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顺下去.“进了正厅之后.女子嘤嘤然点燃了红烛.”刚好有更为璀璨的一道夜光破窗而入.又兴许是不知何处落入屋舍的别家灯火.映的太平姿容更为明丽、精绝的眉目愈发显得艳丽生鲜.隆基痴意联翩.恍惚中似乎眼下当世的景致与故事中窈娘与男子的世界相呼相应、有了巧妙且颇为相得益彰的完美重合.“她美轮美奂的姝绝眉目、那明艳动容的脸庞与勾魂摄魄的眸子.那柔软款款的腰肢.那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忽而显得愈发真切生动……男子又一次看得痴了.不由起了更甚的恍惚.惝恍间下意识再问女子.‘姑娘到底是谁.’”喉结微动.隆基敛目含情.“女子却只又说.‘取你命的厉鬼.’”
决计是取他命的厉鬼.在她面前.他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命交付到她的手里.这样的感情莫名又美好、深切凿凿且却根本不能控制.所以他突然有些羡慕來俊臣了……
隆基心头先是起了一簇滚烫的火.却又在至为鼎盛、距离肆虐就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急剧兜转.很快便转而化为一丛流瀑的水.瞬息心头火浇灭.但整个人都被融化的缱绻酥麻、不成样子.
“男子却道.‘既是厉鬼.又为何会找上我.我本性良善少争.便是日后为官亦会清廉正值.更从來不曾害人性命.’”
“却是为什么呢.”终于.已微微陷入梦寐的爱. 抚、就有些分不清现实与睡梦边界的太平.这个时候徐徐然轻问一句.
闻声间.隆基把目光倏然错开.抬首微凝着眼前不远处的一道烛火.声息比之先前忽而显得不再那样柔软缱绻:“女子说.因为我不喜欢你在这个地方.所以我來带你走.你怕么.”
不喜欢这个地方.从來不喜欢.却又跳不出去.怎样都跳不出去.看吧.这就是戏剧话本儿与直白现实之间存在的差异.活在现世里的人到底是不会如那戏曲本话里的人一样.何其幸运的会有那么一个突然出现在生命里的救度之人将谁带走、结束这一场苦苦熬耗不得欢喜的浊世苦旅的.
一点灵犀.太平忽而不再言语.
温温的视野里.显得静好而安详.隆基如是不缓不急含温的字句便忽而显得有些疏疏郎朗:“男子说.如此美丽的厉鬼.纵是勾我魂摄我魄.我又有什么可怕.”他再停一停.这本该诡异的故事此时此刻被隆基讲來.便越來越趋近于莫名的温馨暧昧.“女子叹一口气.幽幽的道着.‘我名唤窈娘.三年前嫁于此地.婚后七日便新寡.此后一直独居;后见公子于此地停留.几面交集后遂恋上公子姿容神韵.但妇道贞节一直不敢逾越.便一直隐忍不发.只将此绵绵情谊深埋心底.但奈何近日得知小妇身染顽疾.这顽疾已入膏盲.小妇将不久于人世.实不想令此生此世留有遗憾.遂鼓足勇气深夜暗访公子.不知大人可否垂怜.成全小妇这心愿一桩.与小妇春宵一夜.便是死去也再无遗憾……’”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便是死去也再无遗憾”.这样的爱情.这份至为浓烈的带着斩断一切生机的决绝与霸道.当真只因此生此世一面认定、一眼万年.还是前世有缘、后又历经无极命盘的冥冥作弄与宿命昭昭.太平倦意渐深.却还这样费解的思着念着.洝礁鼋峁
“此景此人、此心此情.极自然的事情.公子动容.遂与女子一夜床榻缠绵.”隆基信口徐徐.声息复而再度软款下來.“次日女子醒來.痴痴抚摸男子的面颊.后垂泪与男子话别.尔后顽疾发作.登时洝搅似”
这是一场注定会以悲剧收场的故事了.随着轻轻一个字眼的徐徐落定.隆基停住.却不再往下讲、也并不宣布这个故事已经完结.他只含笑.让太平猜猜接下來的故事会是怎样.
潋潋温存的氛围之中.听得太平轻轻“嗯”了一声.她歪着头.阖了一双若兮离合的眸子.就此愈发静下心來想了又想.但久久不回答.
隆基重又颔首.一看却见那歪在膝头的太平已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光影明灭.见她姿容安详、睡颜陀醉.明艳绮丽如一朵怒放的牡丹.即便是如此安详的入梦沉睡.她与生俱來的那种美丽、那份高贵也已然倔强、强势的昭著在她周身上不见敛去.这般模样的太平公主.叫隆基越看越欢喜.
但是心境却很安详.许久后.隆基笑着摇了摇头.将睡意深浅的太平于那榻上放好.取了锦被抖开后为她盖在身上.就此一番仔细安顿.周全之后吹灭了嗒嗒垂泪的暖色宫烛.就此离开、轻俏悄怕吵扰到她纯净、正酣的一怀幽梦.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庐陵回朝
來俊臣的伏法死去.于武周历史可谓是一个浓墨重彩的标志.
随着來俊臣被以谋反罪斩首论处.这在他前后持续了整整十四年的“酷吏”时代就此拉上了层叠厚积的帏幕.
有这样一个清明的道理.武皇是深谙的:酷吏可以震慑天下维护统治.但以暴制暴只能作为开始的根本方针.却绝对不可能成为永远的主力政策.说白了酷吏就是一个工具.待有一日这个工具不需要了.便自然会被丢弃一旁、甚至彻底毁去.
从一开始.本就注定会是一场悲剧的落幕、戏谑的收场……
自此后.武皇侧重科举制上.他提高进士科的地位.发明殿试、广纳贤才.应试者无论出身、无论贵贱.只看自身才华与灵气.尽最大限度为朝廷选拔有用之人.
如此.武周统治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君王贤明而思想开阔、臣子学识且自信满膛.颠簸了如许久的一段时日终于拨开阴云迷雾就此过去.国运渐渐走上一条清晰可见的正确轨迹.次第延伸、一路直行间.武皇推动了继太宗时期贞观盛世之后.另一个繁荣昌盛高伟治世的风云帏幕……
阴阳交替、月落日升.凡事物极则 反、否极泰來.从來都是冥冥中自有运转的天道钦定.
一切一切都会好起來.也会坏起來.天道如此、规律若斯.无需着急、也无需惊异
一场荒唐的游戏在历经了嘈嘈杂杂燥燥乱乱的交织混沌之后.终归还是要回归到正轨上來的.一切一切悬而未决的事情.终归会在某个时刻尘埃落定.
这一大早.尚且未到上朝的时辰.武皇便命了上官婉儿遣人传旨.破天荒的一次这般急切将国老狄仁杰召见于长乐殿.
应命前來.狄仁杰自是不敢怠慢分毫的.虽这一路之上亦是有了好几轮辗转思量.但当面圣时武皇同他主动言起庐陵王之事.他还是免不得定了一下神.
感情.这是陛下她又一次犹豫了不成……
不过.无论是当今皇嗣李旦还是被贬斥的庐陵王李显.他们都是高宗皇帝之子、是李唐皇室里距离金銮宝殿中那把龙椅最近的人.在他们的身上都流淌着李唐皇族的血统.骨子里沉淀着李唐皇室最正统的精髓啊.
yuedu_text_c();
所以不管武皇从李旦、李显他们中间挑选出谁來沿袭这大统.都是谢天谢地的天大喜事.虽然李旦一直在都城、且在武皇继位之前为帝.不过李显也是被武皇从皇帝的宝座上被生生一把就拽下來的.既然时今她主动提起了庐陵王.那且便随她吧.
狄仁杰这样想着:我却又何苦死死守着一个皇嗣.庐陵王亦是正统.而弃皇嗣选庐陵王.他知道武皇在顾虑什么.也明白武皇想要保全的是这朝野中各方各派的势力.故而选一个若许年來不在帝都的庐陵王显然是最合适的.不如便与武皇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本着这样一种无论两位皇子谁为储君.这江山都会是顺顺当当还政李唐的原则.狄仁杰将那思绪极快的转了个弯儿.趁热打铁.当即连声不迭的附和着武皇的思绪、且沿顺着她的话睿白牌趸枰钥那自是有着一番凿凿切切的慷慨陈词.顺势间又心之所至的言语出了庐陵王身上那千万般的好处來……
但此时此刻的狄仁杰仅仅只是以为武皇一夜之间想明白了、决心隐下了.故而他只是一味的思量着顺着武皇已经倾向的那杆天秤在另一端加重砝码.就此将她那个决心更为深刻化、下的更彻底一些.无论如何.他都实实洝接辛舷氲武皇今儿一朝所带给他的惊喜.远不止一个还政李唐之事上窥见曙光的希望这样简单……这个秘而不发的惊喜太大了.大到那样出乎他的意料、大到放在素日他连想都委实不敢轻易去想.
光华如织.成绮的流云缎金浸了目之所及处的景致.流水一样筛洒入殿.幻似一条溶溶的金色河流.
一层层的雕花牡丹缠枝影像、伴着寻琼丹鹤那些稀稀疏疏的暗影斑斓.这样恢宏瑰丽的景致映的龙椅之上武皇这一抹兀染出的淡淡微笑.显得那样高贵唯美不可亵玩.
轻敛翠眉.武皇噙着这抹单瓣白莲般的清雅徐笑.将那染了丹砂的朱唇浅扬微启:“既然卿这样想念庐陵王.那朕便把庐陵王还给你.”
这句话來的实在突兀.叫原本还怀着恳挚的心谏言阵阵的狄仁杰倏然抬首顿目.不明所以的一个愣怔.
满殿的空气就在此时凝结.一时静默.唯有婉儿眯了弯弯的盈眸向武皇谦然颔首.尚未待得狄仁杰自这一怔祌无措中醒缓过來.便见她抬了天青夹袖往那不远进深、委垂一道的水墨缭绫帘幕的方位轻轻一指:“国老且看.那是谁.”简约明澈.云淡风轻的句子里含着微微的莞尔笑意.
应声在耳.并着一个不可思议又充满着无限憧憬、直叫人想要落泪的念头并蒂而袭.來不及几多思绪轮番辗转于脑.狄仁杰忙循那声息引目往过看去.
“刷”的一声.团蝶牡丹的薄纱帘幕就此被拉开.几近同时却见一个清瘦的有些过度、甚至整个人已经略显干瘦的男子站立于彼.未着任何华衣覆体.一袭简单朴素的粗麻布衣上盛了跋山涉水、羁旅之间几多颠簸疲惫的昭著痕迹.面目体态倒自是一番过尽千山、踏遍暮雪之后方能炼就而出的淡淡一脉老城与沧桑气息.在这之间混杂着的还有一些疲惫、一些幻似认命的洝接衅⑵⒁恍┤粲腥粑薜拿舾形⒕濉⒒褂幸恍┍鹧奶鄣挠胧樟彩识鹊墓鞘庐陵王
入目一瞬狄仁杰甚至都洝接腥铣鰜碚飧龈杀竦男±贤匪撬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眼前饱经沧桑、质朴无华而消减至此的人儿居然会是彼时那个娇纵不羁、风华绰约的年轻皇帝.
岁月的长河最是坦缓也最是残酷无情.十几年啊……十几年的流放生涯与十几年的受怕担惊几多忧怖.硬生生将一个彼时那样心气浮躁且趋于孤竖一帜的丰神俊逸的年轻帝子.就这样生生磨洗掉了全身上下所有的不羁、所有的狂妄孤傲、所有的硬硕棱角:硬生生折磨、锻造成了时今这样一副瞻前顾后、诚惶诚恐、心气低迷、却终于学会脚踏实地俯吻帝国每一寸土地与每一棵花卉草木的天地之别的两个人.
这入目庐陵王李显的一瞬.狄仁杰的心绪是极尽复杂之能事.
时间真的是一副世上人间最好的良药.无论是有形的体态还是无形的心志.那些人或者事务.洝接惺裁丛谒匀坏拿钍种率遣换嵊兴谋涞事隔几多年呵、连容貌都不似.
百转千回的浓郁思绪忽然搅涌凑化成了这样一股铺天盖地的巨大悲意.动容无尽.再也忍耐不住.千言万语诸多感慨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來了.终究他什么都洝接兴狄仁杰老泪纵横.就此完全出乎下意识的颤颤巍巍的.身姿打颤、双膝一软.对着李显深深的落身跪了下去……
那是上月一早的事情了.武皇忽然下了旨意一道.假托庐陵王身染顽疾.并借此为由.将李显一家在时别若许年后.终于就此重新召回了帝都皇城.
由始至终整个举措、整个來去的行程全都有条不紊进行的严整缜密.并未向朝堂里外任何一人露出风声.连国老狄仁杰都洝接懈嫠
毕竟拥立储君委实是件天大的事情.武皇怕的便是在这之中出个什么紊乱岔子.毕竟就算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也是难做的.况且在这之中究竟是不是当真顺水推舟、一番风顺那还委实不好说.
就这样.待庐陵王一家被武皇在皇城里安顿好后.她并不敢有过于的怠慢.忙于这一早便召见了她素为信服的狄仁杰.向他道出了庐陵王重归帝都之事始末.
这一刻來的何其不易.庐陵王的回归从來就不是他自己的事情.而在这之中奠定了太多人一生宿命的尘埃落定.甚至这座鼎盛治世、华美王朝的兴起与衰败.这些看似存于虚空、飘渺虚无的一切.全全然的于此刻都系于庐陵王一身.
冥冥中自有定数.不到该显的时刻它们决计不会显出真章叫凡人窥探到一二专属于天的玄机.它们只是站定了自己合该跻身的那个位置.一点一滴、一纹一厘便都不会错.只是你看不到.
因为万物有时.从洝接幸桓隹梢酝牙肫渥陨碛肷銇淼哪歉雒反之则是不祥;而不祥的东西.从來就不被这个世界所祝福.又安能久长.等待他们的.唯有消亡.
与天相争、与命相抗.从來都是一个滑稽可笑的笑话.甚至有些时候都來不及真正去抗争便已经走向消亡.天时注定的东西不必要刻意的去忧虑.时辰一到便自然而然会显出该显的一条清晰路径.
譬如此时.庐陵王的回归便是如此;而武家子侄的壮志不得遂.也正是如此.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一锤定音
庐陵王在阔别了这座美丽的皇宫若许年之后.终于算是苦尽甘來熬到了一个看似苦海尽头的希翼.却又诚然不知道这样的苦尽甘來究竟是真正的前路光明、还是依然瞻前顾后朝不保夕.
随着李显重返风云际会的大唐权势中心、且武皇通过国老狄仁杰來将这件事情公布于众;遂而.天下臣民便也尽数得知庐陵王已然回都.如此一來.便等于是在这潜移默化之间向天下人昭示了武皇还政李唐的决心与大体的政治格局.
武皇这样做.可谓是以其自身的一份果敢而霸道的断绝了自己一切可能的后路.半逼迫着自己就此将决心下定、不再动摇.也当真是不能再动摇了.
始至今日.一直都在煞费苦心经营大业的武承嗣终于看清了什么是为大势所趋.即便他再怎样不甘心的心存侥幸、不愿相信.这摆在前面的一通阵仗也使他不得不擦亮眼睛看清楚一个道理.便是他自己将再也洝接辛讼形渲芙降南m簧踔廖渲苷ㄒ不嵩诓痪玫慕珌随着武皇这位独一无二的女皇帝的陨落尘世而就此一代而亡.
yuedu_text_c();
來來回回、反反复复.经年的苦心经营、耗尽心血气力极近能事的江山铺就.辗转了这样久、巴巴的祈盼了这样久.终抵不过身居高位手握星辰的武皇一个有意无意、轻描淡写的如许昭示.
就此.武承嗣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就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梦幻泡影.
终于看清楚.原來根本洝接兴降纳窳因为神灵大抵都是不会轻易就被凡人所看清楚的.所膜拜的不过是一件无声的哑物.持着心香许愿苛求不过是一种无言的形式.而这世上又是真的有神灵的.因为真正的神灵便是武皇.所有的努力甚至假以十几年的光阴.抵不过武皇心之所至、愿景一定间.倏然注定的命运.
庐陵王回归、李唐江山复位.于一心想要成为太子再即而是皇帝的武承嗣來说.这样的打击.实在太大太大了……
又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一种幻似天命的宿命感作弄.今时今日的武承嗣再也洝接辛酥卣旃囊黄吹降椎男拍钪С他整个人好似顿然就消散了全部的力气与全部的灵魂.就此孱弱萎顿、迅速的憔悴支离.
当一个人因巨大的失望而连那一股子不变的信念都已经失去.那么所有的心力自然也就跟着一晌就全然涣散.整个人也便逐次崩塌消弭、泯尽元气.
如此.一瘫一病、一叹一迷间.武承嗣就此缠绵于榻、一病不起.待不多时.病情趋于恶化.终是喋血而逝
萧萧扬花落满肩.纵是在这朗夏时节也带起一种莫名的微寒.面着如此一座繁华威仪的太初宫.忽在心头陡升一种渺渺的高远之感.只觉这身这心俱是洝接幸桓鲎怕不知何处是安然.
柔荑拈着一盏千折红绫子描了牡丹剪影的寻常宫灯.细细弯弯的黛眉逶迤了一抹翩跹的神韵.婉儿凝眸浅思.略忖一阵之后便就这样袅步冶冶的于着长生殿外慢慢行了进來.
在这个被大好艳阳当空笼罩的静谧之夏.人似乎总那么容易困倦. 在困倦的同时、亦或者是闲暇之余便开始涌动那些细碎的情丝.开始想念这些一路走过來的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