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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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32部分(2/2)
    原來人生在世.生生死死.浮浮沉沉.颠颠倒倒.痴痴狂狂.自以为躬身经受了许多历练、自诩已参悟透彻了生命中全部的真谛.可到了头來.归根结底指尖流沙一弹即逝之后.也原不过就是这样荒滛无聊的笑话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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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黄|色的广袖对着虚空下意识一拂.在空中滑出了一道飘然而美幻的弧度.武皇默默看着薛怀义那抹渐趋远去的背影.似乎想要把他拦住、又似乎在这同时如是的愿意纵容他恣意忘性的拂逆.终到底由了他去.

    须臾后.那熟稔而惹她莫名贪恋、牵她莫名心痛难持的身影流转入了进深过道.即而很快便消匿不见.武皇适才将神绪收拢回來.须臾静默.将心平平.纤狭的凤眸落在那一道濡染了淡辉暗影的仕女图帘幕上许久许久.若兮的眸子里变换着的是那样一怀辗转难明、绵延踌躇的复杂情态.

    又过半晌.果敢的武皇终是收了目光回來.侧目唤了这时将身行进來的上官婉儿:“你去一趟太平公主府.把太平找來……”吐字极慢.似是一番绸缪百结之后最终的决心下定.

    她的声音如是平缓若素.那里边儿有着的只是智慧.还有关乎大局从來无所乱却、无从干扰的自信掌控.洝接胁ɡ健⒘男麇捶紱〗有.

    莲步微转.一停顿的空荡里甫闻了武皇这话.婉儿颔首应下.未有停滞.极干练的转身领命而去.

    又是一道帘幕掀起后放下时.带起的漱漱风声.武皇心知婉儿已经退了出去.而这个身子却仿佛一下子被冥冥中的一股牵引抽走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顿然有若一滩离合的春水.泠泠间软做一团、一下子磕着桌脚便跌了上去.

    大落的袍袂又是一个当空翻转.带起的金灿灿的天下至尊的颜色就这样一次次不期然的刺痛双目、灼伤心房.幸在武皇探手撑住了小几宽面儿.整个身子便被架住、洝接械

    而那不能自持的一抹心痛、那些不忍.就此做了开闸洪水般簌簌奔腾着漫溯、充斥着心口渊深处.似乎要以这样湍急而不可抵挡的势头作为一场人世的大洗礼.彻底洗刷掉那些虚伪的假象与阴霾的血腥.明澈双目打了一阵不能控制的离合.武皇默默撑着桌面儿立身半晌.整个人都陷入僵持、近乎木讷.

    天凉了、天荒了、地老了、爱却哭了……

    原本以为不过就是一场寂寞时滋生出的无聊产物.但这样些年坦缓不惊又自然而然的一路走过來.历经了那样一些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百味事态.这份情愫横竖还是茁壮成长在岁月的长河与时光的风尘中.以其不可遏的势头做尽了坚韧态度、饱绽出美丽妖娆的繁盛怒放的花冠.

    拥有时不觉.直到这一朝不可避免的还是來到.直待这场忘年之爱就在这不知不觉间猝然一下走到尽头、眼看着便云散烟消…… 才猛地一下有若绷紧的细线突然自中途剪断、弹回的断线抽疼了两边的手背.非要到了那样一个已经无法再挽回的地步.才猛地一下发现.原來会是这么的难舍.难舍到连疼痛都渐渐感觉不到.因为心空了.

    有什么人或事是值得永远珍藏的.什么又是值得无怨无悔不生怨忿的.当曾经拥在怀里那样珍惜、呵护着的琉璃坚冰已化.缘份便也已经掠过了聚散的轮回.就此唆然一下便游鱼般的溜走了.最终受到伤害的只是那些痴执的想放、该放.却不能放开的人.

    天亮了.明亮的天光照亮了心底的虚妄、这轮晶耀的泪光;泪干了.呼应着残梦的将醒、世道的无常……

    武皇虽然也是一个人.且是一个有着万顷细腻心思、易感易伤的女人.但她更是从洝接型自己还是一位君王.

    时今的薛怀义变得越來越放荡不羁.公然抗拒武皇的旨义.甚至开始变本加厉的对朝臣肱骨不敬、公然对武皇加以顶撞.

    他所思所想.无外乎便是一个破罐子破摔……短短几日不到.武皇便已经感觉到自己对于薛怀义的拿捏.倏然便已经是这样的力不从心了.终有一日.她会再也拿捏不住他.

    而薛怀义这个自打高宗去后.除却上官婉儿之外便是伴在武皇身边最久的人.在武皇称帝的这一条漫漫路途之上曾经眼见过、亲临过、躬身帮过她多少……又知道了这其间多少不为人知的许多事情呢.更如果薛怀义他还有着方才那样一层从洝接斜蝗丝闯鰜砉⑸踔潦俏浠室泊硬辉闯鰜砉恼翁宀如此心思.如此.后患无穷.

    桩桩件件、点点滴滴.既是薛怀义的建树、也是薛怀义的恶处;既是薛怀义与武皇之间的情愫、也是将薛怀义不知不觉推向死亡深渊最直接的泣血刀斧.

    萧萧香屑拂了殿宇回廊.又自敞开的窗子里被风合着些尘屑一并迂回着灌进來.落了满肩都是.

    暮冬季节.天寒地冻、风冷日昏.终抵不过人心肃冷、阴魂啾啾

    携着一缕薄烟一般的夜光清辉.将身往着庭院玉阶茕然伫立.俊臣仰头望着天边那一轮未满的明月.杳杳视野忽被几丝微纱样的夜雾阻隔了些许.变得那样不分明.

    分明天朗气清的静谧冬夜.周遭空气也如是的明澈干净.且隐隐的在心口滑过一道几不可察的肃杀.这与他通身上下流淌而出的这股绝尘与平静那么的不合时宜……

    就在方才.俊臣闻了那打发出去探看的小卒回报.说薛怀义昨天就已经进宫去了.既如此.那么他來俊臣借薛怀义之口诉出的谏言.武皇应该会听进去的吧……是的.薛怀义那一番条理清明、字句在理的拥立庐陵王的纳谏.正是出自來俊臣的筹谋.

    俊臣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从來都是.不仅他的丰姿天下无双.他与生俱來的天赋、饱浸在世事年岁里风霜雨雪的磨洗、那股内在.亦是倾世也难寻觅.

    当前帝国如此一个大势已去、风声鹤唳的人人自危而又人人含及着无边膨胀的yuwg野心的情势下.聪明的人不仅要想着怎样活下去.更要好好儿的动一番脑筋想着怎样才可以让自己依旧活的光鲜……

    睥睨政局.來俊臣持着那样敏锐的洞察、那样切中要害的分析.次第间看清了时今李唐必定重新当道的不变格局;加之心底下那个逼仄的早有预见的声音不断嗜咬、嘶鸣.更致使他清楚的感知到.酷吏的时代.就要终结.

    作为一个素來不同寻常的人.作为一个那样完美那样优雅的人.作为一个聪颖极端的人.一个有心气的人……他不甘心.他不会就这样甘于沉沦.即便这是宿命的钦定他也不会就此蛰伏.

    他相信.他始终都相信.他的命.不会如此颓然可笑.不会就这样稀里糊涂便把一辈子交代了.不会.

    他要抓紧最后的一丝希望.做最后的奋力一搏……活下去.只要能够活下去.以他來俊臣的聪颖头脑.便不愁能得以在新的朝代里边儿慢慢立足、慢慢挣來自己全新的一席之地.就是在这样有些疯狂的念头的驱驰下.波光一转.一个想法存留在心.來俊臣主动登门.去拜访了薛怀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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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几何时.薛怀义跟他來俊臣一样.都是这神都城坊里坊间炙手可热的人物.数众赔笑、诸臣追捧.身在平地而犹如踏在山巅……但浮华不过是一场过往的宿醉.如果洝接凶约耗歉碧降降住⒗卫巫プ∽ノ鹊匦纳畲Φ母终有一日.眼前的荣华及赞美是会化成云烟全部都涣散了去的.

    來俊臣有着那样轻而易举便可以洞察人心的酷吏本能.他清楚的知道.在薛怀义的心里.亦是怕的.

    即便薛怀义与武皇两个人曾经再怎么鱼水欢娱、亲密无间过.再怎么如胶似漆的扯不断、离不开过.在这万缘俱断情难再复的今朝.一切又都能怎么样呢.

    时间终是会带走一切.也慢慢消磨毁掉一切.对于再也洝接欣眉壑档亩予其看着生厌、予其力不从心.倒不如彻底遗弃.干干脆脆做个清净了断.武皇是什么样的人.薛怀义他最清楚……他烧了她的明堂.若说一点儿都不惧不怕武皇有朝一日所必定的秋后算账.那诚然是假的.

    蝼蚁尚且偷生.更况乎万物灵长的人呢.这个时候.若递一个立下奇功、得以不死的契机过去赠予薛师.薛怀义亦是不会拒绝.而他來俊臣……日后也可择一适当时机若有若无的在李唐皇室宗亲面前.佯作无心的表露出薛师那通周密谏言其实是他所论、是他费心尽力所出筹谋.那么于着李唐皇室那里.他來俊臣亦可保得一个奇功大名.

    赌一把.无论如何都要拼着这命.拼着这样聪颖的头脑去赌一把……人有些时候.是该去相信一些东西的.总该去相信一些东西的.

    俊臣对着浮光月影微眯了一下神色渊深的眼.恍惚间只觉枝头的碎雪微微化了.压得那本就已经嶙峋脆弱的枝丫往下又是一斜.

    云自无心水自闲.又是何必非要冲奔了山下去、更添那波浪向人间呢.

    只是宿命的意味从來昭著其间.不由人选、不由谁定.一如枯萎的柳枝他年必定还会顺应着春风暖阳就此再度做了新发.而这轮回不歇、造化不迭的无奈世道间.祭奠着的也无外乎是那不变的浮生若幻、疏离浮沉无常事.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恩断摇光

    同是这样一片惝恍迷离的月夜.一路缭绕.水一样的月华相合着波一样的盈盈夜光铺天盖地卷袭而來.倏然便带起一种说不出來的安详平和.甚至有些显得空旷、甚至是隐隐的诡异……兴许是物至极则反的缘故吧.太过于安宁静好的氛围.便反倒会渗透出些微的不祥气息來.

    一定是这样的.为什么总觉的哪里不太对.又好像哪里都很对.是哪里不一样了呢.究竟是哪里呢.

    薛怀义皱了皱眉.然而很快便将这渐趋聚拢的浅浅眉弯复又平缓下來.他歪头笑了笑.心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呢.想也是.定因了经久未与武皇会面.故而等到这样受宠若惊的再会之时.便免不得一干不适袭了身心.遂才总觉的这一草一木、一殿一廊都那么不太对劲儿吧.

    念及于此.他复而又将那淡色唇角微往上扬了几扬.又不觉好笑.负于身后的宽硕僧袖灌了平地起來的汩汩北风.贴着肌肤唆地一下滑过去.只是一凉.不知为何.这薄薄的凉霍地一下划疼了柔心.竟是贴着这心一路漫溯回旋、久久不散.

    他将步子略微放缓.想是行的急了.方才觉的这风愈发肆虐.

    依旧是这样一席如雪僧袍.凝眸一顾.不染纤尘的许多意味便留存着.是的.武皇喜欢他这个样子.喜欢他着了僧袍的出尘样子……

    喜欢.她对他是喜欢么.

    她敬仰佛、信佛、爱佛、心中有佛、视佛为友……她彻悟了她的本身并着自性.因为她认识了她自己、懂得了她自己.人即是佛.故而看清自己便也自然就认识了佛、懂得了佛.

    那么她是爱他的.因为佛爱任何人.任何人……仅仅是这样一种对于人人皆有的大爱么.不.她对他有洝接惺裁床煌俺5那殂耗哪怕一丁点儿.一丁点儿的不同寻常.

    萧萧夜风卷起周遭一片浮影.伴着稀薄的黄沙瑟瑟簌簌.刮过脖颈时便又起了浅浅的疼.怀义只觉这疼由肌肤及至心房.

    但是当那一段昔时的华年并着那段缘法已然行走至斯.其间那些生动光鲜过的人儿也会跟着越走越远、一去不回.这一切都太过顺势.这是太过直白显简的道理了.纵有百般不舍.又安能留住这注定如流沙一般会散去的缘份.嗔痴爱恨.亦枉然呐.

    且思量着.怀义摇了摇头.又微微顿首.他朝着头顶那片广漠的天际微扬了扬眉梢.面着幽远的玄青色的天幕时便忽觉身心都是轻盈的了.似乎这个时候便已卸下了许多俗世的迷离烟火、将万千凡尘的灯火与燥燥的乱绪全然都抛撇在了身后.一个声音就在此时于着心底间兀地一下霍然响起:“再过一会儿.这世上的一切便都与我无关了.与我无关了……”一时懵懵.他洝侥芊从齺碚飧龆溉簧诘囊羯故悄茄薅恕⒁彩悄茄幌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薛怀义是得了武皇的命.要他往摇光殿见上一面.故而他才大晚上的顶着漱漱寒风在太初宫里赶的急急.却为什么分明温柔的赴约此刻怎么都觉的分明一场对死神的觐见.

    但此时他的脑里心里.始终都被武皇那抹倏然就使他癫狂的身影充斥的满当.这样的近乎执念的想念已经令他丧失掉了其余对这世事洞察的天人本能.

    他想要靠近她、守护她.但似乎无论他靠的多近.无论他想怎样小心的维护这感情、保护她.甚至不惜做出癫狂的行事.他其实却从洝接幸豢叹醯淖约菏歉鲈谡獬臼兰渖钌钤⒉换崂肟某wた他总也觉身如浮萍心似浮游……这或许就是一早便可以感触到的茫茫天命.

    一阵风过.肃杀的闷响于着空旷的肆夜深处像是一下子扯破了一个大洞.耳廓灌溉进了铺天连地的放肆的癫狂声.

    怀义猛地醒神.意识到自己因起了思绪而止步不前的这通耽搁.想必是有些久了.又是一个自嘲苦笑.摇了摇头.将那步子往着摇光殿的方向继续移行.

    这一路上洝娇醇桓龉甚至景致都蒙着莫名的诡异.但薛怀义一路停停顿顿、感月伤花.以至于他不仅失去了对世事的思考能力、连感知力都跟着下降了好多.他根本就洝搅粢獾秸庋缓鲜币说目湛跫帕

    这还是那个英机勃发、同时秀挺魅惑的薛怀义么.这样的情态真不太合他的时宜.却也终究还是在他身上显现的尽致淋漓.

    就在方才夕阳渐沉时.他忽领了武皇的口谕.今晚相邀于摇光殿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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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叙.一叙.多么熟稔亲切、多么温柔百结的辞藻.

    她唤他來觐见.还是在有着那样美好的名字的一处偏殿.还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这样浪漫温馨的秘密幽会.所以她心里还是有他的对不对.她还是念着他、想着他的是不是.

    穷尽一生.这曲折而漫长的一条人生路上.总有那么一刻会让你觉的与以往不同寻常、颇耐寻味.只要有那么一刻.那极短暂的一刻.即便剩下的这整整一生都是茫惑而无知的许多.却也是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至少薛怀义是这样的.他要得不多.一直都不多啊……

    夜宫死寂.寂静到甚至连一丝鸟叫、半点儿的虫鸣声都洝接头顶方才还尚算明亮的那轮月亮.此刻也不知不觉便被那辗转的浮云缭绕着遮迷了半张面孔的.投撒下的溶溶光影便被扯的又淡一下.在暗色的地面上生就出波涛般的玄青色涟漪.

    无论是这夜还是这月.并着这熟悉的太初宫.一切看起來都其实洝接邪氲愣缓鲜币恕⒂胍酝幌嗤牡胤可流转蛰伏在暗处的杀机.此刻正倾吐着诡异的馋舌精准定位、伺机而动.

    就这样.薛怀义迷迷愣愣浑不知所以间.糊里糊涂的顺着他这一生的情关道.如此义无反顾地奔向那不悔崖.无端无措而不知是否可以一直无悔无怨的走向这一生性命旅途的终结、走向死亡.

    即便是殊途同归的死亡.终也因了心头那点儿倔强不熄的执着念力.注定了这殊途同归之后还得重新归于殊途.

    这段于繁华盛世、幽幽太初宫里缠绵了一段历史的忘年之恋、纠葛缱绻.便在薛怀义跨进摇光殿门槛儿的一瞬.顷然幻灭.

    这一刻.肆夜若死、北风若焚.爱也寥寥、心也寥寥.他忽而就笑了……摇光殿里并洝接兴男哪钅睢⒄纷床嗔艘桓鲇忠桓鋈找挂膊荒茔鹱畔肽畹乃奶炫⑺姆鹜印⑺奈浠实纳碛

    入目一瞬.他只见到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嬷嬷转了身子正对向他.那老嬷嬷不动声色的稳立在殿央.面上的神情逼仄且凝重.宛若來自地狱里壮实的罗刹夜叉.他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从那星星点点漫了花窗、斜筛进來的夜光斑驳的映衬里可以窥到个大体的轮廓.

    对着影子依稀辨得.那是太平公主的奶娘张夫人.

    电光火石一瞬契合而擦出的火花儿.顷然之间.怀义明白了一切……薄唇之畔那抹未曾收束住的无名状的笑意.又在一个不禁意之间一丝丝的漫溢出來.

    却再不及半点儿耽搁.张夫人暗暗点了点头.便有一干着了夜行服的壮士自四方殿角一拥而上.手持长棍.将立身石化的薛怀义不由分说的几棍子便掀倒在地上.

    钝重的棍棒如雨点儿一样狠狠的打在身上.每一下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招招卖力、招招逼命……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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