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肆夜红楼-第57部分(2/2)
她亲近的人都相继离开了.譬如來俊臣、譬如父亲、譬如母亲……现在寥寥的还有那么一段亲昵和默契的.惶惶然惊觉.便只剩下隆基一个了.

    她不愿再与隆基对立.可情势如斯.她别无选择.她太惶恐.太害怕了.害怕失去这光耀璀璨、以太多故人鲜血性命铺就出的一切.

    是啊.她连生身母亲的反都会造.连挚爱男子的命都会夺.这若许年的阴谋阳谋、铺陈算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隐隐的总是觉的若是在这谋权路上止步不前.便是连这些被她或直接、或间接伤害以至死去的故人们.她都是对不起的.都委实是辜负了.辜负了他们以血以命为她无心铺就出的权势康庄、推至时今这样赫赫生威八面威风的地步.

    她都已经这样了.已经伤害了那么多至亲至爱.做尽了那么多薄情寡义事.幽幽岁月与浮世流光早泯灭了她的良善.时今与隆基针锋相对便显得那样不痛不痒、无足轻重了不是么.说她不忍心.说她不愿意……他信么.

    可是他呢.他明里暗里所行所做那些勾当.便都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行径么.表面上看起來永远一副儒朗英毅、待人光明的贤君子模样.可私下里那些行事太平知道的都仅仅是边缘.

    为了共同的利益便驱驰在一起.似乎身与心都贴的极近.亲密的不得了.可转脸儿情势一变、风势一改.那便谁又认得谁.对这一点人心的本恶.似乎已经逝去若许年的來俊臣早便有了先见之明啊.那旷世的奇作《罗织经》就是精华的浓缩、最好的诠释.这却又算不算是预知后事、一念成谶.

    yuedu_text_c();

    所以.扯平了.这浮华盛世里、这肮脏俗尘间.他们两个人.谁都不比谁高洁.

    呵……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那样不安.这不安与疼痛决计不是隐隐的.而是铺陈了河山、晕染了天地的无边无际.这份纠葛与近乎窒息的闷郁压的她不得平复.故而也这么潜移默化的与隆基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在这深夜的长安街上徐徐然定定的走.却不想还是在下一道转角处倏然就与他遇见.

    惶然间又一次默契的惊觉.他们两个人彼此的心思.该都是如初一辙的……

    就这样又僵僵的站了许久.那周遭辗转、流动的稀薄的寒雾由浅至浓的弥漫.最后浸染了衣袍与裙袂.带得周身骨骼打了个瑟瑟的颤抖.

    到底是隆基做出了主动迎前的那一步.他定了定心神.又觉自己连身到心到灵魂都是那样冰冷.

    再做不出虚假的伪装与徒然的谦和.也顾不得去全那些所谓的体面.他抬步一步步的向太平走过去.在几乎与她鼻尖碰着鼻尖、嘴唇即将磕着嘴唇的地方.他猝然停住.

    这距离委实近.乃是极近.

    太平洝接卸感知着由远及近渐次而來的这一场压迫感.内里那颗心却出奇的安静.莫说跳动急促了.甚至连跳动的频率在哪里她都似乎感觉不到了.

    夜渐渐深了.虽然还是大七月盛夏里的夜色.但至深至浓时还是免不得起了些料峭的冷.不过隆基与她咫尺相对.这样迫近的距离令彼此二人自身的体温渐渐升腾.呼出的气息不经意的撩拨着对方面靥的皮肤.痒痒的.忽又沁出些特有的暖.

    “你是故意的……”定定然一句.声息低沉.可气韵如锋刃般昭著的逼仄.隆基陡一开口.霍然问出太平一句.又不是问.是笃定.

    太平静聆他这开门见山的一句.听那尾音如一阵风般渐渐被这浓稠夜色吞噬.她洝接卸⒁矝〗有回复.只把眼睑敛了一敛.纤长的羽睫在玄青中无风自动.

    隆基周身升腾起一股火焰.这是灼灼的压迫几多、辗转几多的一簇盛旺的心火.心绪翻涌.他那股子跋扈与固执的劲头就此全然涌动了上來.不容许眼前的女人对他稍稍的避而不答.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紧接着又是一句.二人之间的距离被他拉远了些.眉峰一定.即而又一次重新凑到咫尺的迫近.“为什么非要让我不快活你就满意了么.”心念情念所至所堆叠.这一句话他已然是嘶吼着扬了嗓子爆发了出來.

    这般突忽袭來的大阵仗令太平下意识周身一抖.肩膀打了个剧烈的颤.本就心虚的缘故.她忽然开始慑于眼前这个男人英机、凌厉的气场.她惶惶然如一只岔路口茕茕的白兔般绵软无力不敢面对:“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转身如游鱼般脱了隆基无形的束缚.就此想走.

    隆基一把拉回她.他的诘问还洝接型这心绪便一定会发泄:“不懂.”墨眉一挑.即而忽一展颜.手掌钳制着太平的柔荑.倏然便笑起來.

    这笑是讥诮且肆意的哂笑.有些自嘲的味道、有些冷漠.

    太平猛地一把将他甩开.却不再走.就那样定格在当地里与狂笑中的李隆基对望.

    隆基被她忽而扬袖甩了一把.下意识放开了对她的钳制.身子借力向后退了几步.极快的撑住侧旁一道冰冷的墙壁.即而收了狂笑.勾唇一嘲.即而那面目便全都是昭著的怒意:“难道你让我认为你大晚上去找我大哥.是为了说服他主动让位推举我成为太子么.”如是不加收敛、不加压制的一嗓子.腾一下那声音扬起來.是怒火昭昭的嘶吼.于太平更是歇斯底里的质问.

    有了先前那突兀一下子的震慑.太平此刻已经沉了心境、整个人都如是的淡漠.当然这淡漠的面貌与平和的神志都只是表面做出來的.内里真实的心境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太平沉默.隆基亦沉默.

    周遭忽起了一阵扬扬的狂风.肆夜里飞沙走石的阵仗被这风撩拨了起來.衣袂汩汩、发丝飘飘.风势打着气场的旋儿在耳边喑如鬼唳.

    天地间好似笼进了一层阴霾的大网.这其中心绪何其烈烈、情念何其昭昭.

    这一次的沉默之后.是太平打破静谧的:“那你呢.”她向靠着身子在墙壁上的隆基这边儿走了几步.与他面对着面.扬起那一张依旧花儿一样的美面.眸色定定的看着他.唇畔只是肃穆.“你日后就不会让我不快活么.”陡转的语气猛地一扬又一沉.亦是一嗓子尖锐的诘问.

    倏然间风势渐退.太平这一声穿透般的诘问便又显得尤其清晰.入了耳廓、顺着落在心里就是一股陡起的寒.

    隆基面色一凝.那心也是一阵彻底的亏空感.他恍恍然的抬目.眼底深处跃动着一簇如磷的微火:“你不相信我……”

    “你为什么要让我相信你.”太平不等他说完便陡一下打断.她的酥胸因着呼吸的急促而起起伏伏十分剧烈.“凭什么能让我相信你.”又一侧首.眉目颦起來.勾唇带着些玩味的笑意.这美艳又毫不掩饰其锋芒的女子化为一株嗜血的罂粟花.似乎满身由里至外都浸染了深浓的毒.引得人明明知道只要一接触便一定是死路一条.偏生又忍不住、不得不被她勾着引着一步步向她走过去.

    “让”字和“能”字.太平咬的着重.这两个字眼承载了她近乎全部的担忧.还有全部的诘问.

    这心之所至陡然的一句话.把隆基问住.

    夜风凛凛里.隆基惶惑又恐慌的反观自身、又不敢去审视自身.太平的问睿实在太难.因为隆基自己也未必相信他自己能够做到.况且是让太平相信呢.

    yuedu_text_c();

    可是.虽然问出这个问睿翟谑桥既可既然问出來了.太平心念还是氲了一道隐隐的波澜.

    她还是隐隐期待的.期待隆基会给她一个保证.一个她最害怕的、日后不会伤害她的保证……哪怕隆基是否会伤害她其实无足轻重.因为伤害她的是大势、是情境;又哪怕.是骗骗她也好呢.

    但是.洝接

    夜色清寒、天风瑟冷.又怎敌得过身若浮萍、人心动荡.

    须臾静默.太平忽而勾了软糯的唇畔失魂落魄的笑.那柔曼的身子一点一点向后退去.衣袂合风飘飘曳曳.这使她看上去有如一只乘风欲飞的翩翩的蝶.

    就着似幻似真的一痕天光.这美轮美奂的一点星辉.她孱孱然的一颔首.开口时又是定定的、夹着些邪佞:“既然都是狼.又何必要装羊.”看來是极残酷的一种淡然和不屑.可其实是多么伤心的情境、方才滋生出了这样决绝的说辞.

    心底一疼又一定.太平转身逃也似的奔向了远方夜之又深处.那翩然的裙袂并着其后的曳地小华盖在玄青中滑出艳丽的亮色.飘然如举、轻灵如飞.

    身后这一堵冰冷的墙上.有人寸断了纠葛的肝肠.

    夜风阵阵波及.一浪夹着一浪的次第漫入这阴霾的角落.似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遁逃、可以藏身的地方.哪怕是星星点点的一隅都一定要波及.

    那情那念那爱那恨.无法遁形、无处藏匿……

    隆基崩溃在夜色里.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朝堂进言,成器主动来让贤

    情理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的.成器是在朝堂上将了李旦一军.

    打定主意的宋王.亦是个不仅倔强.且行事锋芒刚毅、有着那么几分直來直去的胆子的人.

    朝堂之上.李成器忽然一步出列.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儿.主动将这阵子议事案头最为赤手可热的那个话睿⒂盗⑻拥幕邦}给提及了出來.并在同时上奏父皇.说三弟李隆基有文武才、贤明且于国有功.是大唐太子说一不二的绝佳人选.

    成器受够了.他不愿自己继续被放在火上这么漫漫洝礁鲋咕车目咀拧⒓灏咀他不愿给夹杂在本就与他关系不大的事情中间不得自由.同时从太平、隆基那两边儿的态度.成器隐隐嗅出了这立太子一事正趋于白恶化的风向.他真的担心如果父皇再不做出一个裁决.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大事情.

    前一遭成器便进宫私下里与李旦表明了自己的心思.那心思是在父子促膝、闲话家常时表露出來的.是于人后、且是婉转而温和的.当时观父亲的神色、反应.该是明白了.并且决定从长计议.

    可日后并不见父亲就这立太子一事再有过多的进展.又兴许是成器自己太过于心急.总之不管怎么样.他都打定主意铁了心的要将这事情给尘埃落定了.这样谁都安生.故而他这一次是毫不避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把这立储一事言及出來.并把话睿偶降乃档闹卑

    这是一个关系重大、且委实敏感的话睿国储一立.那几派势力之间若许有关联的人们的命运.也就会跟着发生质的改变.谁也都明白.且都悬着这颗心.故而成器这话才一说完.便引得一众朝臣们铮然便屏气凝神.静默着、悬着心提着气静静等待皇上会是怎样的反应.

    林立在侧的隆基心中微定.他知道大哥会这样做.从他当晚前去拜会了大哥、与他琴瑟合奏了一曲.诉了那不消言及的兄弟情谊后.他便明白了大哥的本心、也知道大哥下一步会有怎样的举措.故而他倒是洝接性跹镆可父亲那里仍旧令他心有戚戚……父亲自打登基之后.那本就天渊一般难测的心思变得愈发混沌难清了.隐隐的.他始终都觉的父亲是自有一段打定好的心思.却又偏生不知道父亲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样的李旦.令隆基害怕、也令成器害怕.

    如果父皇真的洝接兄饕狻⒁嗷蛘咧饕庖“诓欢ㄒ埠那么他们便可以用行动令父皇有个主意、或帮助父皇把那飘忽摇摆的心思给落了实.但如果父皇是一早便有了主意存乎在心、径自有着他自己的想法并拿捏着一个时机.又令这若许人始终都触摸不到边缘、委实不知从何处下手.那便惨了.

    最糟糕的莫过于父皇有着自己打定的主意.因为这样一來.旁人就算拼命的表明态度、生就筹谋.在李旦看來都是乱哄哄一场瞎忙碌.是半点儿都与他无扰的.

    殿内的穿堂风拂动着鹅黄的帘幕.曳曳的拖扫过地面时发出“沙沙”的响.这声音悸悸的荡涤开來.顺着耳廓一圈圈的漫溯进心底.便有如稚嫩的猫儿微微抓挠一般心悸又急迫.偏生又不好明的发泄在面儿上.

    龙椅金案上的李旦神色平和、姿态淡泊.与往昔每一次临朝一样.看模样并洝接性醢愕囊煅

    他静静的听着长子这一通言词.那双龙目看似无心的自这在场诸臣的面目间一个个的穿梭过去.虽然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威严.那是天子的仪仗.

    成器说完了这闷在心里积蓄良久的话.父亲并无回应.他又不敢再开口、更不敢就这么径自退下.场面忽而就有些尴尬、有些无形的压迫.就站在当地里抬首定定的看向父皇.等待父皇给自已一个回应.

    李旦与成器四目相对.自儿子眼底窥到了一抹动辄不移的坚定.这让他倏然就有若时光回溯.想起了当年武皇在时自己拼命推让皇位、固辞不受的那一份坚持.心中一震.即而又有意无意的向一旁看向隆基.隆基微颔首.面上的神色是如他一样的淡泊从容.似乎内心并未翻腾起怎样的波澜.似乎成器此举已在他的料想之中一般.

    李旦心念甫至.微微聚拢了眉弯.心中大抵是有了个底儿的.知道自己这两个儿子应该是私下里有过走动、通过些气儿.

    该怎样行事.他心里亦有个底儿的.但洝较氲蕉用潜人募碧不过也不怪儿子们心急.近來这朝中局势、内内外外有着怎样的动向与怎样的风势.李旦也是识得的.他心里知道太平公主的人马有了一些小动作.也渐渐嗅出了夜长梦多后必然会滋生出的那些异样.

    yuedu_text_c();

    但他依旧洝接新砩峡做出深思熟虑的模样沉吟了半晌.即而将身子向前探了探:“成器啊.”唤了儿子一声.目色沉淀.“祖训早有一个论断.立储便先立嫡长子.时今你既是嫡子又是长子.论出身与血统都是最有资格成为太子的.怎么倒说起你三弟才是不二人选.”声音漠漠的.半点儿感情都洝接屑性这令人委实难以从中嗅出他内里的真实想法、心境的真实喜怒.

    成器早便知道父皇会是这样的说辞.这其实是一种太过于冠冕堂皇的说辞.又能顶什么用处.心念又是一定.他登时便掀袍跪下.抬高了声音稳稳道:“父皇所言委实不假.但一切并非死规矩.还得看情境、适局势而变通.”他微一顿.抬目时眼底有浮光暗动.“国家平顺康泰时.自然是立嫡出、立长子;可国家多难多坎坷时.自然是立贤能者为储君.”即而眉峰一展.转目向隆基处看了一眼.转向李旦时声音带着无比的动容.“时今韦后之乱才得以平复.我大唐虽依旧繁华无边.却其实百废待兴、是一盘需要好好儿收整的残局.此时此刻.若是不能有一个担得大任者站出來扛起这担子.大唐这悠悠百年的基业岂不是有所损毁.”

    成器这番话说的委实锋利.且委实是大不敬了.在场诸臣都被吓了一跳.便连他自己都在说完这话时甫地一个后觉.即而捏了一把汗在心里.

    不过.幸在李旦并洝接屑平纤志浼淞葙牟幌椋骸澳惚愕2坏谜飧龃笕蚊”

    成器心弦一舒.即而抬手向李旦作了个揖:“当日三郎带军平乱.立了莫大的功劳、又是何等的英机勃发干才尽显.儿臣以为.三弟委实是那可担大任、可令父皇放心将这锦绣江山交付的人.比儿臣优秀太多.”如是这慷慨激昂的语气.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倒也不是洝接姓嬷康纳褪李隆基的才华与那份行事的干练是摆明了放在那里的.任谁也拂之不去这昭著的事实.

    眼看着情势堆叠至斯.隆基心知自己也不能继续让大哥唱独角戏.在大哥又一次提及到自己后.定了一下神志、忖度须臾.便亦抬步出列向着李旦跪下去:“父皇.大哥实在过于的抬举儿臣.儿臣何德何能担任这锦绣大任.”一叹落声.他眉目间的神情亦是真挚无比.于此侧目看了成器一眼、复于李旦谏言道.“儿臣平乱.原不过是想着为国家除害、为大唐肃清门户.并未有太多想法.父皇与大哥都是明鉴的.”不过是场面上的说辞.任谁也听得出这明面儿的敷衍.

    成器心照不宣.并未等李旦再开口回复.而是摇了摇头.继续启口进言:“太子乃是国之根本、天下之奠基.便是遴选也一定要是得民心、顺众意的.”眉峰一拢.“不说其它.只就除去韦庶人一事.三弟为我大唐立下的功勋便是赫赫、且已不朽.民心自是所向三弟.三弟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儿臣便是无论如何也接不得这无比厚重的太子大位.”这一席话比方才说的还要激昂、还要动情.成器尾声落定后.便将身子一个匍匐.拼着一口气于地面上使力叩首.

    那当真不愿领受、也不能领受储君之位的坚韧与诚恳.便又在这叩首中得到了更深刻的化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