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再说什么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馀;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这是上官婉儿有那么一个时刻被万顷心绪悉堆心口.那般作弄且逼仄的压迫感凛冽的叫她无所适从.她忽然就感念诸多.遂借了一位独居幽
阁、思念离居远行丈夫的女子的口吻.而就这般顺势吟念出的断续句子.有意无意的斟酌一二后.复挥袖走笔.为这一阙寄托幽思的华辞提就了一个《彩书怨》的精致词名.
安于寂寞、享受寂寞.这在纷繁错综、持着一双睿智的冷眼也看不真切的铅华浮躁世界间.固然是最好不过的苦中作乐、难得清净.但毕竟是人.人在有些时候也确实是需要一个可供倚靠、可托绪思的人或者物亦或者是无形的精神羁绊的.
洝接邢氲降氖当初原也无心而成的这一阙《彩书怨》.居然会成为上官婉儿时不时便禁不住吟咏于心、却在同时将那个人绝尘的身影浮现脑海时最有效的医相思之病的良药.
即便她在潜意识里始终不愿去承认.不愿承认自己已在不经意间染就了这最碰触不得的“相思”二字.
这样作弄的缘份、这样纠葛的缠连.幽回婉转、绕指回肠.洝搅似呦仪佟⑺榱税诵惺椤⒄鄱狭司帕贰粗找餐淮┠敲嘭ㄒ坏莱ねな铩⑽∥∫蛔缁.
“啪”盈薄剔透的青瓷小盏被狠狠的摔碎在地上.撞开了晶耀的玻璃花时.便是那么清脆的一声泠响.
根本不消放眼去看.只闻这声音便知道來俊臣此时此刻这心里是有多么浮躁、居然连这样一个一贯优雅的人都被不知是怎样的心绪作弄到这般失态的地步.
正在院子里持了轻罗小扇、逐着那流连花间的蝶儿、步态娆娆的虞素听到了突兀而來的响声.未及多想.赶紧沿着院落小道跑进了内室里去.看到的便是这青花瓷盏乱乱破碎的一幕.
侧旁雕花的小几前.來俊臣正将那猛地抡起袖子狠摔瓷盏的姿势疏解开去.将那开阔的剑袖负于了笔挺的身后.
虞素一时解不过情势.只见夫君那一张美的耀眼的俊面分明还带着几分未及收去的燥乱.甚至略有愠色;而明净的侧颊上浅映着些窗外花树斑驳的碎影.又把这整个人渲染的美好的活像一幅泼墨走笔的自然画卷.
但是不该啊.太不应该了.在他身边满打满算着也有几个年头过去了.自己夫君的素性虞素是了解的.这样内涵渊深、思绪灵敏、一向沉稳有度的來俊臣.从不会控制不住素乱情绪的來俊臣……眼下却又是怎么了.却是缘何有了如此反常的态度呢.
是时这普天之下若能有什么事儿可以把他的情态逼到这样彰显无疑的地步.那么由此來看.那其中的利害关系是可见一斑的:“出什么事了.”愈是了解便愈会让虞素觉的不安.她纤心浮了层细密的焦虑.轻着语气徐声问的小心.
正值盛夏天气.晌午才过.酷热的艳阳却在这时依稀有了消减的势头.但周围一切依旧全都笼罩在氤氲的水汽里.就连那扯着嗓子嘶鸣了经久的蝉虫此刻似乎都打了些萎顿的蔫儿.变得有气无力的.
也不知是不是这样的环境感染了心绪.搅扰的心情愈发的烦躁难平.俊臣洝饺ゴ鹩菟氐幕漫不经心的抬目往洞开的轩窗外扫了一眼.也是无趣.顺势抬手抚了抚滚烫的额心.方才的失态已经被他竭力的按下.适才吁了口气、只跟她说洝绞
尔后便也洝皆倮砘嵛醇敖涌诘挠菟他自翠玉束腰间取了那把水墨折扇舒展在指间.径自抬了步子一路出府去散心.
虞素下意识回眸.即便俊臣并洝接邢蛩嗤侣豆睾豕俪 ⒐睾跏本旨涞囊桓鲎她跟在他身边这样久了.便是耳闻目染.心里也是有那么几分清楚的.
她心知.俊臣定是对于一些即将到來的大事情有了感应.花无百日好、人无千日红.朝堂上的风雨变迁、局势上的错综复杂.旦夕间便可改换天地翻云覆雨的事情本就是无常的.谁人又能算的一丝不漏呢.
但他既然不说.她也不好再问.见他渐行渐远后.她只是摇了摇头.心底下莫名的起了一慌.先前于着柳下花荫扑蝶的那股意兴早已无了踪迹.闷闷的折步回了厢房小憩.
……
面目上从來都含笑优雅、一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來俊臣啊.时今之所以会有这样过激且有些失态的反应.其实也不难怪.
若问这事情的源头.这还得从民间一个不知怎么就流传出的无稽流言慢慢儿说起.
就在前阵子.神都城邦的坊里坊间突然有了这么一个说法“代武者刘(流)”.
单从字面意思上去剖析那些许的天机.这个不知是童谣还是又是哪一处显现出的神迹的意思.似乎是在告知天下人“代替武皇执掌江山的.是一个姓‘刘’的人;亦或代替武皇执掌江山的.是皇室宗亲里边儿被流放的人”.
无论取哪种解释.听來都是无可厚非.但也都不是完全无漏洞.但这是关乎武皇辛苦建立、不断经营维系着的江山大业的大事儿啊.故而武皇不得不上心的去想一个万全之策.她本着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放过一个的心念.对每一种解释都做了周密的忖量与考究的计划.
武皇身边有不少心腹能人.在必要的时候自然是要站出來主动为武皇排忧解困的.
这期间.有一个同为武皇办事的酷吏便转动灵光的心思.于圣上面前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奏请圣上审理流人.是以查明在流人之中是否有谁存着谋逆的不轨之心.
这样的谏言也在情理之中.并洝接惺裁床煌字既然民间有所传言.谁也心知肚明的是.所谓上天授命往往不大好就此简单的便让世人知道.既然有了这样的传言那么便大抵是有着心术不正之人暗自在幕后操控、掌握一切.所以查理一下也自然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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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略思量了一下后.武皇便应允下來.遂命那献策的酷吏前去审理流人.这也是人之常情的防范.出事之后便需要有当回事儿去应对的态度和手段.这些都无可厚非.
但是……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宿命先知
话说那授命于武皇的酷吏往了岭南之后.原本不算难办的事态却有了潜移默化的更迭……那领命的酷吏却并未按着武皇的旨意对流人审讯.而是按着他心中自有着的那一大套一早想定的主意.也二话不说.径直便将当地三百左右的流人尽数驱赶至了河岸.命壮士提刀而立.待他一声令下.那一排排的头颅便被次第的砍了下去.
三百流人尽数卒于此处.仿佛那漫漫高空并着河流尽是血色.腥甜的气息大刺刺的扑鼻而來.并着那样冶丽散乱的大刺刺的艳红.就此濡染了整条河湾.澄澈的琉璃样的水波就这样倏然一下做了地狱血池.
处决这些流放之人完全是莫须有的罪名.且这也不是武皇的本意.那酷吏完全是钻了圣旨的空子、打了擦边球.可怕的却是他还仍旧无法意识到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还满心的认定了自己这样做绝对是最正确的决定.
待处理完备之后.那酷吏返回帝都于武皇处复命.旁的并未怎样详细的做交代.只满口说那三百流人俱心怀谋逆之图.臣恐他们日后滋事.遂自拿主意.已尽数惩办.
这一席话说的倒也合情合理.武皇当时便也洝接性趺丛谝情理上看.若是那心术不正之人当真是出在流人里边儿.那么动摇一国江山社稷的大事情这便自然得是宁可错杀一千、决计不能放过一个的.所以他做的也并无错处.更况且.酷吏们可都是武皇的心腹.平素里最为擅长的便是去揣摩、去第一时间便悉数洞知武皇的心思.他之所以胆敢这么行事.也是明白武皇心底下未尝不在动着尽数除了那些流人、干脆彻底绝了后患的念头.
所以很自然的.经此一事之后他很快便被耀升一级.是为嘉奖.
同时武皇心中氤氲开了这样一重心思.她念着.既然岭南那一众的流人心有反意.那么其余地段儿的流人怎能保证便不会心有反意.
于是.这位一向果敢干练的武皇念头一起便干脆、利落的下了连番的决断.她很快便又下一道圣旨.往 其余五处地段儿复遣去了五位酷吏.要他们仔细查理、莫要怠慢.
人之本性嘛.皆有这么一种天生的效仿与从众的心理.这样的心理是与生俱來且不可避免的.并且滋长极快、往往很容易便忽略掉了清晰的思量.这五位先后派遣而去的酷吏.一见最开始时那个派往岭南的酷吏因大肆屠戮流人而得了耀升.这无疑就为他们竖立起一道光辉熠熠的榜样.潜移默化间起到了一种教化的作用.无疑在有心无心的提点着他们这些后來人该如何行事.
这兴许是武皇有意为之的默契.又兴许是这群酷吏们想当然的做了效仿.更或者是全都会错了武皇的心意.但是总之.这所谓审理流人一事的任务到底该如何办理.他们也不知是不是一早便通过气儿的.心下也都有了不约而同的一个决定.
于是悲剧就此发生.
这五位前后相差不多时被派去各地的酷吏亦什么都洝接凶他们将那最初的“榜样”之行效仿的淋漓尽致.按着心中一早便打定好的主意.只想着“肃清”之后匆匆了事儿.他们虽不在一处.但所行所做相当相似.这已然不像是一场关乎忠心的判别审理.事态已经被烘推至了一种近乎游戏的荒诞地步.俨如杀人比赛一般争先恐后的将流人全部杀死.五个地方.所杀之人的数目由五百至九百不等……
这充斥着血腥与惶恐的六道使事件.无疑成为武周历史星空间一道如何怎样也注定无法淡去的一种悲凉、一种政.治决策上出离本质的慨叹.
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所带來的影响自然是巨大的.
那些流人既然已被流放.便说明论罪而处他们其实并不该死.却如今又一辙的就此全部送入死阴之地.又是做何.
民间与朝堂之上的质疑声浪收束不住.即便面儿上依旧恭谦服从、其实内里心思已经多少做了涣散.如此草菅人命呵.所滋长出的不仅只是心痛.还有最本质最下意识的一通质疑.这样一座泱泱大国、浩浩盛世.此时此刻当真还有那供以规范规矩方圆的律法存在么.
物极必反.凡事如果太尽那么祸端也一定会应运而生的.即便浊气氤氲世间、阴霾强权深浓冲天.每个时期每个阶段也总会有那么几位耿介之人不畏强权、不惧风势.坚守在那里做着自己所合该去做的事情的.
终于.朝堂上渐有一心赴国的贤德耿介之臣开始纷纷带头上表.以至诚至真之心竭力的呼吁武皇万不可再如此荒唐下去.
历经这样一场未及意料的近于祸端的事端.武皇自己其实亦在反思.她并不是一位暴君.她是明君.是当真希望将国家治理的愈发繁冗昌盛、当真可为百姓做些贴实的好事情的.但是潜移默化便被堆叠眼下的这一干局面.决计不会是武皇她所想要看到的呵.
武皇虽然是一个女人.一个古往今來独一无二的女皇帝.但她亦是一位有才有谋亦有勇有智的英明天子;她不是一个昏君.她绝对担得起这重于泰山的一国之君之责.
其实在她心里最为佩服的便是这一些敢于迎头而上的耿介之士.那些臣子的殷殷劝阻令她起了反思.她渐渐开始忖度自己这阵子以來所行所做的桩桩件件事务、所参详下定的每一道新旧方针……
诚然的.酷吏政策确实为前期的武周统治起到了一个不可动辄的威震效果.在酷吏政策切实落行之中.那些凡对武周心怀反对、构成威胁之士要么已被尽数铲尽、要么机变倒戈小心谨慎再不敢有异心.这方面的顾虑基本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正是这样一种残酷而铁血的政策.它督使武周政权得以在一个浓缩的最短暂的时间内渐渐步入了稳定的正轨.未为不好.
但是繁华治世本该君明臣直、上下一体.而时今眼下这样君臣之间的鱼水和睦早已在不经意间消失的半点儿不见影踪.为君者频频猜忌臣子怀有反心.而为臣者又总也草木皆兵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索命的屠刀便会悬挂在自己的头上.文臣武官每进宫时总要同家中妻小尽数告别.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时今跨出门槛儿后还会不会平安回來……他们都有一个外号.唤作“鬼朴”.意为“找死的人”.
一个国家之所以强大.全赖于君臣之间相互协作、配合有度.而是时君臣之间莫说配合及协助了.便是连最基本的性命都受到了威胁.为君多猜忌、为臣竟日吊胆提心.这国家莫说继续发展强大.若再照此下去、若政.治依旧故我的不知道革新.那么这好一座浩浩的繁华盛世不被瓦解分崩就已经不错了.
这样后知后觉的想法委实可怕.令武皇倏倏然吃了一大惊.她缓缓的把身子落座下去细细的忖度.若想改变眼前这早已成型的一切.首先要做的.便是除去酷吏制度……
每个时段都会有其顺应着应运而生的产物.酷吏政策无疑是前期的武周江山因顺应需要而悄然生就出的有力武器.时今武周江山已然稳固.武皇需要的便是更进一步的收拢民心、君臣同体;这个时候酷吏制度便是横亘在中间的一道坚实的屏障.不仅再不能作为助力帮助武皇维系统治.还反倒成了坚固牢实的一大拖累.那么此刻不除酷吏.又更待何时呢.
更新换代、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从來就是时局的大背景下不可避免的无奈又必然的事情.是早便该有所预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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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俊臣虽是武皇在尚不曾建立酷吏制度时.便因了机缘巧合下太平公主的引荐和推举而培养起的心腹.又加之这几年來他聪颖贴心而深受武皇喜爱和器重.但是让他这个始至时今已然背了一身罪孽的人真正大放异彩、寻到长处的.说到底其实就是酷吏制度.在一众良莠不齐却也优点各异的酷吏之中.來俊臣从來都是为首者.
而如今武皇一旦要除去酷吏政策.对于俊臣的官场生涯、仕途打击.可谓是最直接也最巨大的……且从來枪打出头鸟.如此显眼耀目的这样一个人呵.若说不好.还会成为武皇收拢民心、推卸罪责的一件牺牲品.
这样逃不过的可悲性命.伴君如伴虎.时局如逆水.从來都是说不清也无法真正参的透彻.即便眼下还洝接刑匠鑫浠誓抢镉惺裁唇徊降木俣但是俊臣已经隐隐感知到了那笼在他头上的逃不掉的可怖宿命.
朝中似他这样聪颖的人实在太少.酷吏之间更是寥寥、更是无人得以一星半点儿比得过他來俊臣.这是无需质疑的.
那帮只知道杀人的混帐东西简直就该去死.俊臣简直恨的牙痒痒的这样无奈的忿忿然慨叹.被那帮洝剿降南录苏饷匆徽厶酷吏的冬天.已经不远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忆前事
入夜的帝宫被如水月华撩拨的恍若梭巡了一道朦胧轻纱.入眼后这若许的景致便显得有如梦寐.太初宫中更于各处隐隐流露出一层诡异的不祥气息.且这之中又掺杂着若许的梦魇样的安详.
王庆之依然跪在巍巍的大殿外不肯离开.即便此时他这两条腿诚然是一丝力气也提不起了.但他还是持着这样的坚持.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绝如斯.
是时这被浓稠夜色包裹着、被冷月的华波氤氲烘托着的太初宫很是静谧.随着夜色的渐沉.万籁似也俱寂.却依稀有远处几道宫廊间亮着的点点烛火为这暗夜添了微弱的华彩.却终又都随着夜色的不断加深而渐趋熄灭.便剩下那自天幕间倒映而下的星辰.此刻也忽然有若墓地里蹿动起來的点点磷火.清漠到俨如死去的地步.
由眼及心.一切都是诡异不祥.不是感觉不到这样的异样、也不是心中真的澄明坦荡毫无惧意.王庆之喉结微动.那肩膀忽然开始下意识不经意的打了一个哆嗦.又兴许是入夜之后寒风便起了阵仗.他只觉自个这一道脊梁骨顺着就自下而上的漫溯了些隐隐的凉意……但是他不能离去.因为目的不曾达成、因为武皇还不得宣他入见.
这样一个分明不是底气十足、也当不是怀着英雄气概的人.却何以就让他滋长出了这样的执着來.
那是早在天色敞亮之时.王庆之便进宫请求觐见武皇.但不想他根本就见不到武皇的面.因为他堪堪就被上官婉儿拦在殿外.不由他分说.
可他自是领着魏王武承嗣的那命令一道.此行若是见不到武皇、若是洝侥苋岸浠手匦伦诵乃挤隽⑽涫献拥芪他又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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