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肆夜红楼-第17部分
    又向李旦看过去.口吻比方才略有压低:“母亲的事情.皇兄又知道多少.”她敛了眉目颤悠悠的问.温柔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深意.“皇兄.还记得一个道理么.”也不愿李旦去无谓的思量她怀揣着怎样的心思.太平决定一口气说出來也就是了.

    李旦甫听她这样说.原本还在思量着太平是不是在为那些被谋反一案牵扯进來、被武后所屠戮的李唐宗亲抱不平.但转而又听她这样问自己.心口便浮了一抹冷冽的寒意.

    最先前的那一声“旦哥哥”是在拉近兄妹之间的距离.此时这一声“皇兄”的敬称入在耳里.无疑更加有了震撼力.

    太平洝降壤畹┐鸹埃骸叭松κ伦钪匾牟皇侨ㄊ葡涤谝簧怼⑸踔敛皇撬降奶斓酪嗷虼笠濉钪匾是活下去.”她眉心聚拢.声音轻轻的.但一字一句.

    活下去……这倒是句实话.只不过对于太平只是一个良禽择木而栖的抉择;对于李旦.则是关乎卿卿性命.太平对李旦说出这样的话來.提点并着威胁的味道其实是浓重的.

    旦霍然抬目.见太平眉目间含着不难看出的真关切.至少看起來是这样的 .须臾沉默.他素來淡然的眉目却忽而笼上一层仄仄的戾气.那是……杀气.

    看的太平一震.

    “妹妹想要告诉我什么.”旦骤又启口.唇畔勾了一道淡笑.可面色神情分明冷冽、甚至趋于无情.他展袖负手.宽大的金纹袖口鸟翼一般的收拢了住.豁地又一轻笑.却并不看她.“妹妹是让我弑母还是灭宗.”骤然的一句.淡然轻松的一如他素日以來云淡风轻的心境.却带着风驰电掣的迅猛的逼仄与不祥.

    只这一句.太平怔.

    机敏聪睿如太平.但面对着李旦骤然出口的这一句话.尖锐的可以刺穿一切虚伪的丑恶.她无从面对.

    时空似乎被凝滞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旦转身一笑.分明喉咙是哽咽的.但被他克制着情绪将心境隐藏的极好:“御妹大可放心.为兄时今好生生的呆在这样一个地方.你们还怕我会翻腾起怎样波澜的浪涛.”他以为心无怨愤.可当这残酷又直白的、贴近真相的字句自口中吐出來时.终究是泪眼婆娑……好在这心头的动容化成的泪波只有少许.须臾就被他按捺住.

    李旦负手静静的立在那里.明澈的暖阳浮光流转在他笔挺而寂寞的周身上下.似乎由里至外全部都化为了净琉璃.

    太平竟然看得呆了.在她有限而单薄的生命记忆里.似还从未见一个男子竟然可以这样宠辱不惊、甚至连生与死两个可怕的极端都可以抉择的如此从容.甚至连自嘲都带着淡淡的骄傲.

    ……

    沧古的天风扑面撩拨.举头望天.浓云密雾紧紧的堆叠在一起.就连丝缕的阳光在这一刻都寻不见了.李旦不再言语.任凭清风吹鼓起他宽大的衣袖.翩翩的身影似乎水面之上惊起的囚鹤.

    万物玄青、笙歌尽处.似乎他只夜阑独醒.

    武后连阵以來风驰电掣、紧锣密鼓的在绸缪些什么.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心下早便有了权衡拿捏.旁人旁物半点儿无法扰乱他的一颗心.

    这一时太平忽然有了这样一种错觉.似乎这一场巨大的权势阴谋、机关算尽.李旦才是那个真正得着大智慧的人.

    她心口一紧.旋即将这莫名的思量极快的掩了下去.却不敢再去看面前这位孤绝而内睿的皇者.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忽然觉的自己很是卑鄙龌龊.似乎他为光明她为暗霾.他为日她为月.这般明显的衬托只会叫她顿觉狼狈.顿觉.自己有多么的……多么卑微.

    又一阵风扑面盈袖.一脉凉意贴着肌体沁入到皮相里.又漫溯至心口.骤生一股强劲的寒凉之感.这寒凉凛冽刺激的似乎可以把人冰封.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段简如是因果尝

    冬天.总是会过去的吧.

    开春了.仍然干冷的天风坦缓而沉默的吹拂过大地.所到之处便带起一阵又一阵勃勃的生机.分明离大地回暖的时景还早.但浅浅的温流已在不经意间漫溯而起.

    來俊臣着了一席酱紫色长袍.玄纹嵌丝的轻靴步子从容且潇洒的停住.负在身后的宽袖又收拢了一下.一举一动都自在的很.他微抬首.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冷眼看着面前两股颤颤、跪落在脚下的段简.只是勾了勾唇.

    不一样了.眼下这个卑躬屈膝的人根本不像先前那个策马挥鞭、一身戾气的段郎.不.同几个月前那个不可一世的狷狂之士根本就是天地之别、判若两人呢.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从洝接惺裁词羌榷ㄖ蟊阋怀静槐涞一切都会过去.时局亦会逆转.凡事做的太绝、太尽.真的不好.

    “大人.”终于受不了这经久经久默然不语的气氛.段简下意识一个叩首.周身上下打起的颤抖愈发的明显.这一声毕恭毕敬、又带着点儿谄媚气息的敬称.他唤的倒很是顺势.

    只是若这段简一如昔时那样继续将那跋扈的劲头做足.倒是会叫來俊臣生就出些许的敬佩;但段简越是这样变脸变的比翻书还快.反倒更让來俊臣心觉鄙夷.

    “呵……”俊臣鼻息起了这轻蔑的一哼.身子洝接卸他整个人看上去依然还是那么优雅.立在明澈的阳光下、不含一分烟火气息的样子.

    但越是这样不合时宜的來俊臣.越是藏着嗜血恶魔般无二的潜质.这样的來俊臣才最令人害怕.

    段简便又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yuedu_text_c();

    俊臣左臂缓缓抬起.修长的素指顺势弹展了右袖口轻微的褶皱.目光往段简身上微瞧了瞧.旋即重又移了开去.这姿态恣意又翩然:“段郎这是做什么.犯的着跟本官行这么大的礼.嗯 .”含笑一顿.即而颔了颔首.轻慢的对段简道出一个晴天霹雳、却又不得不听之任之的明面儿诓骗.“圣母神皇.可是将你那新婚美妻王四小姐.赏给我來俊臣了呢.”话音落时颇为自在的一顿.似乎起了丝淡淡的笑.

    來俊臣果然还是來俊臣.记恨记仇、有仇必报的恶魔魑魅般的來俊臣.

    庶人无罪.怀璧其罪.当今这个世界呵.摆在怀璧之人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因为自身怀璧而处处遭人妒忌、处处**受罪;要么就身居高位占据高点、让别人不敢妒忌.将妒忌变为敬仰.这是世道人心躬自垂范着深深教会來俊臣的金玉道理.

    借着李唐宗室那一通谋反案件.來俊臣洞开罗网、极尽攻心之能事.为武后立下一桩又一桩、一件又一件贴心之至的彪悍功劳.此时的來俊臣.早已自最开始时的司仆少卿跳到侍御史、短短几月便又飞速鱼跃到了左台御史中丞.他的身价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倍涨.官场之间如鱼得水、事业之路如日中天.谁都不难看出.來俊臣他已经深得了武后的信任.成为了武后在明明暗暗的政治斗争中最敏锐的鹰犬、以及武后心照不宣的宠臣及心腹.

    始至如今.终是再洝接腥说ǜ移鄹核⑷铔〗他、瞧不起他、任意诟病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拼着这一口气.这通身的凌厉阴狠甚至毒辣统统都是拜生活所赐.而这一口气的最终激发.诚然是因为段简.苦仇在心.他犹记当日鞭笞、凌.辱之恨……他早在心里暗暗起过誓的.平白无故是么.堂而皇之是么.他要让这世间他所能掌控的、所有所谓的忠良好人.都清晰刻骨的饱尝比他身受痛楚、侮辱更胜百倍的屈辱痛苦.

    寻思着火候已拿捏的差不多了.故而來俊臣今日來了段府寻到段简.

    但他不会动段简一根汗毛.世界上最强大、最具内涵的漂亮报复从來都是不见血的.段简啊段简.你把你的喜怒心绪驾驭、发泄在曾经那样无辜的我的身上.你一口咬定我勾引了你女人.那么好的.既然你已挥鞭对我一通狂笞的将我判罪制裁.那这罪名.我可是不能让它落空的呢.不是么.

    眼前的來俊臣优雅恣意、且乖张邪魅的活脱脱一只抿毛舔爪的黑猫.他的话并不多.语气也还够不上怎生尖利.只这样珠玑几句便是足以.精辟与否从來都跟尖利挂不上钩.

    可是段简的反应实在太出乎了來俊臣的意料.即便他曾经那样趾高气昂、跋扈蛮横不可一世.但诚然的.段简是一个识时务到不能再多半分的人.

    他甫闻了來俊臣那句武后将王氏赐给他的话.这明摆着是在胡说八道.但他只迟疑了须臾.后额头微抬.面上勾了一阵谄媚的微笑:“咳.多大点事儿……还劳驾大人受累亲自跑这一趟的.”示好的态度并洝接惺兆段简依旧这样跪着.悄向身侧亦是跪着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他不敢开罪來俊臣.更怕他对自己曾付诸在他身上的那顿鞭笞加以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报复.神都坊间这样久的传闻.段简对來俊臣的了解自然不会太浅.这位仿佛蕴含极丰的御史中丞究竟有多少种折磨人的手段、究竟是个怎样脾气阴晴难摸的人.从來都洝剿芸吹们宄既然眼下來俊臣提出要他的妻子.他便也只有当即点头、不忘谢恩是为权宜了.

    这般姿态的段简看在來俊臣眼里.忽地又觉一股彻骨的悲凉.这是为了段简的妻子王虞素而悲凉.但俊臣什么也洝皆偎默看段简备了马车.躬身送了妻子虞素至段府大门外.

    王虞素着了水蓝色的轻纱蝉翼裙.妆容鲜妍、面貌端和.这般一袭美艳.闯入眼帘便像迎风怒放的牡丹花.

    世事漫随流水.算來一梦浮生.大千世界就是如此兜转.真想不到.终到了底这王家的四小姐还是入了來府的门儿.真是一时不知该好笑、还是该悲凉.

    在至了段简身侧时.虞素忽然停住了足步.水袖甫抬起.猝地狠狠扇了段简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惹得俊臣微微蹙眉.

    这用尽了周身全部的气力却仍然感觉那么孱弱无力的一耳光呵.打在这昔时的夫婿、她的段郎的面颊上.大刺刺的昭著了虞素几多的愤怒.但就着一层光波看过去.虞素那美丽依旧的烁动的眸子里.却洝接心呐乱坏吻呈廾睦帷桓雠一生最长远、最慎重的打算便是嫁一个好人.并借着这个倚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王虞素是何其悲凉.

    可她不怪來俊臣.虽然因为与來俊臣这横生出的一段夙缘、亦或是前生里造了业障的因果显现.使得她与段简之间这段简短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但她恨的却是自己嫁给了这么一个软弱无能、胆小怕事、敢做不敢当到就连自己枕边儿女人都可以垂首送人的男人.如果洝接衼砜〕己岵宓恼庖桓茏她还看不出段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眼下來看这真是从一开始就已经不值得……不值得了.这个男人本就不值得她上心.自然也再洝绞裁春昧袅档

    合着浩淼的风儿吹拂过面.虞素一路直行.自此后直到出府.都再洝接腥タ茨歉鲈茄酌芪藜涔哪腥艘谎她做到了长歌当哭.那生命里曾经深刻的情缘.那无法走完的一场姻缘.无论是对还是错.终究自此之后一切做了烟云消散去.

    万语皆默.段简借着夫人那一道掌力侧过脸去.一动也不曾动.看不清他面上浮现着怎样的表情.总之那表情.该是不好看的.

    俊臣挑了眉毛漫不经心的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就默默然看着眼前这一场好戏.待王虞素转身上车后.俊臣并不急着一并上车.而是又往那已经颜面尽失的段简处走了几步.持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慢悠悠徐言:“你倒左拥右抱、艳福不浅……啧.听闻你最近纳了个妾.可是貌美如花呢.”口吻轻浮依旧.如是邪魅蛊惑、恣意不羁.简简单单只这一句.其间含义不宣自知.

    段简一惊.又一个下意识.他不得不转过头來直视來俊臣.这一瞬他突然发现.那所谓的男人尊严已经离他越飘越远、远到已经抓不住够不到了.

    俊臣也不多言.颔首悠哉悠哉的看着段简.

    微有须臾的木愣.好在段简不多时后猝地反应过來.忙又换了先前那副谄媚的神色、伪装出欢喜的姿态.不敢再怠慢的遣人将自己新纳美妾一并送于了來俊臣带走.

    为的本就是要践踏段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所谓体面.俊臣有意当着段简的面儿将那一妻一妾温香软玉抱满怀.待这一道浅紫色的碎花车帘倏然放下.俊臣顷刻便一把推开了拥在怀里的两个女子.

    眼看这一辆华美的马车载着温柔乡绝尘离去.立在当地里的段简双手重重握成了拳.一股郁愤早已满满的填充了胸腔腑肺.但他无处宣泄这心力.只是无声的将拳心紧紧做了收拢状.

    他牙关紧咬.不觉间口腔里充斥起了淡淡的腥甜.且那掌心肌肤也已被指甲深深的刺破、流出殷殷的鲜活的血液.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携美张狂入来府

    马车一路颠簸.如线的春光跟着灌溉而入时便显得有些稀薄.

    yuedu_text_c();

    來俊臣抬手微揉了揉太阳|岤.方才段府一行已经让他染了些许疲惫.此刻又经了这一路的辗转而愈发觉的困倦.

    于一旁坐着的两位女子却安静的很.可那段简之妾原本与俊臣之间保持着些许距离.半晌的安静之后也不知是怎么了.忽而将那柔曼的身子又贴着俊臣这边儿缓缓的磨蹭了些过來.

    俊臣微阖双目.却感知到身畔有一阵旖旎的桃花儿熏香闯入鼻息.这气味不是很浓烈.却散发着甜腻腻的一股子劲头.让他原本疲意渐浓的身子打了个浅浅的激灵.

    下意识的以为是王虞素.但顺势睁开眼睛.却看见这正对他含笑徐徐、面靥生波的女子是段简那妾室.

    俊臣微微一惊.不是因为自己看到了段简的妾.而是诧异自个方才怎么就会起了那样的潜意识.居然在潜意识里以为会是虞素呢.

    一些情愫说不清也道不明.就这样辗转作弄着.为他心房处积蓄了极沉冗的厚重感.他敛却这渐趋向不合时宜处发展的心思.旋即迎着那女子看过去.

    这女子明眸善睐、皓齿生波.一张桃花脸配着那双潋滟的水杏眼儿怎么都显得相得益彰.只是这相貌到底有些单薄.实不像个可以承载福泽之人.想來合该因了俊臣的强取豪夺而感到悲伤.但她秀美的眉目间却寻不到半点儿趋于悲伤的神态.这倒委实不合时宜.不合时宜的很.

    “大人……”正当俊臣稍拢了拢眉目微定神时.那貌美的小妾兴许是感知到了俊臣的不抵触.那举止便放的更大胆了一些.启口娇娇的唤他一句.即而抬手蹁跹着缠上了俊臣的脖颈.

    这摆明了是在引诱这位皮相无匹的來大人.且还是在才被自丈夫身边掳去之后洝揭徽笞印⒉⑹钦獍阋笠舐艉糜诼叭プ约旱娜

    一旁王虞素心生反感.但这之余又洝饺套∑鹆诵┠纳奈兜颔首抿紧了唇兮不语不言.

    果然是娇妻不如美妾呵.从來妾室多无情.这段简才将小妾做人情给了俊臣.她便开始识时务到了这般的地步去.俊臣心中生就了些许鄙夷.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迎合着那妾室抬手摸上她的后腰.就此陪着她玩儿玩儿.但他当然洝接型谴丝陶饫锘褂懈龀錾砻诺耐跛男〗心头一恍.忽然荡漾了一抹玩味的思绪.侧目饶有兴味的且猜度、且眼观着王虞素会做何反应.

    虞素原本是低着头的.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受不了这小妾的娇笑、还是感应到了俊臣投在她面上的目光.倏然一下重又抬首向这边儿看过去.一张俏脸颜色惨白.而当瞧见俊臣已与这小妾搂抱一处、刻意迎合之后.却又开始被作弄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王虞素本是大家望族小姐出身.这般行径看在她眼里只能生就出昭著的丑恶.这令她心觉恶心、几欲作呕.但迫于身份时局等种种的拿捏、压制.她也只能别开头去眼不看为净.

    稀薄的天光斜斜的辉入马车.在虞素与俊臣之间打下一层透明的帘幕.一如最脆弱而晶耀的白水晶.恍恍惚惚的映的虞素面色孱弱而憔悴.生就出如若透明的错觉來.

    俊臣不动声色的将王虞素那一抿唇、一侧首的神态收在眼里.这样的女子决绝又隐忍.与昔日长街月色下那娇嫩鲜妍、活泼生动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叫他心里洝浇∑鹆艘惶微 微的.

    他忽觉这样的心绪其实起的不合时宜.又忽被怀里搂着的美妾抬手抚上了面颊.便一回神.颔首对着怀中女子点了花黄的额头吻了一下:“呵.”心念一动.恼不得有些讪讪讥诮的启口一笑.“啧.那段简段公子还真是个情深意重的.”这句话是玩味着言出來的.他的目光虽然落在怀中美妾的身上.可这出口的句子字里行间明显有着所指.明显是有意说给一旁安静如冰的王虞素听.“这才娶了妻子几天便就纳妾.看來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