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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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23部分
    嫁不得了呢.”太平明明该是心里有数的.但她见隆基这样直刺刺的就是一句.勾动了她久违的好奇心.她想听听隆基是怎么想的.

    感知到那水一样迂回的眸光错落在自己身上.隆基下意识抬头.

    两双那样内涵渊深的瞳仁便就此相对在一起.惹得心下微微一震.自这两道眼神之中.彼此在对方的眼底儿深处看到了一个共同的筹谋、无二的清明想法.

    武承嗣不能嫁.绝对不能嫁.这一点亦是太平辗转反侧思來想去过后.最终定格于心的决绝的笃定.她的内慧锋芒.足以让

    她看到一些望似顺理成章的完美背后.隐匿极好的种种阴霾……

    即便母亲时今已是如斯强势.可日后这大唐究竟是谁家的气数还未可知.政治谋权太可怕.避之犹不及、何况冲头迎上去.

    所以武承嗣不是太平理想中妥帖的驸马.他距离政治的漩涡实在太近.只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在心中否了这个人.

    武承嗣的身份是这样的微妙.于太平而言这丝丝缕缕都流露着危险的气息.他身为武皇子侄.这样的身份其实同太平一样.背负怎样的宿命、走怎样的路亦是从由不得他來选择.即便他不想卷入权谋的漩涡.那有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风波也会主动找上他的门窗.况且他自己其实对权势的渴求之心一日日的水涨船高.

    适时的太平不过二十二岁的年景.出生入世这若许年便已历经与看穿了一出出的阴谋算计、权势勾心.更深知其可怕.

    薛绍的死像一道新鲜的荼毒.这被荼毒浇淋过的伤口久未结痂.生涩的疼痛无一不在清晰的提醒着她不能眼看着下一任丈夫、成为第二个薛绍.似武承嗣这般极容易卷入风波沉浮难测的人.太平是绝对不会、也不敢以身心为筹的压住全部再一次做这一赌了.

    经由了须臾的沉默.感知着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流转四周.隆基重新敛目.那绷紧的心弦也因为太感知到太平的心里有数.而做了重新的一个舒展.他将略有僵意的身体往后倾了倾.抬手继续品斟那薄壁酒盏里边儿深红的陈酿.

    幽幽的液体似乎把周匝一切全都浸染其中.连心境都被这温柔的红色蒙上了一层似火的奔腾:“看來不消我多说什么了.公主你全都明白.”说话时隆基抬目.瞧了眼太平、唇畔氲开一道笑纹.

    这纯酣的葡萄酒令隆基染了微醉.酒醉而情迷.他那心境跟着舒展开合、十分恣意.启口又想同太平闲闲然的说些什么.被太平一缕兰花指挡住.

    “不要说话……”她的声音轻轻的.有若幽谷里掠过芳兰花的风儿一样.这双狭长的眸子微有闭合、不经意被敛就了若许的迷离神色.“我今儿约你出來.就是想寻一个可以同我默契无言、一起饮酒的人.”一定后.她又这样言道.

    浮光如织.隆基抬目.瞧见她此刻目波灼灼.这样光彩中带着水润的眼睛.令他心口起了一疼.

    他明白太平的苦闷.也推人及己的很快便沉思起自己的苦闷.便也心照不宣.横竖此刻他们还有彼此.还可以有着聚在一起片刻的饮酒作乐、浑然忘忧.

    这样想着.心中又染就了一种另类的动容.这是一种近乎于悲凉的欢喜.

    两个人便谁也洝接性偎祷煞是应景.就这样双双拈起酒盏当空一碰.泠泠的煞是清越的一声响.即而将那美酒一盏盏的饮下去.抬目时双双会心一笑、不语却自然有着一段周成.

    忽然觉的也不能算是怎样的不幸吧.毕竟身边还能有着一个彼此.只这一点……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姻新生·二度梅另择幽僻

    殷点檀唇.太初宫华美威仪的一处大殿里.娟秀而又带着若许邪气的女子勾了勾唇.面上的神色有些似是而非的懒散、与薄薄的不羁:“女儿不要嫁给武承嗣.不……”极轻极幽的声色.就这么顺着过堂的天风一路缪缪的转悠过去.声音虽低.但其中沉淀着一脉韧力.

    武皇抬了抬目.见眼前的太平面色微肃、眉目却含着似轻佻又似薄讪的神色.活脱一只眯了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眸子的伪诈猫儿.她在心里微有辗转.洝接蟹⒒

    而太平也洝接械茸盼浠士谖恃她启唇颇为闲适的幽幽一叹.软眸微动.之后的声音更像一股风儿般徐徐幽幽的:“他有病.”说话时.太平慢悠悠的抬手抚平了绣金丝袖口上那一道道细微的褶皱.补充的不紧不慢.“兴许哪天这指不定的.突然就病死了呢.却要我再为他守一次寡么.”临了声息又向上一挑.眸波未转.怎么都觉话里有话.

    怎么可以.不能啊……不能去恨母亲.即便正是这位独绝而霸道的神皇不曾顾及女儿的感受、亲手扼杀了女儿同薛绍之间的这段婚姻、亲手将薛绍带离了女儿身边.她也依旧不能恨.因为那是她的母亲、且还是时今大唐说一不二真正长有实权的巍巍天子.所以怎么能够说恨.又怎么敢去恨.

    所不同的只是这一次次历经世事之后.自身所渐渐滋长出的那些沉淀.还有一些往日对母亲的态度……自薛绍一事之后.太平对武皇突然起了这样一种转变.母女间自然的亲昵忽然减淡、更多的是趋于讨好及奉承的一份大费心思的见外.太平心知.不仅爱情是荼毒.任何一种羁身的情分其实也都是荼毒.若还不想死、若想将可以欲见的伤悲事减少到尽可能的最小.那么为人处事.当再不可存着那所谓的纯然真心了.

    这个世道.逼人成长……

    倏然一道春风薄薄的拂过面颊.摇曳春如线.淡金色的光影在武皇眉目间铺陈了些许神秘的韵致.武皇静听女儿这样说.不动声色的将手边一盏淡茶往外推开了去.神色依旧是慈爱而平和的.武皇淡然缓笑.不温不火之中又分明渗透着不容忽视的、震撼人心直逼而去的天成威贵.眼底儿全然是弥彰的欲盖:“呦.我的女儿.聪明了.”淡烟般的一句话.并未挑破太平的内里心思.但那会心之态其实不言而喻.

    这个女儿在母亲面前一直都是顺从且淘巧的.此刻这般公然的摆出性子加以抵触委实不多见.兴许这样的太平令武皇感到新鲜有趣.又兴许太平这样的提议在武皇还是有些商量的余地.武皇并洝接卸耘饽训玫男⌒〉挚苟猿鲆桓霾幌驳淖盅又有些偏于心如明镜、也便默许了去的趋势.

    太平百无聊赖的转眸瞧了眼隔着一层薄纱的熏香金兽炉.入鬓的眉目被光影惝恍的生波粼粼.她收了神光回來.眼波缓缓挪移.却并不在武皇身上落定:“那是当然.”纤纤玉指拈了金砂.细心的修磨起指甲.同时曼一勾唇.艳美的罂粟花般的一笑.神态恣意而无所谓.“不聪明……怎么配得上做母亲的女儿呢.”中途一顿.语落时慢慢儿将黛色的眉弯上挑.

    这一句话出口后.周遭便又陷入到若许的沉静之中.武皇正对着咫尺间、彼时那垂眉顺目的小女儿.将她面上那些煞有意味的诡黠动作全然入在了眼里.也顺着回落至心中.

    但武皇只是勾了勾唇.缄了声息依旧洝接写鸹耙欢她心知这乖张的女儿不过是在世事的雕琢之下渐渐退去了彼时的稚嫩、平添出沐风浴雨后更为鲜明立体的别样面貌而已.女儿终有一天会因成长而发生大小的转变.这是武皇一早便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对于此刻这有些邪佞、带些反骨的太平.她着实洝绞裁纯删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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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太平似乎不大习惯武皇此刻的沉默.这样的沉默总会带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这正是武皇的气场所在.有些时候甚至不需言语、不需动作.只要她坐在那里.就足以将诸人加以无形的震慑、可感觉到她沉在骨子里又似嵌在灵魂里的那一份不可置疑的威严.

    对于这种无形的气场.太平一时忽有些无从应对.原本被情绪充斥的满满的心口此时又觉一阵空茫.她合该同母亲说些关乎冷暖的贴己话.但是同样的她又说不出、又不知该怎样冲破心里那点儿隔阂的帘幕來化解这尴尬.

    自是一番辗转纠葛之后.太平抿唇垂眸.即而起身做礼.简单的向武皇作了别.

    踩着斑斑光影出了巍峨大殿.抬眸时太平便见上官婉儿正立于殿檐之下.

    婉儿此刻的兴致似乎不错.她正抬眸瞧着檐下随风摇曳的一串铜铃.天光透过娇美的云峦筛洒下來.游云绰约的倒影映在她那张清漠却冰俏的面孔上.分明神色沉寂.即便是这抬首凝眸专注的赏看风过铜铃这样有情调的画面.她眉目间也未见有一丝起伏的涟漪.

    太平也不觉随着婉儿的目光抬首去看那摇曳的铃铛.眼见清风将它吹拂的飘曳摇摆、洝礁鲎怕但幸在它还有一根垂悬的细线牵引着自身.故而不会被风撩拨的坠落地面、跌个残缺不全.

    太平不禁在想.当真是清风无情、不解铃铛的痴狂.无视这铃铛奏出的一串串泠泠清响……脑海中忽而显出來俊臣那俊美无匹的面孔.即而又是初见薛绍时那儒雅温润的一幕画面.她心中一动.似苦涩又似酸甜掺半.一时起了如潮的感慨.却又梳理不清明.

    “自皇上登基之后.便不常见公主进宫來了.”是时婉儿倏然启口.声色不带什么情绪.

    太平甫一回神.转眸去瞧.见上官婉儿亦在这当口回过目來.

    婉儿抬步向太平走近一段距离.口吻俨如友人间闲闲的言语:“想來这一遭.也必定是心里有了怎样的挂碍.故而來向武皇求助.”她勾唇笑笑.

    太平对上官婉儿那双洞悉的眸子.只觉周围空气有些绷紧.直觉告诉她上官婉儿这话里是藏着话的.心念一定.太平不动声色的顺着婉儿的声腔一路探去:“自然是想念母亲了……也自然是有着一桩心事的.”中途一停.她即而颔首含笑、又这样道.

    这是一早的了然.婉儿心里自然有数.她明白以太平公主之聪颖不可能不把薛绍之事当作一个前车之鉴.但她也明白武皇是不会容许太平就这样寡居一世、凭空浪费掉这可作为武家势力一大肱骨的天成资源.而太平.大抵也不甘心就这样为了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便清灯冷屋渡过一世吧.

    本着为武皇排忧解难的初心.婉儿便出了这个头、來太平这里做些安排:“是关乎公主终身依托的大事吧.”婉儿不曾避讳.直接这样开门见山.

    太平有着须臾的思量.她自然深知上官婉儿对于武皇意味着什么.婉儿忽然这样直白的提起关乎她婚事的问睿那便一定也是武皇的意思:“上官姐姐果然知心识意.”她也不再避讳.又引着婉儿抬步行往殿旁一簇垂柳之下.定定神色.“我方才回绝了母亲的意思.回绝了武承嗣这求娶之意.”口吻沉淀.她洝接刑峒霸涤只将事态这样做了告知.心中的思量洝接型v一边言语.一边忖度婉儿这言语之下暗藏着怎样的意思.

    这诚然是不出乎意料的回答.婉儿不见惊疑:“可公主殿下是武皇的女儿、大唐的公主.自然不能寡居一世.”眉弯略沉.婉儿敛了敛明澈的眸子.“且时今武皇初初登基.未來的新任驸马一定会是武家子侄.”中途缓了口气、歇了一歇.这样又道.

    且思量且耳闻着.太平有点儿怀疑婉儿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是要劝自己妥协、劝自己接受武承嗣这门亲事.这是母亲的意愿.而婉儿一向都在遵从母亲的意愿行事.所以……

    “婉儿倒是觉的.有一人兴许会比武承嗣更对公主的心意.”思量未断.婉儿又甫地一下开口.似是感知了太平的疑虑、故而把话说的更加直白.

    太平方一转念.流转的思绪于此打了个结、忽然梳理不清明:“谁.”

    婉儿清眸一定、檀唇幽徐:“武攸暨.”.

    太平回绝了武皇为其选定的驸马武承嗣.却在同时向武皇提出了自己已有的那个合心意的人选武攸暨.

    这是深思细忖之后终于听从了上官婉儿的建议.太平自有着自己的那一番筹谋远虑.

    武攸暨乃是武皇伯父之孙.说來算是武皇堂侄.他与武承嗣为堂兄弟.时今江山姓了武.嫁给他这个武家的子侄一样可让母亲安心.

    且又因着武攸暨自身这一层“堂”字关系.那么相对來说.他便离着政治的血雨腥风略远一些.比之其他武氏子侄來说.莫名其妙便被搅进去的可能性便也小些、自然也安全些.

    以上是对武攸暨这个人外在的全面剖析.而再看他自身.攸暨为人本分、素來老实.不会竟日想着权谋算计;且攸暨面貌清秀.为武氏子弟里外貌最佳者.

    综上种种.太平最终决定自己这第二任驸马便选定是武攸暨.

    既然这心里已经不再愿对任何一个闯入生命里的人儿付诸一切、哪怕仅有的那么一颗世人所谓的真心;那便斟酌二三后选个合得自己意愿的、看着入目的新驸马也是好的吧.太平这样想着.

    至于武皇那里.武家子侄的先决条件已经摆在了那里.那么既然女儿愿嫁.做母亲的又有什么理由不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依顺一回、由纵一次呢.

    如此.武皇自然允诺.这门婚事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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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时的攸暨已有了娴淑和顺的正房夫人.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到他成为当朝太平公主的驸马.

    武皇“要”做的事.便只有“要”、而不会有“想”.从來不会……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为新婚·攸暨只把新坟筑

    妙眸弯弯的顺着镂空小窗、随那一早破长空缪缪的啁啾鸟鸣慢慢瞥望出去.锦绣盛世间画楼绣牡丹的娴雅女子微吁了口气.起了涟漪的温柔玉指间娴熟做着的那飞针走线的活计.也便跟着权且停顿下來.

    薄倦轻袭、她缓神稍歇.不大的琼鹤画屏间被冉冉的熏香作弄出缭绕的雾霭.晶帘合风款款而动.一切都是这样安然静好.这之中映出的分明是这一张最具唐风典型代表之美的、丰额广颐之颜.

    这女子她着了一袭简约不过的深紫娆绫长裙.是朴素的款式.点睛之笔唯是那袖口间以彩线绣着的海棠花纹.这使她整个人被浸染在一种亲和闲适、如沐春风的感觉之中.倒是与她周身的气质颇为贴切.

    她抬目四顾.屋室中的一切还是先前的样子.先前每一朝、每一夕见惯了的样子.分明洝接形扑扛谋涞不是么.

    只是.只是……为什么这一颗不动声色的玲珑七窍心.打才一早起、打从武攸暨迈出房门的那一刻起.便如擂鼓般紧密周匝的燥跳个不停呢.

    柳眉颦起.年纪轻浅的夫人忖了这样久.却依旧寻不出个对这莫名心绪的由头.可这样的感应终归是令她心觉太多不祥.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这样强烈.不.或许只是自己多心多绪、故而滋生了这段闲愁出來也未可知……一定是的.从前不是也有过的么.

    是有过的么.好像是的.嗯.

    武攸暨这位夫人这样安慰着自己.有了这一层心念.那莫名的心慌感当真觉的起了沉淀、变得比方才又好了许多.

    于此.她终于牵唇笑了笑.竭力平定下这股莫名的躁乱.想要弃之不顾.但还是忍不住.

    她嫁作人妇的时日并不很长.尚且还该是沉溺在新婚燕尔中的、守着那点儿小幸福的羡煞旁人的样子.那是真真正正怀揣一切美好憧憬的开端.是尚且洝接性诰履ハ础⒋反蚶锉涞谜嬲视φ飧龌朗⑹赖牡ゴ是一朵含苞的浅色的花朵沐在晨曦天光下慢慢展叶舒瓣、慢慢一层又一层开放、一点又一点蔓延芬香旖旎的希望.希望……

    “夫人.”糯音泠泠.素粉裙装的婢女掀起帘子挪步进來.待得了示意之后.她引唇又道.“有客來访.”依旧是平常不过的调子.洝降靡恍前氲愣俗聊サ亩四

    “客人.”这位武夫人柔心略动、汀畔呢喃.身子却洝接新砩霞弊牌饋砣ビ

    显见的.她是有了犹疑.

    犹疑归犹疑.须臾后.绘着扶翅蝴蝶的绣鞋下的步子洝接泄嗤v她是书香士族出身的显赫女子.幼承庭训.自然有着极好的礼教.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风范.礼仪体统从來未乱过.心知道自是不能让客人久候的.

    可这一次她却不能预知的.未让客人久候的同时.亦是给她这一段并洝接凶叩亩嗝淳贸さ氖⑹乐米隽擞谰玫墓榻似乎带着些冥冥之中宿命般的意味.古老而玄秘.从來都无常莫测.

    新鲜纯净的女子啊.周身散发着那种香草般干净、明澈的韶光.如此妙步移移、一路之上将那斑斓的天光挥洒熠熠.一瞬间.美轮美奂的感觉陡然升起.

    武家府祗里.颀长的回廊洝接械酃滥前阌鼗鼐徘故而不多时便行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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