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祖辈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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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祖辈辈-第12部分(2/2)
下来以后,张金玉一天到晚披头散发,有时候早上起来,垫床的稻草叶沾在她那鸡窝样的头发里,她也不去梳理,整个的一个邋遢婆相,令曾风云感觉到有损颜面,他竟然萌发了后悔,当初,不该松口与张金玉结婚。张金玉让他领教了讨老婆生崽后的日月,甚至连他对婚姻都有了困惑,现实让他感到,结婚就已经完完全全是为了生儿育女,为了延续香火。现在,虽然张金玉已经给他生了六个细格几,但张金玉已经生下来的六胎中,只有两个俫几,一个是老二,一个是老五,曾风云心里的懊恼越发严重起来。他不由得有些羡慕别人家的女人,甚至于汤水田,他觉得她不仅长得漂亮,又会生崽,还把家里家外的事情处理得有板有眼,家里头和和睦睦。他真想体会体会与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是个什么样的滋味。不过,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曾风云毕竟是一个党员,大队干部。再怎么说,张金玉已经替他生了六个细格几,虽然他对张金玉确实谈不上爱这一点。至于汤水田,除了当初他在无意中印证了曾朝顺和汤水田的关系时,对曾朝顺的一些妒忌外,其它他倒是没有动过什么心思。

    正在曾风云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妇抬起了头,她有一张秀气的瓜子脸,一双传神的大眼睛,虽然长在枇杷塘这样的山村里,却象沙河街上走着的城里人那么白嫩。她看起来虽然有三十来岁了,却兼具了少女的羞涩,少妇的丰韵,还略带着淡淡的忧愁和惊恐。她抬起头来的一刹那间,惊讶地哦了一小声,随即又埋下了头。她的心嘭嘭地跳着,脸上立即涨得通红。她慌乱地把箢箕里已经洗好的猪草收拾好,又探起身子去捞还漂在水面上的猪草叶子。鱼儿在漂着的猪草叶子间打着水花,象过年时节家家户户炒花生炒豆子瓜子那样噼噼啪啪地响,把周围的水面搞得十分地热闹。少妇洗猪草搅得有一点点浑黄的水面迅速被荡漾开去,猪草叶子也被荡开。

    少妇见一大把猪草漂开了,一时性急,伸长了手去抓,不想,失去了重心,她“啊哟”一声扑进了水塘里。

    曾风云猛地被惊醒,发现刚刚还在青石板上的少妇不见了,一个人影在水里拼命地挣扎。她的脑袋一会冒出水面,一会又沉入水里。嘴里在叽里咕噜地嚷叫,由于不会游泳,呛了水,叫喊的声音被水呛住了。加上手脚乱划,眨眼间,少妇离岸便有两米远了,而且渐渐地向塘中间漂去,眼看就要沉下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塘边和村子口上都没有人。曾风云来不及脱衣物,从他所在的塘边的小路上一个猛子扎入了水塘里,游到少妇落水的码头边,伸手去捞落水的人。少妇的手胡乱抓住了曾风云,便死死地抱住他不放,曾风云冷不防被拉入水下,喝了一口水。

    本来,一接触到少妇绵软的身体,曾风云就触电似的想推开。但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可能,他感到他没有办法既不碰她又能把她救上岸。他已经被她箍得透不过气来,如果他不带着抱紧着他身体的少妇拼力游上去,别说救不了人,连他自己都会变成水下冤魂。

    曾风云一只手揽着少妇,好不容易才让她的头露出水面,一只手艰难地划着水,双脚用力地蹬着水,费尽了浑身力气才将她拖到码头边。他自己一双脚落了塘底子下的实地,心里有了安全感,也使得上了劲,他自己站在石板搭成的码头前直腰深的水里,双手托起少妇,把她箍着他的手松开,把她侧身放到石板上。

    直到现在,曾风云才认真地看一看落水的人。她紧眯着双眼,脸色苍白,头发已经全湿了,几绺刘海贴在高高的额头上,那条长辫子有一半从她侧睡的肩膀下露出来,湿漉漉的。她微微张着的嘴角开始流出刚才喝进去的水。

    “啊,秀鹃!”曾风云失声叫道。

    “哎呀,曾书记呀,有人落水了哪?”有人从村口出来,惊叫道。

    “呀,有人掉塘里了,有人落水了!”“来人呀,救命呀!”后面出来的人大声叫道。

    “哪里呀?”

    “哪个呀?”

    村子里刚收工进屋不久,正忙着做晚饭和吃晚饭的人们听到叫声,正做饭的往灶堂里塞一把柴火,正准备吃饭的丢下筷子就往村口的水塘边跑。小孩子也一路跟着跑出来,不一会,塘边上,码头上都站满了人。但等大家都看清了落水者后,人群反而安静了下来。落水者是曾秀鹃,是地主曾潭守寡的女儿。

    “曾书记,上岸来咧,莫感冒了。”有人叫道。

    曾风云既才感到水中确实还有些凉。习惯上,人们一般以端午为界,端午前的水侵骨,端午后的水好冲凉。

    有人拉了曾风云一把,曾风云跨上石板。他扫了一眼躺在石板上的曾秀鹃,说:“救救秀鹃!”

    听了曾风云的吩咐,一个中年妇女蹲到了曾秀鹃身边,其他的人也围了过去。女人们开始动手。

    “把她抱起来,把水到出来。”“秀鹃真生生的可怜!”有人叹息道。

    “心还跳着咧,还有得救!”一个妇女惊喜道。

    “快去叫潭老板。”有人喊道。傍边立即有人提醒说:“瞎叫吗?早不兴叫老板了!”“哦?”被提醒的人立刻明白了过来。

    等个子不高,已经满头银发的曾潭,和他弓着背哭哭涕涕的苦瓜脸老婆赶到码头边时,经了大家的抢救,曾秀鹃的脸色开始有了红晕。她无力地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时,她美丽的大眼睛里霎时流露出一丝羞涩和惊慌。

    “好了,好了,醒了!”人们惊喜道。

    “秀鹃,秀鹃呀,你好苦命呀!”曾潭老婆一声长嚎,一把抱住在两位妇女搀扶下已经坐起来的曾秀鹃,母女俩登时哭做了一团。在场的人都有些动容了,个别泪眼浅的妇女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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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潭站在人堆后面,也红了眼圈。他见女儿已经醒了,便悄悄地回转头准备离去,刚好他儿子急急地赶了来,他对他儿子道:“快去背你妹子回家里去。”便勾着头,乘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往回走了。

    曾潭儿子拨开人群,拉起他娘,说:“莫哭了,爸让我背妹子回去。”众人都说要得。曾秀鹃望着他哥哥,有些不好意思。

    “他是你哥又不是别人,冒事咧。”众人说。

    曾秀鹃这才被搀扶起,让她哥哥背她。

    曾潭老婆冲众人道谢道:“秀鹃咯条命大家帮着捡回来了,难为大家咯份情了!”

    人群中有人说:“不是我们咧,是风云书记路过救起的咧,你要谢就谢人家曾书记咧!”

    “啊!是曾书记呀!”曾潭老婆既惊讶又感激道。

    正文 第三十七章(下)

    第三十七章(下)

    过了将近六个月的时间,工作队召开了几次群众大会,批斗了地富分子。+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又分头召集生产队干部开了几次会,“四清”中的清帐、清工分、清干部多占现象等工作已经基本扫尾,曾家大队帐目基本清楚。大队公积金留成、每年上交,都没有问题。大队经营的茶场、米酒厂的收入和开支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群众对大队干部总的评价比较高,特别是对大队书记曾果和大队长曾朝福。群众对他们的称赞主要是他们与群众贴心,从不进群众家吃喝,哪怕是喝一口水。对大队副书记兼大队会计的曾风云,群众颇有些微词,但主要是对他喜欢吃吃喝喝,当大队会计有些不放心,尽管这些年,大队帐目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同时,全大队都知道他那个老婆是个有名的讨人嫌。曾风云无论在曾家湾生产队,还是曾家大队的人缘都大打折扣。

    天擦黑后,曾风云在大队部与“四清”工作队处理完当天的工作后,没有陪同他们吃工作餐,径直到了枇杷塘,他要向曾果汇报“四清”工作队让他转告曾果的话。

    他跨进曾果家的门,正赶上曾果一家子刚点上煤油灯,在吃晚饭。

    见曾风云进来,曾果知道他从大队部过来,忙问道:“吃了吗?”

    “不碍事,你们吃。”曾风云不紧不慢地说。

    曾果忙吩咐他老婆添上碗筷,炒两个鸡蛋端上来,并倒了两碗米酒。他们家老二老三两姊妹跟曾风云打了招呼,端着碗,坐到一边吃饭去了。

    曾果邀请曾风云靠饭桌上客位坐下,说:“喝两口。”曾风云也不客气,坐下来,缓缓地端起酒碗与曾果礼让一下,便咕咚一口喝了大半碗酒,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曾风云说:“银俫几来信了吗?”

    “咯个鬼俫几,接连写了好几封来了。”曾果笑着道。曾银生是曾果的大儿子,去年冬季应征入伍,去海南当兵了。

    “果满满和婶娘真有福气呀!银俫几当了兵,就是国家的人了。”曾风云喝了一口米酒,瘦条而白净的脸上泛起一些红晕,既羡慕又恭维道。

    曾果老婆担心道:“晓得银俫几在部队上习惯吗?”

    “你咯个人,真是的,银俫几信里写着咧,部队上好得很咧,比家里好!”曾果说他老婆道。

    “是咧,是咧,婶娘不要担咯个心。”曾风云道。

    “哎呀,咯么老大远的,想看都看不见。”曾果老婆在一傍抹泪道。

    曾果不耐烦道:“真是妇人家!”

    “婶呀,莫担心,银俫几肯定给祖上添光咧。”曾风云劝慰道。

    “莫理她,莫理她,妇人家你跟她说不清楚,我俩说正事。”曾果对曾风云说。

    曾果的大女儿曾桂花放了碗,走过来对她娘叫道:“妈,哥几好的,你莫瞎想空的,你也吃饭去。”她亲昵地扶起她娘去了灶房。

    曾果又端起碗,冲曾风云道:“喝。”曾风云也端起碗道:“喝。”两个人又各自喝了一大口,开始谈工作队的事。

    其实,工作队跟曾风云只说了一句话,就是让大队书记曾果明天去大队部一趟。

    曾风云把这话带到了,又说:“我估计工作队得撤了。”他边说边不经意地观察着曾果的表情,因为这些事工作队会跟书记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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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果站起来给曾风云快喝见底的碗里加满酒,曾风云一边说:“果叔,不喝了,不喝了。”一边却没有推辞。曾风云本来是个不贪杯的人,但自从那年张金玉与汤水田吵那一架以后,曾风云自己觉得大丢面子,挥拳揍了张金玉。特别是他家第四个孩子第三个女儿降生以后,张金玉横七竖八跟他的吵闹,曾风云开始以大队有事为由,到各个生产队转悠,完了就碍着日头在人家生产队长或会计家吃饭,喝酒也不推辞。实在没个去处时,就往茶山嘴大队酒厂跑。云顶村的曾经营负责大队经济场和酒厂,曾经营与曾风云名字只隔得一个字,他们土改时就认识,曾经营头脑比较灵活,又擅长做谷烧酒。曾风云回到大队才两年时间,往酒厂跑的次数就勤了。曾经营起初是接点酒让他尝尝,后来就脱不了脸面。曾风云喝酒的名声渐渐为大家所知道。如果哪天看见曾风云白净的瘦脸上没有酒后的红晕,那就说明他真的没有找到地方吃饭。

    曾果没有接曾风云的话,工作队是叫他明天去大队部,具体内容他也还不知道。按照纪律,不该其他人知道的,他也不能乱说。何况工作队是否要撤了是上级的事情,不能胡说。

    曾果只是给曾风云加酒劝酒夹菜,直到曾风云大着舌头说:“果……满满,不……不喝了……”。

    曾果老婆从灶房里出来了几次,欲言又止。

    曾桂花看不过去了,十分担心地对曾果说:“爸,莫让风云哥喝醉了,等下怕他回去又打金玉嫂,金玉嫂深更半夜又跑来找您评理……”

    曾风云嚷道:“我冒……醉,桂花……莫说我……坏话!”

    “哪个说你坏话,你老婆总是深更半夜来吵闹,烦死人了。”曾桂花恼道。

    “鬼妹子,莫瞎说。”曾果喝住他女儿道。

    “本来嘛,又冒哪个冤枉她。”曾桂花不服气道。

    曾风云放了筷子,打了个饱嗝,不太好意思地站起来,说:“果……满满,婶,我……回……去……了。”

    曾果说:“天黑了,要送你不啰?”

    曾风云跨出曾果家的门槛,说:“不,不……不要,有……月亮咧。”

    一轮月牙挂在东边天高头,批把塘整个村子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几声狗叫,打破山冲的静谧。但家家户户窗前,依然透着煤油灯橘黄的亮光,说明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还没有熄灯睡觉。

    曾风云脚下有些虚飘。刚从曾果家出来,一是他充能,另外,这点酒在酒劲还没有完全上来时,也确实难不倒他曾风云。

    走在这朦朦脓脓的夜色里,曾风云的感觉好极了,可以说几乎近于陶醉。他暂时忘却了家里头他老婆每天可能带给他的烦恼。

    曾风云这么着走出了枇杷塘村口,转过了塘角,沿着白水溪山崖上两边长满山柴的小路朝曾家湾走过了里把路。让温暖的夜风一吹,曾风云更加晕乎了。这里是一个山嘴,前面就要进入山坳,笔窄的垅坑在这里随着山嘴转了一个弧型弯,对面的山梁也跟着延伸过来,山嘴几乎插到山坳里,只是被白水溪分隔开来。曾风云所在的山嘴上反而有一道宽阔而又平缓的土坡,一道山水冲出来的沙沟里,堆积着细细的红沙。

    曾风云走到这里,酒劲全上来了,他心里暗叫了声不好,脚下便开始发软,几乎同时,他一头栽在沙坑里。山嘴下白水溪哗哗作响的溪水声,垅坑里偶尔的几声蛙鸣,时断时续的夜虫的吟唱和着曾风云立即发出的鼾声组成了一曲奇怪的乐曲。

    曾风云朦朦脓脓听到有人在叫他,又感觉到有人在扶他,一股女人特有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

    曾风云睁开眼,认出是留着长辫子,有一张动人脸蛋的曾秀鹃。这是一个令人怜惜的女人,曾风云脑海里模模糊糊地记得,半个月前在枇杷塘村口的水塘里,他救过她。他脑海里更加清楚的是他在沙河镇读书时,在沙河镇上曾潭布店里的一切。那时侯,曾秀鹃已经有十六七岁了,出落得清清秀秀。他好几次去曾潭家借钱,她都既害羞又甜甜地叫着风云哥哥,给他倒茶递水。后来,他去布店的日子多了,曾秀鹃看他的眼神就是不一样,这个,也只有他们两人心里头明白。特别是他毕业离校前住在曾潭店里,曾潭老婆的嫌弃和曾秀鹃立场鲜明的对他的袒护,他在他们店里的楼上是听得很清楚的。故此,土改时,在曾潭家划什么成份上,大家意见难以统一,他曾风云就没有明确发表意见。农会要求曾潭从沙河镇搬回到枇杷塘住。他在曾家大队搞土改,每次碰到曾秀鹃,总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曾秀鹃总是一怔,脸立刻就红了,并迅速躲开了他。他知道那是曾秀鹃在避开他,她家是地主,她怕自己影响曾风云的进步。曾家大队的土改搞完后,土改工作组去过几个地方。曾风云结婚前的一个下午的后半晌,曾风云从当时的土改点刘家大院回到曾家湾,就便从乡政府带一个通知送给曾果。他从曾果家出来往回走,在村口的水塘边,碰上了曾秀鹃。见周围没有人,曾秀鹃紧张而又小声地叫了他一声:“风云哥,你回来了。”然后,涨红着脸,迅速勾下头,擦肩而过。曾风云走了十几步,到了塘角边,无意中返回头,他惊讶地发现,曾秀鹃在她已经走过的地方,反过身来痴痴地站着。聪明的曾风云立刻明白了这个他惦记着的漂亮姑娘心里是有他曾风云的。但是,曾风云立刻清醒了下来,他是党员,马上又要结婚了。尽管在心底里,他对曾秀娟的眷顾是在他的对象张金玉身上从来没有的。见曾风云回过了头,曾秀鹃象受惊的兔子,马上回转身跑走了,他感觉得到,曾秀鹃似乎哭了。后来,他结了婚。两年后,曾秀鹃也出嫁了。嫁在沙河镇过去,潇水河那边的一个唐姓村子的人家。对方家庭是富裕中农,小伙子生性厚道。不幸的是,婚后不久,她男人在县里兴修水利被石方压死了。曾秀娟欲哭无泪,婆家本来待她可以,但经不起别人闲言杂语,加上她娘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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