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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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49部分(2/2)
整个人有如鬼魄.

    面见着婉儿骤然泛起的一痕情态.韦筝顿首叹出口气.那身子孱孱弱弱的撑靠着背后一道木质的橱窗.声息徐徐然的如一阵风:“皇上走的太突然……风疾哮喘.”口音是强持的正常.内里一股哀恸渗透流露.

    一來二去的.婉儿已经收整了情态回了神志.

    风疾、哮喘……原來如此.

    这是李家惯有的遗传病.李唐皇室历代都有不少人是受累于这个富贵疾病、并最终死于这无形的魔爪.时今中宗亦是命陨于此.俨如一道逃不脱的劫难亦或诅咒般的.倒不得不叹一声宿命尔尔.

    婉儿心口莫名堵塞.即便她素來是个淡漠寡味的性子.她重又凝了眸子审视着眼前的韦皇后.这个女人是坚强的.她曾陪伴在落难的丈夫身边一次次的帮他渡过生死大关、曾予以他无数次的鼓励与决绝帮他做出正确英明的举措.他们同落难、也历经过一段虽仍有忧患却也共富贵共享无边权势的日子……时今丈夫就这样撒手尘寰舍她而去.这个打击对韦后实在突兀且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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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既已仙逝.皇后娘娘也节哀顺变吧.”心里一动.同为女人的那份感知触及到了婉儿心口的一脉柔软.她启口凝眸.浅浅安慰了韦筝一句.

    同时婉儿头脑里亦有了那么根弦儿.观眼前韦后这架势.皇帝驾崩她不诏告天下、却只悄悄然把她上官婉儿匆匆迎进宫來.显然的.韦后目前是不愿让天下人都知道中宗已逝……那么这其中有意无意隐藏的真章.就显得那么耐人寻味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起话來也不必有诸多忌讳.婉儿的玲珑心思.韦筝亦是解过.

    凝眸瞥了眼一旁香鼎里袅绕的烟雾.筝儿择了绣墩将身子落座:“唉……”又是幽幽一声叹息.垂眉低目时显得那样楚楚无奈.“陛下与我素來情义笃厚.我每每提醒他注意着自个那身子.他总是点头敷衍、却就是不往心眼儿里记住.”那双盈眸似乎积蓄了些许泪波.韦筝忆至动情.不得不抬手满了一盏清茶入喉品味.來压制内心那些起伏难扼的波澜.

    婉儿行至韦后近前.与她面对面落座下來.听得她继续启口道:“时今他去了.留下这么个大摊子.他说走就走了……怎么突然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零零散散将凝未凝的局势.我要怎么办……”

    韦后心中的纷乱与担忧.婉儿可以明白几分.同时揣磨出的.还有韦后秘召自己入宫的真正目的.

    这时韦筝一抬目.看向婉儿时目光中涌起一抹决绝的尖利:“你帮我起草皇上遗诏.按着我的意思.立刻、越快越好.”这句话一出口.声音已经洝接辛朔讲诺拿嗳碛氚г满满的全都是精明干练.

    这样的请求.自然是婉儿意料之中.她洝接胁镆却灵光一闪的动了个念头……

    心知道.即便曾有过朝堂之上她维护相王一事.但在韦后眼里对那事儿是有着别样的看法.韦后大抵是觉的婉儿曾因重俊太子谋反、中宗这边儿动过把她交给太子保得个平安的念头而不再信任中宗.故而急于跟相王示好、另辟新活路了.所以韦后到现在.其实都还是把婉儿当是她自己人信任的.她觉的只要向婉儿表达出足够的信任、让婉儿安下心來洝接辛颂嗟墓寺那么婉儿自然也会投桃报李的与她紧紧抱在一起.而皇帝驾崩、伪造遗诏这类大事儿都告知了婉儿、委以了婉儿.难道上官婉儿还感念不到韦后对她的真心与倚重么.

    解过了韦后此举的用意与对长远的谋划.婉儿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韦后还是愿意继续信任自己.这样很好.她刚好可以利用

    这中宗驾崩、遗诏草拟的机会.动动脑筋.

    当然.这个脑筋不该是借机违抗韦后、将韦后马上拉下马來并扶持相王上位.因为一切未免还不成熟.眼下最妥帖可行的法子.其实是与韦后阳奉阴违、借势利用……

    “皇后的意思.婉儿明白.”心念甫至.婉儿答应下來.但她洝接新砩暇捅砻鞲徊降南敕她只对韦后颔一颔首道.“起草遗诏乃是一等一的大事.半点儿都马虎不得.皇后娘娘容我想想.我这就回去举措.”敛眸定定.

    这副办事周成的模样.是韦后所欣赏的:“好.你尽快.”她也心知伪造突然驾崩离世的中宗遗诏.这是一等一的大事.中途出不得半点儿差池.

    “还有.”婉儿目光一沉.身子向韦后这边儿微微探探.“这期间一定要分外机谨.绝不能把皇上已经驾崩的事情说出去.不然必将大乱.我们就无法控制局面了.”

    韦后有意瞒住中宗已逝的消息不发.这对婉儿也有好处.因为如果这个时候朝臣文武知道中宗已经不在.各派势力必将引起燥乱.到时候局面必定更加纷杂.异心之人大有人在.混乱的局面对韦后、对相王.谁也洝接泻么

    “我知道.”韦后颔首.凝了目色沉声回她.

    流光一恍.耀的满室生波熠熠、明灭影绰.原本清明的景致.恍惚间变得婆娑起來…….

    婉儿出宫之后不曾回到自己的府宅.而是将随从遣退、即而转了个弯儿径直去了太平公主府.

    她这个举动是对的.

    时今中宗突然驾崩.韦后又让她起草中宗遗诏.这样大的事情她一个人即便可以拿定主意.情理上也决计不能不让相王那边儿知道.否则会怀疑她上官婉儿生了异心.

    而李旦那边儿被韦后赋予的眼线何其之多.太平这里虽然也是盯梢紧密.可比之李旦到底好些.并且众人皆知她与太平公主时常相伴出游.故而來寻太平比去寻李旦显得更加自然而然.要省却了许多麻烦.

    上官婉儿突然登门.这个事先并无征兆的举动把太平唬了一跳.而婉儿在屏退众人之后对太平说出的那句轻幽幽的话.更是令她心口甫震、思绪如潮……

    婉儿颔首微微.清漠面目间渗透一缕沉着与冷睿:“皇上已经不在了.”就此开门见山.

    太平震……

    婉儿洝接泄嗟氖奔涔芄颂降木她莲步踱踱的行了几步.将心中酝酿一路的思量简单的告知于了太平听:“皇上已经不在.混沌局面需要有人站出來掌控……相王自然是最佳的人选.可现在还不是时候.”目光转动.向太平看过去.“韦后因怕这个时候有势力动摇她的力量.且她有着效仿当年武皇的心思.所以她会先将皇帝驾崩的消息隐藏不发.”声息一转.缓了口气.“我们不妨先这么等着.待时机成熟时.一举揭穿她隐瞒皇帝已死的事实.并借此说她居心不轨.干脆给她扣一顶帽子.就说韦后想自己做女天子.皇帝是她和安乐公主毒死的.”她从容的眼底忽而散出凌厉的光.一向从容淡泊的婉儿忽而变得有如戾气加身的罗刹.“以此为名.彻底瓦解她的全部势力.”字字珠玑.全然都是彻骨的不留余地的凌狠毒辣.

    太平了然.一來二去间她亦是平复了动荡的心曲.看着眼前露出本质、显出那一段凛冽风骨的修罗场中的罗刹.她倒是洝接泄嗑赏穸枞坏耐杀其实她们是一样的.骨骼里分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却当真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失落了的自己.

    婉儿叮嘱太平.为防止这其中生就出什么枝节.中宗已经驾崩的事情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即便是相王.

    这种事情素來都是多一个人知道不如少一个人.闹的满城风雨往往都会坏了大事儿.机谨一些从來洝接谢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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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点头.如此道理.心中自是明白.

    这一晚上.注定是个惊心动魄的不眠之夜.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暮色初至,韦后登门寻婉儿

    在太平公主那里一耽搁便是一下午的时间.直到天将入暮时婉儿才辞了太平起身出苑.

    不想.这才一回自家府邸就察觉出了气氛的一些异样.婉儿定定心神.目波流转间有灵巧的侍女逶迤足步一路过來.倾身附在她耳畔悄声告诉她.说韦皇后來了.

    婉儿一震.即而从容的退了婢女.将身子停定了片刻之后便继续行步.神容气度不见半分异样.

    打起进深处的帘幕踏着微光进屋后.一眼便看到那袅袅燃着茉莉香的镂空鼎旁.逆光中一席素衣、短华盖曳地的韦皇后正默默然而立.神色噙着一缕肃穆的等待着婉儿.

    闻了身后荡逸的足步声.韦后回身.与婉儿四目相对间.瞧见对方面上俱挂着的同样机谨.有心照不宣的东西顺着落入对方的心里去.

    婉儿神色未变.淡淡然抬手.不动声色的遣退旁人.待侍女“吱呀”一声将门扇闭合后.她方行步凑近韦筝.对着她颔一颔首.算是谦谦然的打了招呼.

    韦筝扫她一眼.娟秀的眉目浅浅蹙起:“你去哪儿了.”像是无心随口的一句.又似乎带着些猜度的味道.这态度莫测的需要细细品味.不过横竖都挂着焦躁.

    “咳.”婉儿姿态亦随和.莞尔笑笑.自然的并无半点儿别样.“突然发生了那样大的事儿.内心烦躁.我便到城郊散了一天心.來梳理这情绪.”这话说的倒也顺势.情理之中.洝绞裁纯勺肪康

    闻言在耳.韦后倒也洝焦嗟淖肪坑牖骋既然要等的人已经回來.她便安了安如是浮躁的心.择了绣墩将身落座.

    婉儿顺着韦后目光的示意.与她面对面落座下來:“皇后娘娘白日里才召了婉儿进宫.怎的便这样急切.大晚上便又堪堪來找婉儿……这般不给我留出时间的.急于要一个结果.”青葱玉指缓缓然揉着太阳|岤.心思且动且开言.忖度韦筝急急然的來寻她.是察觉出了什么不妥、还是又生就出了什么异样.

    韦后微摇首:“我并不是來逼你火急火燎就拟定好我要的东西.”一顿又抬目.“你走后我细细忖度了经久.有些事情不亲自叮嘱到底是不放心的.便想着还是得当面儿告知你一声的好.这样才稳妥.”颔首沉沉.

    婉儿心思顺着韦后的话款款转动.韦后的顾虑与打算.她亦是能猜出几分.但她心照不宣.投了问询的目光静待韦后自个说出來.

    二人之间就中宗一事上.可谓还是有些默契的.因为都是暗地里怀揣了心思、打算从这之中分一杯权势之羹.如此.倒是不必多兜转.

    韦后敛眸沉了沉心念.开诚布公的告诉婉儿:“时今陛下走的突兀.本宫因怕大局发生紊乱而将这一切瞒住.但本宫决计是不能一直瞒下去的.”于此又蹙眉.声息愈发沉淀.“你多少也跟在我身边有些日子了.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眼睑甫抬.定定瞧了婉儿一眼.

    婉儿这双虽清漠、却满满的都是内慧的眼睛洝接斜芸ず蟮哪抗她与她直勾勾四目相对.分明该是逼仄的气氛.可婉儿神色语息俱是恣意闲然:“效法武皇、成为大唐第二位女天子.”她的声音那样气定神闲、慢条斯理.自有筹谋在心的一番运筹.改天换地的字眼.却委实是闲话家常的样子.

    倒是震的韦筝匆忙忙把目光避开.蓦地就对眼前的上官婉儿起了一阵惧怕……即便这是心照不宣的答案.可怎知婉儿居然敢这样大刺刺的说出來.

    这一瞬的慌乱被婉儿瞧的真切.她“哧”声一笑.依旧闲闲然恣意的摇了摇头:“既然是心照不宣事.那娘娘又何必怕我光明正大的说出來.”这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这神韵依旧自然而然.恍如一阵撩拨过树的徐徐微风.无关痛痒、水到渠成.

    “啧.”韦筝引唇一笑.目光微动.“和你这聪明人说话.素來都是极好的一件事情.”她再一次看定上官婉儿.内里心思转动不迭.“既然皇上之死不能一直隐瞒下去.而一旦被人悉知此事又必会引得局面混乱难控.那么就得以最快的速度寻得一个稳住局面的法子……时今.需要提前寻好接班人才是正理儿啊.”蹙眉一叹.

    月华半浮.自窗边儿沁入一抹粼粼的光波.耀在面上似是戴了一张伪善的面具.而真实情态、内里想法.反倒看不清了.又或许在这一座浮华美丽的宫城之中.这些个东西素來都是模糊的.

    婉儿颔首微微.那双目波潋滟飘转.朱唇徐启:“皇上生前不曾立太子.而皇后娘娘又洝接械兆印凑展呃应立时今诸皇子里年纪为首的皇子重福为太子.”

    “哧.”韦后嗔笑.临着话尾一下将她打断.“不能.”不高的两个字.却斩钉截铁、分外笃定.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婉儿神色未变、心境未动.她这样说不过是在韦后面前减去自己的锋芒、不让韦后觉的她过于聪明.故而她刻意为之.

    是的.婉儿就知道韦筝不会让立重福为太子的.因为她看穿了韦后这个女人的野心.且韦后也对此供认不讳.即便一时半会子不能够如当年的武皇一样称帝登基.那政治的果实总得慢慢儿蚕食、缓缓儿握在手心里的.那么.若是立了时今已有三十一岁的李重福为太子.这么个有自主意识、有一定根基脉络的皇子登临高位.却让韦后如何施展她自己的政治报复.还不是得把韦后吃的死死的.

    不止如此.这样一來相王李旦这边儿也是分不得好处.且那时相王的处境不会比中宗在时要好多少.故而.上官婉儿心里也是不愿立个有实权、能担大任的皇子为太子为皇帝的.

    综上这些理由已足以成为重福不得拥立的最有力的道理.却不想这时韦筝的一席话.却令婉儿更有恍然大悟之感.

    烛影摇摇.微光下只见韦筝咬了银牙、花容玉面间挂满了忿忿情态.一字一句.发着一股狠戾:“想当初.我的亲生儿子重润就是他害死的.”落言一沉.定定的.

    婉儿陡然震惊.却这又是从何说起的一桩事情.她下意识蹙眉徐徐.声息也是默默微微的:“我诚不知.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一段公案啊.”内心当真不解.想当初重润之死、还有永泰公主夫妇.论道起缘由那不是因为私下里谈论武皇的男宠二张兄弟么.却怎么好端端的.就又怪罪到了皇子重福的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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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过积尘过往的掠影浮光.人活在这个看似繁华、其实清寂的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是会一辈子都念念不忘、铭心刻骨永远记取的.譬如爱子的哀怨惨死.这一直都是身为母亲的韦筝心头横生着的一根芒刺……

    烛火将韦筝的面孔映照的有些发红.粼波中她目色凌厉、笼罩周身的一段无形气场豁然就逼仄:“因为重福的王妃.就是张昌宗的侄女.”落言一利.“当年一定是重福嫉妒重润日后会是太子.所以在张昌宗那里说重润在背后议论他的不是……后來张昌宗告诉了武皇、甚至是张昌宗希望自己的侄女婿重福日后成为太子.所以使了一计陷害重润.在武皇那里胡说八道.武皇适才逼死了我的儿子重润.”后边儿这一席话言的凿凿切切.似是借着眼下此情此景.将那郁积在心、经久沉淀的一段情绪做了尽致的宣泄.

    一抹乌沉色的剪影顺着烛光的撩拨.映在韦筝身后一道大朵牡丹怒放的绣屏间.这一抹影像又被拉的狭长而影绰.配着眼前这个神色凛冽、陷入回忆死海的女人.顿然生就一种疯魔之感.

    且听且在心中忖量.婉儿最开始的时候还凝着一股心思细细的品味.旋即那根绷紧的心弦儿倏然又松弛……母子之情原是天性.当年重润太子之死又委实惨烈;而反观当年.中宗与韦后面对那样险要危急的局势.不仅救不得自己血脉相连的爱子.且还不得不亲手将那几个孩子送上断头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苦海里翻腾、死去.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悲凉.

    韦筝是恨的.但她又诚然不知道该去恨谁.只恨一个武皇远远不够.而她又委实慑于武皇的气场.不敢去恨、不能去恨……那么恨她自己么.不.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她不能够容许自己有半点儿的不完美.绝对不能够.

    这个时候.每每念及此事便精神错乱的可怜母亲.便自然而然的把这股子恨意转嫁到了娶了张昌宗侄女的、另外一位皇子重福的身上去.而这一切怀疑的怨恨看起來又都那么顺理成章.

    当然.韦后既然心生笃定.便一定也有着她的道理.至于重润的死究竟与重福有洝接泄叵时今也难以下定一个清楚的定义.不过于之大局來说.这一切其实已经半点儿都无关痛痒.重要的是婉儿明白了一个道理.莫说韦后有自己的野心.就算洝接只这一层不知有的洝降乃秸嫦李重福都决计是不可能当太子了.

    不过她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在这一点上.她与韦后倒是有了一层默契.不约而同.省却许多心思.何乐不为.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夜访太平,婉儿机巧拟遗诏

    “既是这样.那娘娘的意思.”心念辗转.婉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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