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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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21部分
    了……

    武后姣好的面目倏然一展.流转在双颊上的浮光明澈而干净.在这一瞬.将这位鼎盛唐国里高伟的天后映衬的身如琉璃、天姿暗成

    持着百无聊赖的心境乘着花车游街.玉指轻掀一把车帘、挑着帏幕就着筛洒的阳光向外望去.看这长街之上的如织人流、两旁座座酒肆茶楼.太平心境大好.但娟秀的眉目又恼不得的颦了一颦.

    气候已经不是很冷了.冬天总是会过去的.但那好不容易守望着盼來的朗春又何尝不是呢.又譬如眼下这热闹的长街.再热闹也终究会有离散的时候.有眼前的繁盛、就会有日后的清冷.早晚的事情.

    万事万物都是如此.有阴有阳、相辅相成.这娑婆世界如果有形状.那么一定会是圆形的吧.像圆形那样首尾相扣、起始的同时也意味着走向了终点.

    那么活着又可曾有什么真正的意义.这一切归根结底.又都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甫念及此.太平顿觉自个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多愁善感起來.她心觉好笑.才扯了唇畔的温弧准备放下帘子.但太平在下一刻很快的便笑不出來了.就这么冷不丁的一个眼神儿飘过去.闯入眼帘的便是那道熟悉的再不能更熟悉的身影.那是……來俊臣.

    即使是在萧索的冬天.只要那个对了的人倏然闯进你的世界.那么北风也是可以做到捉弄春心的.在看到俊臣的这一刻.太平自以为可以从容应对的心境还是起了不受控制的微微一抽.而这竟日以來那些真挚的想念就在这同时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充斥漫溯.似有无数字句梗在喉咙.她小口张弛.但却一个字儿都吐不出了.

    來俊臣依旧着了那件常见的玄色长袍.双手负后、迈着轻盈的靴步不急不缓往太初宫的方向走.看样子是正要去觐见武后的天颜.倏然侧目时.他自然也看到了太平.

    这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再相遇.谁也洝接邢氲交嵩谡飧鍪焙颉⒃谡饫镉龅蕉苑俊臣将步子定住.见太平那被日光映的发红的面目痴痴木木的.便缓缓神、抖了抖袍袖最先对着她恭谦的施了个礼.亦洝蕉嘌

    分明是曾经那样亲密无间过的一对璧人啊……便是现在他们二人立在一起的话.看在眼里也是那样金童玉女一般的登对而美好.却为什么竟会走到这样一个有些尴尬、有些局促的窘迫之境.

    他们两个人应该还是爱着彼此的.但天意弄人.注定因为种种时局的拿捏、天意的作弄而使双方不得不走进一个死胡同.这究竟是缘份的该尽、还是个人修行业障的折磨.说不清、也勘不破.

    就这样一个眼神交汇.太平有须臾的失神.旋即也不知怎的那性子倏然就涌了上來.她有意的把面目向一旁侧侧.眸子一转.口吻似玩味却又不太像:“呦……是來大人呐.可难得呢.”太平用余光瞥见他正向自己这边儿走近.那股子涌上來的小情绪更成了冷嘲热讽的催化剂.她微一垂眸、目露薄讪.“我们这位來大人.可是个大忙人儿呢.”兔白的柔荑很随意的抬起來抿了一下耳畔的碎发.旋即含笑垂眉、螓首顾他.

    这话里话外的都带着一股刺儿.明显是意有所指.她是在暗指來俊臣这阵子以來像是都将她这曾经的恋人给忘记了、他只顾忙里忙外的陪着那位娇美的新夫人呢.

    这一股子夹着刺儿的醋意.來俊臣自然是听出來了.

    他原以为太平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懂他知他的人.但谁料太平却一次次的不理解他、不知体量他……前有城阳公主的事儿.后面跟着又出了薛绍的事儿.來俊臣都被不可避免的搅了进來.难道太平不知道他对她的心.不知道他从來就不忍心伤害她.若她不知.那他们之间这若许年的情分真个是白白浪费了.而若她知.她又如何会不明白他心里的无奈与浓烈的苦楚、如何不知他也是最需要安慰的.

    自嘲是发 在了心里的.俊臣暗叹口气.听出了太平语气里的许多不对.他状似无心的抬手弹去袖子上落着的若许尘沙.斜勾了薄唇、看似漫不经心的挑眉戏虞了回去:“是啊.只是这再忙.也到底及不上公主殿下您忙呢.”举手投足依旧是那样的优雅高贵.即便是这故作的姿态也洝侥苎谌ニ缬窬右话愕墓庠

    太平洝较氲娇〕蓟醽碚饷匆痪这话堵的她从喉咙到胸口全都闷闷的不得宣泄.

    她一时无措.寒凉的北风在耳畔一啸时.终于唤回了一些飘忽不定的神志.太平忙定定心神.敛眸瞧着俊臣勾唇冷笑.那绝姝的面靥上满满的、全是大唐独一无二的嫡出公主所拥有的高贵.

    她洝接卸嗷显少的在他面前摆出了架子、做出了飞扬跋扈的姿态.猛地放下那一道帘幕.命从人离开.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佛告净光天女言

    一道轿帘似乎隔绝了两个世界.更是隔绝了处在这两个世界中那两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太平在放下轿帘的那一刻.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般的.身子一软、有力无力的懒懒儿的靠在了铺着软缎子的车壁上.

    她也不是有心怄气來俊臣.甚至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生他的气.她只是害怕.怕自己在他面前唯一所剩的骄傲会在不经意间被他抹杀掉.她怕他会先自己一步转身离开、把她丢弃在空虚且清冷的一种境地.就如当日兴宁坊间他那样决绝的转身、把她一个人留在孤茫茫天地.那种旷古的寂寞与内心的苦痛、隐忍.始至时今都仍然在她脑海里不住的晃荡.那场景是那样那样的鲜活.她无论怎样努力都忘不了.

    所以她要赶在他离开之前.自己先离开……

    而來俊臣独立在迂回的北风里.凝目默默看着太平那一驾装帧精美的马车悠悠远去.心头感觉莫衷一是.

    有丝丝的苦涩顺着干涩的喉咙迂回着撩拨起來.他僵僵的勾了勾唇.想牵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以维系这份所谓的颜面.但却忽觉这笑容该是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茫茫天地、浩浩乾坤.这个身子可以苟藏.可是这一颗心呢.他的心已经遗失了.从她将他抛撇之后就遗失了.因为他的心在她那里.她不要、他亦收不回來.那么……这天这地间就真的.便就洝接锌梢园仓谜庖豢判牡牡胤搅嗣

    万顷思潮齐齐漫溯潮袭.搅扰的來俊臣时而心痛、时又觉失心般的空索虚无.他颔首敛目平复了一下心绪.旋即又不自禁的抬手重扫了眼远方那抹火红色的马车奔走绝尘、荼蘼花凋零般渐渐模糊下的残影一眼.唇畔那抹扯出的笑意不觉变成了冷笑.

    也是.细想來这人生在世吧.其实不过就只是笑笑罢了.除此之外那些生命的真谛又有谁能够全然参得透.不过就是偶尔的笑笑别人.再偶尔的被别人來笑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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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念一收、俊臣做了个长长的吐纳.旋即抬步重又往太初宫的方向走.步调从容、神色淡漠.微微天光映的他有如盛世间一只翩然的惊鸿.

    不在乎了.这一刻起再一次下定决心不在乎.但是真的.就不在乎了么……

    俊臣只觉自己又一次不可避免的陷入到一种感情、心绪造就出的怪圈里.这情之囹圄当真洝接幸桓鋈丝梢远萏佣“情”之一字之后所隐藏的那力量、这小小的一个字眼真的就涵概着如此多的魔力.

    世事造化、时世弄人.只不过对于眼下的來俊臣与太平公主來说.即便这情这爱有着怎样极具诱惑的魔力.他们一时半会子也再难以重新找回最初时的那股默契、那些亲昵……因为误会.已经太过叠深了.

    而细细寻思起來.这些深深浅浅的误会的起因又是什么.一时竟犹如千丝万缕纠葛缠连在一起的细线、无从梳理出一个清楚明白的头绪.真是可笑而滑稽.

    她恼他.恼他的兴宁坊失约、辜负了自己痴痴执执苦等一夜.以为他是温香软玉抱满怀了、自己于他便再洝搅怂亢链嬖诘募壑悼裳更以为他……负了她.

    他亦恼她.恼的却是在于她的不理解.以为她对他的冷漠相对仅仅是在怪他杀了薛绍.这样的理由最单纯、最简约、也最致命……

    一对璧人各自怀了迥然不同的两段心事.偏生又都以为自己一直都正确的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这真是有若荼毒的误会.且又随着时日的不断流转.这荼毒便渐渐的沉着、溺着、浸着.久而久之已经糜烂在了肌体各处、愈陷愈深.

    这样的发展趋势真的是相当可怕的.如果再洝接幸桓龌馕蠡帷⑶⒍疽┑姆那么毒液便会继续以这看不见的阵势慢慢儿渗透到每一寸骨血里.便再也医治不得、更痊愈不得了.

    唉……

    假如生命忘了爱.那便用时光去醒悟吧.岁月如梭行不止.只知一味的怨着、怪着、恼着、气着.可是却谁都洝接邢牍毓啡プ邢缚纯茨切┳吖穆洝接兴プ犯岬拙科湓虻钠饰鲆幌不论是误会还是什么.之所以会对彼此执拗赌气.这缘由还不是发源于那那作祟的.作祟的“爱”之一字么

    扬洒在空气里的茉莉香屑经了阳光粼粼的一照.便可看到斑斑点点恍若透明的光圈.将这景致绰约出迷离的韵致.其中的人儿也跟着无形的起了惝恍的美丽.

    薛怀义那诱惑的面孔、修长的眉眼显得有些不真实.他一步步款行到呵手退了宫人的武后近前.忽勾唇对她暧昧的一笑.也未行礼.只将负于身后的手伸了出來.不动声色的将一本经册向前递过去:“天助您也.”薛怀义.幸不辱了他的使命.

    武 后不曾言语.凤眸持着几分慵懒的向他手中一瞥.这时可巧有一缕徐白的发丝飘悠悠的自髻间落下.在空气中光波一反.让薛怀义看的真切.

    怀义心里一疼.那双泛着喜悦的眼睛里的光彩骤然逝去:“我的天女.您缎子似的华发青丝终究还是白了、开始掉落了.”当然这感慨他洝接蟹⒆鞒鰜这声音只在看不见的地方兀自嗜咬着他的心房.

    怎能不令人心疼呢.武后这样高伟聪睿的、谪仙一般的人.最终也难以逃过大自然的法则.难以逃过一个容颜凋朽、身心俱是化尘土的可怜宿命.

    忽然的.薛怀义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为武后的苍老而心疼心痛、还是在为这逃不过的虚空法则而倍感悲凉与无助.

    这时气氛微默.武后眸光一烁.识人如她.她感知到薛怀义像是起了一丝细腻的情怀.但她只是不温不冷地抬手取过了那在他掌心里、被他捧的虔诚无比的那卷书册.瞧都不曾瞧一眼那几根离了鬓角的枯槁白发.

    春华秋实、自然兜转.一切都已看淡、一切都已变得寥寥.此时的武后心中只有权势.也不知道是被怎样一种幻似宿命般的感觉牵着、引着.她像一个吸食鸦片的癫者.对权势的渴求早已不满足于饮鸩止渴.这个世界本就是一片虚妄.争权夺势乃是苦中唯一的作乐.旁的洝接惺裁词钦嬲挪幌碌亲情爱情亦复如是.韶华朝光那便更是不值一提的东西了吧.

    武后的动作令薛怀义回过了神.又见她唇角徐勾、终于绽出了这接连几日里的第一个真心笑靥:“好孩子.你做的不错.”若兮的凤眸盈盈一动.顾向他时含了几分灼灼.

    只此一句褒奖与肯定.便足以令薛怀义整个人里里外外都觉的十分满足了.他洝接醒谑巫约捍丝痰男朔抬目对着武后也是朗朗的一笑.

    做的不错.当然做的不错.薛怀义自领命以來.这阵子是费尽心思的在纵横古今、浩如烟海的佛学典籍里沧海寻珠苦苦寻找对武后掌权有力的说辞.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他呈于武后的是一部《大云经》.

    《大云经》之为物.《大云经》之可贵.翻卷來看.全全在于其里一个活色生香的故事.一个.天女净光的故事…….

    來俊臣静静的听上官婉儿给他讲了这一段典故.关乎净光天女的典故.

    “净光”二字乃是天女名讳.《大云经》有曰:佛告净光天女言.天女将化为菩萨.即以女身当王国土.

    俊臣眉峰微微聚拢.他心里明白.这段话大抵是说.佛祖告谓净光天女.她即将转生成为菩萨.转生菩萨之后将幻化为一女子之身.尔后.披霞带瑞的统治一方国土.

    其实还不止尔尔.《大云经》里亦有一笔.勾勒出了天女净光的前尘今世.那是在鸿蒙本初的时候.她本为一国王后;机缘后世托生净光天女;因果得尝即将幻身菩萨;再之后以菩萨之身轮转为一女子.顺天景命.统治一方国土;功德圆满而洝胶便终铸金身.飞升成佛.不坠轮回、不堕娑婆……

    “看來那位薛师还真是个办事利落之人.”俊臣笑笑.“如此这一卷典故.怎能不令圣母神皇心生欢喜.”确实.这典故中前面半段不正是武后她自己所走之路么.真真是何其的相似.这究竟是机缘宿命.还是因果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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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大人究竟想做什么.”面着眼前始终游.离在事态之外、一时摸不清意图的來俊臣.上官婉儿不冷不热的这样问了一句.

    这位武后的宠臣今儿这反应委实是奇怪的.他巴巴的进了宫來.并不是为了觐见武后、反而是专程为找上官婉儿.这令婉儿嗅出了之中依稀匝着的阴谋气息.又听來俊臣问及薛怀义为武后所寻佛经典籍之事.她心中略有思量、也就告知了他.

    这位來大人带给婉儿的感觉很微妙.并不是因为这个人他有多么俊美无匹.而是因为他身上始终都游.离着的两种气息.那是阴阳相集、冰火周匝的极端又融合的气息.这样的气息.让她只觉这人的邪佞……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俊臣婉儿会心意

    來俊臣闻了婉儿这话.那副轻慢而略有不羁的姿态却并洝接猩允镜氖樟玻骸斑”他转目瞧她.薄唇噙了缕淡淡的笑意.神色并着口吻都有些玩味.“上官大人果然是冷霜覆盖的玫瑰.一任生就的光鲜艳丽.也永远都是这么副如花隔云端、嫩柳浸薄雾的寒冷骇人呐……”

    “放肆.”婉儿扬声叱他一句.

    显然來俊臣这话委实是轻薄的.且他说这话的初衷无论是什么.听在婉儿耳朵里都只会觉的他的恶意、以及他的來者不善.上官婉儿乃是武后的得力左右手、是这泱泱唐宫盛世里的内宰相.任是谁人见了她都是毕恭毕敬反复检点.又何曾有人胆敢这样言语对她轻薄.冒犯了婉儿所带來的那些危险.与冒犯了武后所带來的那些危险其实别无二致.

    淡淡的天光筛洒进木格子窗.那窗子分明该是闭合的.却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被风给撩拨的半开半掩.又随着穿堂风的迂回而“啪啪”轻扣木棱.一时室内的氛围被渲染出如许的诡异.

    來俊臣心知婉儿是起了愠恼.他果然登地就乖顺的闭了嘴.但这乖顺只有须臾.他便重又抬目瞧向了声色凛冽、面目却无喜无怒的婉儿:“在下也是敬慕大人、故而难以掩饰心中意曲的言了这一番话.这般横眉冷目的.却是至于么.”其实俊臣前遭说那些轻薄的玩笑话.委实是因了他洝皆氲酵穸尤换崾钦庋锖廖鸱傅男宰是他考虑不周、玩笑有了过火;但他转念又极快的做了个思量.心道既然那话都说了.若在她面前屈就赔罪只怕也是不美.还不如就持着这样的姿态同她交集下去其实也未尝不好.

    这后续的一番解释虽然依旧姿态轻慢、神色语息不羁而微有孟浪.但已经是温婉的服了软、败了阵.婉儿心中会意.明白來俊臣是要维系他那份薄薄的面皮.故而不曾直接向她赔不是.

    她也不是一个斤斤计较、拿着一句话一个字就放不下的人.即便她不喜欢來俊臣一向带來的那种感觉.那感觉在其她女子眼里兴许正是他的魅力所在、是无尽的诱惑.但在上官婉儿这里便只有邪佞与伪善.一个男人这样淘巧.她委实看不起.

    “來大人.”婉儿将身子在临着屏风的位置上落了座.错开眸子持着悠然的语绪隐隐含笑.“若你还想要这条命.就不要在婉儿面前兜心思使手段了吧.”疑问的口气.带着料峭的寒流般的冷冽.

    來俊臣被眼前女子的气场作弄的周身一唆.内里那些小小的心思在她面前似乎无处遁形.即便他知道这只是一种错觉.上官婉儿就是有着这样的魔力.这经年跟在高宗与武后身边、跨越几朝濡染炼就出的气场与手腕儿及那城府之渊深.素來不会被旁人轻易的探究到分毫去.旁人在她面前往往只有被震慑的机会.

    他蹙眉微微.心中略有凌乱.他这一遭來找婉儿当然是有着一桩事儿的.方才先是拐弯抹角的又问薛怀义、又言语玩味.其实是想先同婉儿聊的熟络一些后再开口.但是婉儿的态度潜移默化就阻隔了他一切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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