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且至为无瑕的光景一样!
倏然回目,太平淘巧一笑,羽衣霓裳间搭系着的丝绦似乎无风自动,这风光 齐月的一抹嫣然映于他心之后,她已顺势转身登上香车、作别离开。
月华如水,天地如洗,清溶的华光悠悠荡荡的映着两人皎比明月的身姿倩影之间,两双眼睛里贮藏着只有彼此能够会心的许多意味。这份默契、这份灵犀一点,只在顷然便醉了浮生、迷了命途……
这一时尚且算是岁月静好,但这样明澈的静好无垢究竟可以持续到什么时候、可以守住怎样一段完美的时长?
谁也,不会知道!这一时太平清醒的知道,即使再借得好风的助阵,这落架的凰鸟也终究不能扶摇了!
一个女人所最渴望着驰骋翱翔的那片天,终到底不就是自己男人的心么!男人的心都失了,那么纵然是得到了滔天的权势、万顷的江山,又何曾会是真正的江山?即便她贵为公主,她也到底是渴望着有一段与普天之下所有女人一样正常、美满的婚姻的!
“你便是这样待我的么!”心头一浪浪的被好似海潮的大力道不断拍击、充斥着。太平性子上来,也不待薛绍说些什么,仗着心气便对他一通叱责指摘!
她怪他如此薄情如此翻脸不认人,怨他始终就着城阳公主那事儿念念不忘、不肯放过她,气他趁着自己不在便去穿巡花街柳巷、隐没丹青屏障,更恨他如此践踏她大唐公主的威仪、作践她始终抱愧而苦思迂回之道的这一颗心!
这一通疾言厉厉的发泄呵!兴许连太平都没察觉到,这分明是借着势头将这阵子以来心下里积的、堵着的那通对薛绍的怨怪和闷气 俱数一通发泄了尽!
且那万顷的思绪也借着如此的心气而被冷不丁的撩拨起来……太平心中对薛绍一直都有着愧,毕竟城阳公主的死与她脱不开关系。但随着日后薛绍对他越来越寡淡的态度,那些原本浓烈的愧疚之意便在潜移默化间似乎渐被磨平整了棱角,以至后来变成了浅浅隐隐的一痕。而眼下的太平,却是连那一点愧疚的痕迹都似乎寻不到了!
她思绪氤氲,边念想着自己纵然因着城阳公主一事而对不起他,但身为驸马、身为一个女人头顶的那一片天与毕生倚靠的夫婿,却又如何能够这样重重的伤害自己?他的冷漠与寡淡她还可以理解,但他为何要背着自己出外去寻别的女人!
当然太平在这样想的时候,明显忽略了自个与来俊臣之间那发乎心、并未止乎礼的白云山一夜云雨……
她只心心殷殷的哂忖着,心道我李令月对你薛绍不够用心、不够好么?我是大唐的公主、我有着高贵的出身与不容置疑的地位,但我委身嫁给了你。素来雷厉风行的我何尝有一事可以令我这般畏首畏脚过呢!但仅仅只因怕你介怀,我便把那意欲献给母亲的冯小宝藏匿在了来俊臣的府祗里,我时时处处都有考虑到你,但是你呢……
便这样愈言愈想、愈想愈气,太平这已经乱了的心终于再难平定。加之薛绍一任心中蕴藏着万语千言、许多脾气,但此刻就是持着他惯有的冷漠姿态,一个字儿都不吐,甚至转过脸去看也不看这正肝火旺盛、气愠灼灼的妻子一眼!
薛绍这份森冷的淡漠与太平那火一般的宣泄,此刻形成了一个甚是醒目的对比,又因这般的对比分明,而叫太平忍不住只觉自个是在气急败坏!
薛绍毫不迎合,经久下来便令她自个也是无趣,渐渐默了言语没了声息,定定的木头一样立在当地里,只剩下纤纤双肩在不住的颤抖;又须臾后,太平银牙发着狠的一咬,猛一个转身,决绝几步大刺刺的就往外走,抬手径自摔了穿花帘子便出了正厅!
幽梦影成叠,尺素笺做灰,为谁独立至中宵?
由喧闹至静默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室内重陷入到了这死一般的静谧之中。周遭这空气因着那样不合时宜的静默,似乎化为了潮水一般围拢、压迫而来。这份无形无声的逼仄,叫人似乎就要溺死、就要窒息!
薛绍至始至终没有吐出一个字、言出一句话。太平也根本没有给他稍示喘息、开言解释的机会!
淡青色的夜辉为薛绍眉目、发肤铺陈了一层风霜,这使他看上去就如同一瞬间白了头发、花了眉目一样。
他胸腔起伏,几多情愫并着愠气海浪般逼仄过心头。又是这竭力隐忍、几多压制的沉默了良久,薛绍只觉心下存有一团火焰渐趋滚大,那些憋屈、那些愤慨的压抑非止一端的做了势不可挡的阵仗一顺儿就爆发开来!
太平似乎已经行远了,又兴许她对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眷眷的留恋……心念至此,薛绍心口又是一记闷痛!他终于没忍耐住,薄唇扬了一抹不羁、那紧抿的唇畔就此缓缓的展开,绽放出一抹讪讪且自嘲的大笑。
他笑到泪水仿佛都要奔流出来,笑天笑地归根结底还不都是在笑他自己么!
如是负气,如此无奈,如此的……悲凉!
他已不想过多去思考,也什么都不想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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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常数、人有伦常,兴许当真只是命盘里的东西,是劫是缘、是苦是甜,兴许当真是不能由人力所争取、所得到的吧!
月影娑婆,筛筛的灌溉入这充斥着凉薄气息的正厅屋室,有清光在四周尤自暗舞,把这目之所及处的一切景致顷刻带入到另一重别样的洞天幻境里,好似一座银子铸就成的新坟。这熏香是有些冲头了,以至连太平都觉的有些无所适从的莫名感。她见母亲示意自己过去,心中且酝酿着一怀小思量,边不敢怠慢的冶步迟迟、掠云过月般走到母亲榻前。
母女之间素来亲昵,太平与武后在私下里也没有太过于的许多讲究,她顺势便落身在宫人摆好的绣墩上坐下,眼波一转,刚好瞥见上官婉儿正在为武后揉着额角。
太平微有会意,心念微定后勾出糯糯的一莞尔:“母亲这是哪里不舒服么?”水目中的清波荡漾开来,又跟着蹙了蹙眉,也有些真关切的探身瞧过去,“儿臣很少见到母亲头痛的。”即而又向婉儿瞧过去,希望可以自她那里得到些许的示意。却见天光一恍,映出婉儿左侧额头一朵红颜的梅花儿分外惹眼!这令太平下意识一惊艳。
“盛夏天燥,天后又有劳不完的繁重事务需要躬自打理,故而有些疲惫。”婉儿会意了太平的心思,顺势温温的启口喟了她一句。
其实这话儿不用婉儿说,太平也 能明白。但她此次一遭入了这洛阳宫来,原就是要当着母亲的面儿卖个好的,自然得寻个由头作为切入点不是么?
而武后只把凤眸敛了一敛,继续慵慵懒懒的做了个小憩的状态。顺势笑笑,不曾说些什么。
对于爱女好端端的这突忽的觐见、又突忽而至的关怀,以她敏锐天成的那一份洞悉力,自然知道太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而无论是皇后还是天后,名头从来虚无,她其实已昭然是这泱泱唐国掌了皇权的真命天子,由昼而夜的日理万机,那样多的事务全待她去躬自打理,对于这素日里缔生、斟酌出的真真假假,她早便没了那样等闲的精力去动脑筋理会了!
迂回的茉莉香打散在空气里,周围被牵出几分惝恍的迷离。穿堂而过的暖风携着牡丹香气自半敞的轩窗间溯来,还有一些零零的嫩色花瓣。
这几片残瓣飘忽委坠的同时,太平纤长的菱指也缓缓的滑下来、搭在武后明黄|色的袖口华虫图腾间:“母亲……”红缯的汀唇微糯一唤,太平做了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嗯?”因着女儿这句半含撒娇意味的唤,武后心情起了个舒缓,慵慵的凤眸凝看过来。
太平心思暗动,面目神色却很平和,抬手随意的将耳畔流苏理在耳后去,即而乖憨不减的淘巧一垂睫,声息轻缓缓的:“母亲,儿臣觉的呀,您这头痛的病因所在,其实很简单呢!”于此停住,带着凑趣、又似乎有着正色。
诚如太平意料之中的那样,这话登时便把武后逗乐!武后身子起了一起,左臂搭在保养极好、看上去依旧吹弹可破的香肩上,换了一个全新的姿势后看看女儿:“我的公主何时做起了御医的行当?”口吻含笑的打趣一句,又对着身边的婉儿转目一笑,长辈宠溺孩子般的神色并着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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