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声啦,同一个字也会有不同的念法,多音字一大堆。从小就生长在使用中文的地方,怎么也觉得中文是最简单的语言,但是,林毅现在第一次发现,中文对他来说也是有难的时候。
比如,在听一个外国人讲很烂的中文,他就真的很头大。
“风,我好纠没有江中文,都腿部了。”
腿部是指……大腿还是小腿?林毅忍着笑,也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外国男人一直叫他风,原来是指“冯”这个姓。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他旁边的人,脸上是相当冷淡也很严肃的表情,倪子霖看着不怎么干净的地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不过,回想到刚刚那一幕,林毅还是心有余悸。
“喂,这个男人是谁?”
林毅相当不喜欢倪子霖问他话时的态度,那种语气加入了某种程度的轻视。
见他没回答,倪子霖又说:“跟我走。”
跟你走?那么“林毅”呢?好不容易来到了法国,也找到了“林毅”的住处,他说什么也要找到自己!眼见倪子霖又要过来拉他的手,他狠狠地拍开,用快要挂点的喉咙大叫:“不!要走你自己走!我要找林毅,我是来找林毅的!咳咳咳咳咳……”
倪子霖愣了一愣,疑惑地问:“林毅?”随即,他疯狂地抓住他正咳嗽而抖动的相当厉害的肩膀。
“林毅在哪?你是怎么知道的!说!”
“咳咳咳咳……放、放开咳咳咳……”
倪子霖怎么也无法松开手中的人,他的情绪此刻复杂到再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想要见到十年后林毅的人,不只是还停留在十八岁记忆的林毅而已,岂码,这里就有一个翻天覆地也找不到林毅的人。
直到有人揍了倪子霖一拳,他才清醒过来。
是那个外国男人,他对着倪子霖说:“你堆风最好可气一点。”
林毅眼睛一亮,是中文呀,这个外国男人讲的是很烂的中文呀。
也在下一秒,男人扬起手中的纸条,撑开颓废到相当帅气的笑容对着林毅说:“风,你还溜着我的住直呢。”
林毅看着外国男人手中的纸条上,正是妹妹林甄的字迹。
**
进到外表看起来会有鬼跑出来的住家,林毅被这房子的大空间吓到了,这里像是客厅也是画室的地方,满地都是瓶瓶罐罐的油漆筒,鲜艳的、暗沈的、明亮的颜料沾在筒子边缘,看起来像是洗不掉了。
在摆满许多用白布盖起来的画板之中,他们找到沙发,奇特的是沙发质感很好,坐起来很舒服。林毅还试弹性似的坐在沙发上起伏了两三下。
看到跟着在旁边坐下来的人脸上的屎臭程度,林毅停止玩乐,乖乖地收敛了玩笑的态度,正禁危坐地等候发落。
“风,你者次要留在者里多久?”
林毅应该直接回答这个叫杰德的外国人的问题就好了,但他做贼心虚地望了倪子霖一眼,就一眼而已不敢再多看,连忙用彷佛被卡车辗了几十次的声带道:“不、不久,明天就要走了。”说完,还不停咋舌,喉咙即使喝下杰德递过来的饮料还是处于很痛苦的状态。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毅一口饮料就卡在喉间,躲不过一阵激烈的咳嗽,眼泪都挤出来了。一转头,倪子霖帅气又认真的眼睛果然盯着他,这个卑鄙的家伙竟然用法语在问他,好好的说中文不就好了吗?人家法国帅哥也很乐意配合我们呀……
‘风跟我是在街边认识的。’异国帅哥帮林毅化解尴尬,他乐的轻松,不过为什么对方要用火热的眼神看着他呢?
杰德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跷起二郎腿,眼睛看着倪子霖继续说:‘呐,你看这里也能知道,我是个画家,两年多前还在街边帮人画肖像画。风在那时是我的客人,后来,他也来了艺术街很多次,每次都是找我画他的肖像……’
杰德说到这里,表情相当se情猥亵地看着林毅。
‘我跟风曾经关系相当好,你知道吧?好的定义?他一个华人在这里却很有人脉,也是靠他我才不再是个街边的穷画家。’杰德笑了一声,看着畏畏缩缩的林毅,问:‘风?怎么回事?你变了很多,怎么连态度都变了?你以前反而热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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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故意不去看杰德,眼神呈现扩散般的呆滞,脑子想着不关我的事我听不懂,你认识的冯其让现在不在家,我也没办法突然变得很厉害跟你用法语沟通。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吗?阿让?”
林毅非常感谢倪子霖的识时务,但他跟本不知道这个外国人说了些什么,只好勉强答道:“你不是都听他说了吗……”他现在才知道官方说法相当实用。
到这里,林毅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全身。
何必在这里受苦呀?他左瞧右望,也没见到这里住着一个“林毅”。
不知道哪里来的鼻酸,他突然好想念石祟信啊──至少那个人不会逼他说法语。
“杰德。”林毅对喝着饮料的杰德问:“这里有一个叫林毅的人吗?”
对嘛,这才是他的目的,何必跟这两个人辛苦周旋呢?笨脑袋笨脑袋,现在总算甘愿灵光了吧?
(二十八)
法国之旅第四天,石祟信带着微微发烧的林毅回到台湾。
而被称为未来伟大的医生的倪子霖则继续留在法国,参加为期六天的医务会议。
“冯其呀,你还好吧?怎么病得这么重呢?”
方妞在林毅一回国后,带着大量的工作稿量来找他。但好歹“冯其让”这个人虽然嘴巴毒脑筋好生性孤癖外加不吃海鲜之外,个性应该是善良的,不然方妞不会立刻嘘寒问暖起来。
“啊,见到你我就想哭,你不会是带一堆工作给我的吧……”林毅抓紧绵被,露出小兔般水亮的大眼睛,真是托冯其让一脸好长相的福,
方妞一看,果然心就软了。
“没有啦,你现在病成这样,就好好的休养身体。”方妞看了门外一眼,确定没有人躲在外面后,她弯下身子靠近林毅,用低喃般的音量说:“更何况你家祟信在家里呢,我怎么敢给你工作量呢?”
关心加施压的话说完之后,方妞就离去了。碰巧的是,她后脚跟才离开门边,带着鸡汤的彭顺新前脚就踏进屋里。
第一句话,竟然也跟方妞的问侯版权雷同:“阿……阿让,你还好吧?怎么病得这么重?法国好玩吗?”同时,彭顺新的眼睛向他打着暗号,示意他把身后的某尊美男雕像请走。
“祟信。”林毅对拿着鸡汤罐却没有动作的石祟信叫了一声,后者随即像用鼠标点下启动才活过来的影片。
“阿让,怎么样?”
“你可以帮我把鸡汤拿到厨房吗?顺便炒个青菜?”
“喔,喔喔。”石祟信接连回答了好几便,这才步出房门。
彭顺新伸长脖子,目送王子魁梧挺拔的背影,转回头的时候问:“他怎么了?”
林毅叹了口气,回想两天前还在法国时,他回到饭店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当时一进房就看见王子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理也不理他。他知道对方生气了,怎么苦苦解释说路上遇到什么老人过马路抢救小女孩差点被车撞到的烂理由,这些王子都不肯听。
结果那晚凌晨,林毅又发高烧了。到早晨,高烧退下来,但体温一直维持在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程度。就这样,石祟信一直以为自己是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这几天像得了失心疯般地照顾他,说一些感人流泪的浪漫话,连续请假了多天,也不管手机铃响从来没停地照料他。
“这两天他都这样,大概是因为我一直生病,过于担心所以才这样吧?”
彭顺新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叮地一声镇作地看着林毅:“喂,那你找到你自己了没?”
林毅眨眨眼,静默了一阵,才失落地道:“没有。”
拉回到前往十年后的林毅的法国住处,那个“应该”跟冯其让很熟的异国男子这么说着:“风,你影该知道才对,你也猪过这里呀,除了你之外,我没载跟别的人猪过,这几年来,我从不知道幽个叫林毅的人猪在这里。”
那时候,林毅怎么也不敢转头看倪子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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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只要看一眼,那个画面就会在脑海里纠缠他一辈子。所以他不敢看,也不理会倪子霖,得到答案之后他就径自起身离去,假装听不到杰德的呼声,假装没有听见背后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是叫冯其让,而是……林毅个名字。
听了法国所发生的事之后,彭顺新皱皱眉头。
“林毅,听你这么说,倪子霖他……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彭顺新抓抓头发,道:“怎么就这么巧的,他会在那时候遇到你呢?难不成,他怀疑你了?所以他跟踪你?”用手指抠抠下巴,他并没有见到此刻林毅脸上的铁青,彭顺新续道:“不过也还好啦,严格来说至少他救了你。唉……冯其让这个人呀,真是人面广呢,法国这么大,他怎么就刚好曾经住过林毅住过的地方?”
“对、对啊……可怕的巧合。”
低下头,林毅咬紧嘴唇,藏在绵被底下的手不禁抖起来。
内心深处正对“某种东西”害怕着。
**
毕业那天,老天爷非常不合作,它闹脾气地下起雨来。
雨不大,是绵密的细雨。他才站在路边几分钟,衣服都湿透了,水气沉沉地压在他身上,这让人很想坐下来舒缓一口气。但,他仍然笔直地站在雨中。
他在等人。
满怀着无限的未知,他硬是鼓起了勇气,心情,甚至可称之为雀跃。
又过去几分钟,稍嫌短暂的对话台词,一个高大举止也坚定有力的男生撑着伞从他面前离去,不带一丝留念地离去。他呆呆地看着男生的背影,渐行渐远……鼻头很酸,视线被细雨遮得模糊了,他没有哭,只是掉泪而已。
画面像是古老陈旧的黑白电影,他来到公园。这天是星期三,中午的公园没什么人,又因为下雨,连给儿童游玩的小场地也不见欢乐踪影。
他先是在已经被雨淋湿的沙地上看了一会儿风景,他还记得这里常常有小朋友用沙石在堆砌小城堡跟河流。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他在看到上面空无一人的荡秋千时,眉心松缓了一下,他选了其中一个座位坐上去。
轻轻地摇摆着秋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沾着沙子的球鞋。
好脏……
“你失败了吗?”
突然,球鞋被一道阴影遮黑了,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撑着黑伞的男生,制服上跟他一样也别着一朵代表毕业生的红花。男生站在他面前,紧紧地盯着他。
男生的面孔,竟是空白的一片……
到底是谁呢?
黑白的画面慢慢有噪声参杂进来,这抹去了记忆原本该有的样子。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呢?奔跑……跌倒……跟一个……看不见面孔的男生……
“唔……”胸腔感觉到一股很闷的难受,林毅皱紧眉头挣开眼。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一点预警也没有?头脑昏昏沉沉,一种“感冒”的感觉提醒他,他正在生病。而,守在床边的,不是彭顺新、不是石祟信……而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你……法国的医务会议开完了?”心脏噗咚噗咚,有越跳越快的迹象。
男人在阅读书籍,听到林毅有些沙哑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
“啊,对。”男人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
林毅定晴一看,是他的……摄影集,原本摆在床柜里,现在被人拿出来。
“喂,从来没听你说,你喜欢摄影的东西?”像弹纲琴那样优雅地在精装摄影集本上弹了两下手指,倪子霖续道:“你看,这个摄影师的名字,很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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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十几遍的东西,林毅就算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指什么。
“祟信呢?”
倪子霖笑了一下,既温和又不具杀伤力。
“是他拜托我过来的,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他再不去处理的话,恐怕明天会接到fire信。幸好我下飞机了,所以我就过来了。”
“那么……阿、阿彭呢?”
“喔,他呀,被女朋友夺命连环call回家了。”倪子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都下午四点多了……所以……”他拿着摄影集向林毅亮了亮,笑容是如此天真烂漫,“这个林毅,不会就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毅吧?”
“这……这是……阿彭借给我的,所以我想……应该是……”
林毅的眼神闪烁着,躲避着,逃着。
倪子霖只好追逐着,紧跟着,抓着。
“喂,你还记得林毅欠我一样东西吗?你现在想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
林毅偷偷地将身体往旁边挪开一些,但这样还不够远,最好……最好能将这个男人赶出这个地方!
“对了,我还是给祟信打个电话吧?”
林毅原本要起身的动作,也因为对方的一声嗤笑而停了下来……
“好吧,你装得下去,我却再也受不了了。”笑容消失在嘴角,男人敛起严肃的表情,林毅正看着他,他也正看着林毅,深刻的、让人无法再逃开的暗色漩涡。
“林毅,你以为,你顶着这张脸,这张漂亮的脸……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身体在颤抖。
世界在崩解。
但房间依然完好无缺,林毅动也不动地坐在床上。他可以跟男人说,他根本不是自愿要到这个地方来,紊乱的时空、纠杂的灵魂……这一切,都是老天爷让他来到这个地方,这个身体。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也没有会告诉他。
但是,怎么样的自我安慰,林毅也始终无法压下心中深到无法连根拔起的恐惧。
(二十九)
法国今天的天气不怎么美丽,云层厚到让人看不见太阳,就连一丝光芒也感受不到,天空呈现阴郁的灰色。
但杰德的心情却甚是美好,上午跟想要买他作品的收藏家接洽,双方在很愉快的状况下谈出一个相当棒的价格。所以他在中午的时候就到烟酒店买了两瓶红酒,算是为自己庆祝。
怀里抱着用纸袋装好的酒瓶,杰德走在回家路上,看见自己的住处门前站了一个男人,一个相当体面也相当英俊的男人。认出他是谁之后,杰德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你还没回台湾吗?’杰德问,语气里有一丝开心。这是当然,谁都爱看帅哥,何况他已经很久没有男朋友了,这个男人长得很优秀,是他的型。
‘快了,明天早晨的航班。’男人没有笑,理所当然地跟着杰德进到外面看起来脏旧不堪,里面却广大明亮的住处。
放下红酒后,杰德示意对方要不要来一杯,男人点了点头。
手脚利落地将酒倒进杯里,杰德跟男人都浅尝起酒的香味来。
‘对了,你的法语说得很棒,跟风一样棒呢。’
杰德说到这里,男人笑了一下,很轻,也很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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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你叫汁霖?’
“子霖。”男人皱起眉头,不客气地纠正。
杰德哈哈大笑,说:‘子霖!来,再喝一些。’他一口接着一口喝着酒,苍白的脸颊上浮出红晕。
‘你对冯的认识有多少?’男人抿起嘴唇,明明是坐在沙发上,却显得如此遥远而碰不着。
杰德看呆了,他笑笑。
‘风呀……你们东方人都是这么神秘的吗?老实说,跟他在一起半年多,我还是摸不清他的个性。他有时候很热情,又时候很冷淡……冷淡到像是不认识你一样。’
‘嗯。’男人喝了口酒,应了声表示同意。
杰德看着男人,像是想到什么,兀自笑了起来。
‘哈哈哈……其实,风他呀……刚开始他来法国不是这个模样的。一个从中国旁边那块小土地来到这里的男人,却是个相当厉害的男人呀,摄影界的人谁不认识他?我原本还不知道他是玩摄影的,是一个在摄影界的朋友告诉我的……’
男人挑起疑惑的眉,问:‘他不是来学法语的吗?’
杰德有些醉了,很爽快地回答:‘呵呵……他?他得了法国举办的什么什么摄影的首奖,是来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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