙拿大碗盛出来,苏兰芷点头谢过,忙忙吃了几块糕点,喝了半碗粥,才感觉好受些,轻轻舒了口气。
李二妞说:“都说姑姑得皇上看重,一个个眼红嫉妒,哪里知道姑姑受的苦,连饭都不能好好吃,有什么好羡慕的?平日再得圣心又怎样,还不是一不留神就会触怒圣颜,上次姑姑还受了伤,亏得养得好没留疤……”
苏兰芷轻斥道:“噤声!你这话若被人听到,岂不是说咱们对皇上心有怨怼?你也进宫好几年了,怎么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一点没改?难道非要吃个大苦头才肯长记性?”
李二妞吐吐舌头,拉着苏兰芷衣袖摇了摇,讨饶道:“好姑姑,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姑姑最知道我的,我也就在姑姑和高姐姐跟前放松些,当着外人,再不敢多说一句的。”
苏兰芷无奈的摇摇头:“若不是看你还知道些分寸,我早不管你了!”李二妞赧然一笑,生怕苏兰芷继续说她,忙把碗筷收拾好,提着食盒一溜烟跑了。
看她那副逃难的样子,苏兰芷不由失笑,多点了几根蜡烛,拿出件绣活来做。她上一幅作品麻姑献寿图绣了足有两年,绣好后呈给皇帝做了万寿节礼,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碰绣活,又添了练字的功课,这二年间只做了些小件,纯粹是闲暇时打发时间做的。
坐了有小半个时辰,苏兰芷起身活动活动,刚走了两步,就有人来敲门,外面一个尖细的声音急促的说:“苏姑姑,皇上在发脾气,梁谙达让您赶紧过去劝劝……”
苏兰芷心猛地一跳,忙开门出去,跟着那太监匆匆赶过去,只见门大开着,门口跪了一地人,门槛里面同样跪了两个人,一个是梁九功,另一个则是景仁宫洒扫宫女曹芸。
曹芸形容有些狼狈,头发散着,衣服上还有一个清晰的脚印,很明显是被人踹了一脚,而敢于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苏兰芷悄悄往里看了一眼,皇帝满脸烦躁,正在怒骂梁九功,苏兰芷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正踌躇间,皇帝已经看见她,冷喝一声:“你过来做什么?!”
苏兰芷只好硬着头皮进去,跪在曹芸旁边,小心请罪:“奴婢失职,请皇上责罚。”不管曹芸做错什么,她这个管理者都有连带责任,先老实认错才是正经。
皇帝也不理她,径自对梁九功说:“带着这贱婢下去,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踏入房间半步!”梁九功忙从地上爬起来,招呼两个宫女拖着瘫成一滩泥的曹芸往外走,曹芸张嘴想喊,那宫女早熟练的掏出快帕子堵住她的嘴,干脆利落的把她拖了出去,梁九功走在后面,倒退着出门,随手把门关上。
苏兰芷跪在地上,垂着头,听着皇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被一双手扯起身来,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跌入一个怀抱,鼻间是一股说不出的香味,她想推开,皇帝放在她腰间的手收得更紧,她不敢有太激烈的动作,皇帝再是明君,明目张胆的反抗也不会被允许。正犹豫间,忽被皇帝一把抱起,几步走到床边,她被扔到床上,不禁惊骇的看向皇帝,那一向冷静的脸上满是隐忍,眼神中隐隐透出一丝疯狂,皇帝嘴里说着:“不准对朕说‘不’!”随手扯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扑向床上的人儿,苏兰芷知道事不可违,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平静下来,苏兰芷侧过头,眼角划过两行泪,须臾,被一双温柔的手扭了过去,就看到一双清亮的眸子,那双手轻柔的帮她擦去泪痕,皇帝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声音中带着欢愉后的暗哑:“朕终究还是不舍得放你出宫,事已至此,你就安心留下来陪朕可好?你放心,朕不会让你受委屈,朕在一日,便护你一日……”
苏兰芷直直的盯着皇帝的眼睛,男人欢爱后的诺言,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可她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忍着浑身不适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里休息,她没资格躺在皇帝身边整夜。
皇帝却一把揽住她的腰,重新把她揽回怀里,“别乱动,好好陪朕说会儿话。”皇帝半是命令半是抚慰,轻声说道,苏兰芷微不可闻“嗯”了一声,皇帝喃喃说着话,苏兰芷一开始还打起精神听着,可她第一次承欢,身子疲累的很,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看着满室陌生的摆设,苏兰芷还愣了会儿神,方想起昨夜的事,她顿了顿,就要起身穿衣,下身的不适让她轻呼一声,很快近前两个陌生宫女,捧着一身新衣,跪地给苏兰芷请安:“奴婢给小主请安,见过苏家小主。”
苏兰芷有些囧,极力忽视心里的别扭感,让那两人起来,她两个起身后就上前服侍苏兰芷穿衣净面梳头,没多久就把苏兰芷打扮好,还特周到的一人捧一面镜子让苏兰芷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苏兰芷微微点点头,问:“你们叫什么名字?谁安排你们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左边那个容长脸的答道:“奴婢文玉,她是文珠,原在乾清宫当差,是梁公公吩咐奴婢二人来伺候小住的。”
右边圆圆脸的文珠笑着说:“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小主可要现在就用?”
苏兰芷问:“什么时辰了?”文珠答:“辰时一刻。”苏兰芷就点了点头,文珠立即快步出去,文玉扶着她走到桌前坐下,文珠就已经提着食盒进来,快速有序的把饭菜摆到桌子上,苏兰芷看是四样糕点,豌豆黄、豆沙卷、金丝糕和核桃酪,几碟小菜并一大碗鸡丝粳米粥,不觉胃口大开,每样糕点都吃了两块,又喝了一碗粥,才让文玉和文珠把剩下的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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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宁公公找来,就说我有事问他。”吃饱喝足的苏兰芷有心情考虑事情了。
文玉答应一声去了,盏茶之后就把宁公公带了过来,宁公公进门就给苏兰芷行礼,苏兰芷不等他行完礼就让文玉给扶起来,赐了座,让文玉和文珠先下去,方对有些局促的宁公公说:“公公,昨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宁公公起身弯腰:“奴才知道。”
苏兰芷叹口气:“公公坐下吧,咱们是什么交情,公公何必这样?你这样我反倒不 舒服。”
“小主不在意,奴才却不能失了礼数。”宁公公却正色说道,“小主如今身份不同,若是太过随和,难免让人小瞧,这景仁宫里奴才资历最老,总要带头给小主立威。”
苏兰芷深知宁公 公的性子,也不好再劝,转而问道:“曹芸如今在何处?皇上有没有说怎么处置她?……她究竟犯了什么错?”
宁公公有些诧异:“小主不知道么?”
“我只知道皇上盛怒,为何却是不知。”
宁公公说:“她把皇上房里的熏香换成欢宜香了,而欢宜香……有催|情功效。皇上昨天盛怒下踢了她一脚,今天一大早就来人把她提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小主,奴才越距问一句,您事先真的一无所知吗?”
苏兰芷深深的看了宁公公一眼,缓缓说道:“公公,我不想骗你,我只能一无所知。”
宁公公瞳孔一缩,追问道:“这又是为何?皇上本就有意留你,你可以名正言顺的留下,放着平坦的路不走,为何要走这一险招?要知道弄不好皇上就会以为你是和曹芸合谋,这其中的危险你想过没有?小主既然有计划,为何一个字都不向奴才透露,可是奴才不堪信任?”
正文 23、谁的成功
苏兰芷低头浅笑:“公公,我记得我说过,没有万全的把握,不会拉着你一起冒险,我还说过,有些事不告诉你,并非不信你,而是你不知道比较好,难道公公忘了?”
宁公公神情低落,低声说:“小主说过的话,奴才全都谨记于心,只是小主为奴才着想,奴才又何尝不向着小主?小主这般,让奴才觉得自己很没用……”
“公公不用妄自菲薄,你能做的事情多着呢,往后我还有许多用得着公公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公公是否还愿意帮我?”苏兰芷问。
宁公公点头:“奴才自是愿意的,小主有事尽管吩咐,奴才愿为小主肝脑涂地。”
苏兰芷笑了,在她隐瞒宁公公许多事的情况下,他仍愿站在她身边,无疑让她很是愉悦,这证明她没有看错人。苏兰芷早就打算好,若宁公公仍是一心为她自是最好,她在宫里无疑会有一个强大的助力;而假如宁公公因此心存芥蒂,她就只好尽快安排他出宫,也算全了两人几年的情谊。虽然无论哪种结果都不会影响她的整体计划,但前者显然更令人高兴。
事情到这一步,后面会有许多要宁公公做的,她就很有必要把前因给宁公公讲解一下,其实也很简单,曹芸与何五儿都是皇后安排在景仁宫的眼线,何五儿一直忠心与皇后,但曹芸却渐渐起了别的心思,想要翻身成为主子。
曹芸从来在人前一副小兔子样儿,好像声音略大些就能把她吓晕过去,用柔弱的外表掩盖自己的野心,但她眼中的神采却瞒不过敏锐的苏兰芷和老练的宁公公,两人都发现了,却没有点破,甚至还帮她掩饰,为了不让何五儿看出端倪,特特把她们两个隔开,何五儿被曹芸的外表所迷惑,又有高小翠等人干扰,一直以为曹芸和她一样忠心。
直到去年年底,随着皇帝对苏兰芷越来越重视,曹芸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终于引起何五儿注意,并把她的异常报给皇后,如同苏兰芷所料,皇后对意图背叛她的人很是恼怒,先前她宫里有个宫女爬床,明晃晃的打了她的脸,她虽没说什么,却对那宫女没有一点照顾,而皇上只是新鲜几天,过后再不曾宣召过她,没多久就消失的无声无息。
皇后的手段震慑住不少人,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野心不是那么容易熄灭的,相反,更让曹芸坚定了要做主子,不让别人随意安排自己命运的决心。
与此同时,苏兰芷放出假消息,使得曹芸和何五儿都误以为皇帝有心与她,何五儿自然把这消息当成大事传给皇后,曹芸却盘算利用苏兰芷接近皇帝,而皇后却想给曹芸一个教训的同时打压苏兰芷,在各人有各人的心思的情况下,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为怪。
“……曹芸有野心,人也聪明,她只想对皇上投怀送抱,给皇上下药的事她不会干也不敢干;何五儿受命,要让景仁宫出点事,既 要把曹芸拍死,又要把我牵扯进去,最可能是助曹芸一臂之力,不管事成与不成,我都干净不了,一个失职的罪名跑不掉……”苏兰芷冷笑着分析。
宁公公皱眉道:“借刀杀人、隔岸观火,确实是那位最喜欢用的手段。”
苏兰芷轻嗤一声:“计划的是挺好,那也要看看‘刀’和‘岸’愿不愿意让她利用!我只知道她一定会出手,却不知她会如何出手,哪想得到那位真是狠人,连欢宜香都用上了,看来是一心要把曹芸踩到底,要给我一个大罪名呀!”
昨天的事本来就在苏兰芷预料之中,她为了给何五儿和曹芸两方人马提供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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