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会弹奏羽管键琴,并不是从水神医那里学来的,而是从一个世外高人那里学习的,这位高人是谁,我不方便明言。但是我要说的一点,羽管键琴今日三老爷和二爷爷看见了,那么一个庞然大物,不可能随身携带,八姑娘竟然在山长面前说那琴是水神医带来咱们府上弹奏她听到的,这明显是在扯谎,而且水神医也根本不会弹奏,岚哥儿从来不曾学习过。”
阮筠婷不给人插嘴的机会,又道:“八姑娘为何这样做,在坐的各位心知肚明,她明知道上殿若是弹奏不出,定会受到责罚,严重的会丢了性命,仍然扯谎,言语相逼让岚哥儿上殿,此心歹毒,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还有,她在陷害岚哥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徐家的荣誉?今日我是运气好,碰巧会弹奏,若是我也不会呢?我与岚哥儿死不足惜,难道徐家的荣耀,也要为八姑娘自私的行为陪葬吗?!”
阮筠婷一番话铿锵有力,清澈大眼直视着老太太。如此歹毒的徐凝霞,她今天一定要在老太太这里讨个说法!rq
第291章 风水轮流转
没人想得到一直巧笑倩兮的阮筠婷转眼间就说出如此咄咄逼人的话来。以老太太为首,老爷太太姑娘小爷们都愣住了。
阮筠岚惊讶的看着阮筠婷,原本以为她不会再提起此事了,想不到她竟然说了出来,还是当着全家人的面,且言语中句句都是为了他抱不平。阮筠岚心中感触良多,他想,若今日之事姐姐自己被欺负了,她定会隐忍下来吧?毕竟他们寄人篱下,需要徐家的庇护,且以往姐姐都是能忍则忍的。然而如今,她为了他变的咄咄逼人,可见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众人回过神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三太太心中恨不能立即掐死阮筠婷,但今天的事的确徐凝霞理亏在先,她只好陪着笑脸,对老太太说:
“老祖宗,霞儿毕竟还小,哪里考虑到那么多了。她是无心之失,媳妇儿回头一定会好好教导她。”
三太太如此说软话还是头一遭,三老爷对发妻的说法也很是赞同,毕竟那是他的女儿,是三房的人。
“母亲,霞儿年少不更事,还请您原谅她这一次。”
徐凝霞对不起的是阮筠岚,三老爷和三太太不对他表示歉意,却去求老太太原谅,阮筠婷知道他们的想法,他们觉得这个家是老太太当家,只要老太太不说什么,徐凝霞就不会守法。然而由此也看得出,在三老爷和三太太的眼中,徐凝霞所做或许根本就没有错,他们也丝毫不觉得此事对阮筠岚保佑歉意。只是一味的在逃避责任。
阮筠婷怒火更甚,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柔和,望着刚张口预言的老太太,柔声道:“八姑娘在书院里对山长说的那番话不是婷儿编造。在场多少人都看到听到了。皇上急需用人之际,她不顾国家颜面,将没有的说成有的。等同于犯了欺君之罪。这事儿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不光是八姑娘,恐怕徐家也会被牵累吧?”
“你住口!”三太太气节,啪的一下将银筷拍在桌上,蹭的站起身,怒指着阮筠婷:“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徐家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还反了你不成!”
阮筠婷面上笑容不变。“三太太,您过于激动了。请坐下吧,别丢了身份让人瞧去不好。”
阮筠婷的优雅温柔和三太太的暴跳如雷形成极强烈的反差,三太太脸上一热,不依不饶的道:“我还说错了?早知道你们姐弟是白眼狼。当年就该让你们继续做叫花子去!”
“老祖宗还健在,三太太您未免自恃身份了吧。”阮筠婷仍旧笑着,但眼神已经透着蚀骨的冰冷。
三太太身上一抖,下意识的看向老太太。
才刚被她三言两语拉到了一个阵营的三老爷也不赞同的白了她一眼,训斥道:“你还是做长辈的呢,说话也不注意身份,岚哥儿和婷儿是老祖宗的外孙女,是我妹子的儿女。”言下之意人家奔着老人来的,与你一个做舅母的有什么相干。难道不怕惹怒了老太太将咱们三房撵出去?老太太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
三老爷越想越是觉得三太太不争气。
大太太、二太太以及诸位姑娘和小爷们,此刻都安静的看着等着老太太的反应,三房与阮筠婷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们心中虽然各有想法,但也不会随意帮谁说话。
三太太还要再对老太太说话。老太太却先开了口,道:“用餐的时候,不说那些事。婷儿,此事外奶奶会给你一个说法的。都吃饭吧,吃饭。”
老太太抬起手招呼众人继续用饭,不论是三老爷还是三太太,原本准备好的话此刻在老太太的态度下都说不出口了。也更加忐忑起来,因为老太太那一句“外奶奶会给你个说法的。”
阮筠婷浅笑着,起身规矩的给老太太行礼道:“多谢老祖宗。”
老太太看着阮筠婷的眼神就变的很复杂,她能明白阮筠婷如此强硬的原因,在这个家中,与阮筠婷最亲近的便是阮筠岚,作为姐姐,她保护弟弟的心情可以理解,只是,老太太没有想到她会以皇上来作为威胁。虽然阮筠婷看上去面色淡淡的,可她丝毫不怀疑将她逼急了她真的会将此事告知皇上,更何况,婉容华还是阮筠婷的好友,听说婉容华并不完全听从皇贵妃的摆弄……
次日清早,阮筠婷用过早饭,才刚换上书院月白色的袄裙,婵娟就撒腿如飞的冲了进来,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兴奋:“姑娘,姑娘!”
“怎么急惊风似的。”阮筠婷略微仰脖站着,红豆正帮她系领口的盘扣。
红豆先倒了杯茶一口气干了,这才一抹嘴,气喘吁吁道:“姑娘,您猜发生什么事了!”
“莫不是八姑娘那的消息?”
“嘿!真是神了,姑娘一猜一个准儿,才刚韩妈妈领着掌刑的婆子去了八姑娘那,打了她整整三十板子,三太太在一旁又是威胁又是哭求,愣没管用,韩妈妈铁面无私,说是老太太吩咐,给八姑娘留口气就行。现下八姑娘被关到柴房去了,老太太还不许人探视,说要好好板正了她的那些坏毛病。
阮筠婷有些意外,她知道老太太定会重罚徐凝霞给她出气, 只有帮他出了这口气,她才 不会进宫去告徐凝霞一状,或者是找徐向晚跟皇上吹枕边风。可是她想不到,老太太用的竟然是这个法子。
当初她初初重活,不久就是因为“偷”了八姑娘的耳坠子,大冬天被关在柴房里活活冻死的吗。如今徐凝霞受到类似对待,不知是老太太故意为之还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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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林木家的拿了皇上赏赐的羊脂白玉茉莉花簪子为阮筠婷固定发髻,低声建议道:“姑娘这会子要不要去看看八姑娘,或是跟老太太为八姑娘求个情?这样才能彰显姑娘的大度,三太太说不定也会领情。”
自己屋里的人帮自己想主意,这是最好不过的,阮筠婷感激一笑,道:“赵嫂子,多谢你,不过这次我不会去做这个烂好人。三太太恨我已经恨到骨子里,我若去求情,她说不定还会以为我是在羞辱她。况且八姑娘真的做错了。既然做错,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永远被娇惯纵容,将来难免会做出更大的错事。”
“是奴婢思虑不周了。”赵林木家的微赧颜,腼腆的笑笑。
阮筠婷便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我上学去了,你们好生看家,将静思园的院门关了吧,没事也不要出去走动。我怕三太太会来找麻烦。”
红豆、婵娟和赵林木家的齐齐行礼应 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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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斜歪在炕上,韩斌家的力道适中的为她捶腿,地当中镂空雕仙鹤的高脚熏香铜炉中飘散出袅袅松香气,屋内静谧的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许久,老太太半张开眼,声音略微沙哑的问:“婷儿上学去了?”
韩斌家的手上一顿,轻声道:“是。”
“没来松龄堂问安?”
“许是今儿个起的晚,赶时间先走了。”韩斌家的为阮筠婷找借口。
阮筠婷没有来给徐凝霞求情,老太太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许久才轻叹了一声,语气复杂的道:“婷儿如今是真的大了,懂得利用一切外物和手段来保护自己的,我心甚慰。”
韩斌家的听得出老太太话语中的复杂,被自己的外孙女威胁,她的心理怕也不好过。
“老太太,这事也怪不得阮姑娘。”
“我知道。”老太太坐起身,示意韩斌家的不必再捶了,笑着道:“我只是感慨,我真的老了,脑瓜儿转不过那些孩子了。”
“老太太您说的什么话,您现在春秋正盛,一点都不老。”
“也就是你吧,瞧着我不老。罢了,去端人参鸡汤来吧,我用过了去柴房看看。”
韩斌家的听老太太主动要吃人参鸡汤,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老奴这就去拿。”
待到韩斌家的出了门,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才换成了蹙眉沉思。
昨日阮筠婷说,她会弹奏羽管键琴是另外一个世外高人传授的,而且她还不愿意透露那人是谁。这人,会不会与阮筠婷身上那枚蝙蝠纹玉佩有关?难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还是说有些事情,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老太太越想,越觉得惆怅……阮筠婷到了书院里,发现自己不意外的成了众学子讨论的话题。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的被人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发问,她才觉得头大如斗,问她从哪里学的弹琴,她怎么答?只能含糊应对。
这样被瞩目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一整日,带到散学时间萧北舒来来到厢房门前找阮筠庭过去,学子们越加议论纷纷了,阮筠婷俨然成了他们的风云人物。
好容易离开他们的视线,阮筠婷长吁一口气,“你来的正好,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要被他们的目光凌迟了。”
萧北舒笑了,低头宠溺的看着她:“要谢就谢兰舟,是他来信来的及时。”
“兰舟来信了?”阮筠婷惊喜的笑了起来。rq
第292章 绑架
阮筠婷脸上绽放的发自内心的甜笑,是萧北舒极少见到的。印象中的她多数时候挂着礼节性的微笑,美则美矣,但也压抑了本性。如今见她如此,萧北舒心中欢喜之余,更多的是不知名的酸涩。
“是啊,兰舟来信了。”萧北舒笑的有些勉强,怕阮筠婷看到,将脸转向一边,假装看山中雪景。
阮筠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冬季的红枫山少了鲜艳的颜色,晶莹素白之下无限宁静,能让烦躁的心情沉淀下来。加之收到君兰舟来信的喜悦,沉闷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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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两人便到了竹居。负责洒扫的婆子刚刚清理了院中的积雪,见阮筠婷和萧北舒进门,蹲身行了礼,拿着扫帚退了下去。
阮筠婷到了前厅,刚刚坐下,萧北舒便将君兰舟的来信递了过来。
展开信纸,上头是略微潦草的飞扬字迹,只有寥寥两行:
“婷儿,见信安。听闻你抚响羽管键琴,甚喜。你交托之事已办妥,勿念。”信纸的左下角写了今日的日期,时间是未时一刻。
未时一刻的信,现在她就收到,且她弹奏羽管键琴不过一日时间,君兰舟的信中便提起此事,他此刻必定在城外。
阮筠婷将信纸仔细折好,信纸的背面在手中有略微粗糙的质感,让人心中格外踏实。
“萧大哥,我要先走了。”
萧北舒将白瓷描红梅的茶碗放在阮筠婷手边的黄花梨木雕云回纹的矮几上,惊讶的道:“才刚来就要走?”又觉得他的语气颇含了些幽怨。转而道:“我新得的六安瓜片,不尝尝?”
“改日吧。”阮筠婷站起身,抱歉的笑着:“今日实在是有事。”她原本也想将兰舟就在城外的消息告诉他,可她和兰舟要谈归云阁的事。不方面让萧北舒也在场,只能在心里对他说抱歉了。
萧北舒微笑掩饰失望,“我送你。”
“不必了。已经是散学时间,你也该用晚饭了。我先走了。”
阮筠婷系好披风领口的带子,匆匆离开竹居。
萧北舒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扶着窗棂,看着敞开一个缝隙的雕花木窗外阮筠婷白色的身影渐渐消逝在通往前头台阶的小路上,面色由方才的苦涩和伤感,渐渐转为平静和冷漠。眼神也逐渐凝聚锐光,扫向一旁的树丛——那里不自然的动了一下。冷笑浮上嘴角,很好,喜欢盯梢,那就继续去盯着吧。
端起刚才沏给阮筠婷的六安茶啜了一口。许是心里作用,萧北舒觉得很苦,皱了下眉放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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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下山后,在马车上将书院的冬季常服和披风脱下,换上她常备的一身寻常蓝布的棉袄长裙换上。下车后打发徐家的马车先行回去。她并非第一次如此,所以跟车的下人也并未多问,行了礼走了。
阮筠婷见他们走远,才雇了辆小马车,不紧不慢的往北城门去。
坐在狭窄颠簸的马车里。阮筠婷平静下来,开始嘲笑自己过于激动的行为。其实她也不知道君兰舟在何处,大梁城有四个城门,她更不知道他会在哪个方向。只是记得当初君兰舟随水秋心离开的时候走了北门,才去撞撞运气。
八成是会白跑一趟的,阮筠婷抚了抚额头。刚才一心想着去找君兰舟,却忘了这样严重的问题,还不经思考急匆匆的赶来了,真是不稳重。
就当是散心了吧。如今八姑娘被关进柴房,回到府里也是乌烟瘴气,还不如晚些回去。
阮筠婷自我安慰的时候,马车已经出了北门,冬日里的大梁城外一片银装素裹,天色渐暗,入目的远山近树都是朦朦胧胧的,偶有三两百姓穿着粗布棉袄背着包袱背篓行色匆匆的往城里赶去——城门到了戌时就要关了。
这么冷的天,君兰舟傻了才会在荒郊野地里呆着。阮筠婷更加嘲笑自己的冲动,刚要吩咐车把式调转马头回城里去,却见前方右侧停靠着一辆灰扑扑的小马车,车后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一个人坐在一截横放的碗口粗细的圆木上,正用树枝插着什么在烤。
“兰舟?”阮筠婷推开小窗,试探的轻唤了一声。
那人一惊,抬起头看过来,映着火光妖娆的不似男人的不是兰舟却是谁。
阮筠婷如何也想不到君兰舟竟然真在此处,忙叫停了马车。
君兰舟迎上前来,惊喜的道:“婷儿?”
“嘿,想不到你竟然在。”阮筠婷付了三十文钱的车资,打发车把式回城去了,笑逐颜开的道:“才刚在萧大哥那看到你的信,上头时间是今日下午,我就想你一定在大梁城附近,等急匆匆的出来了,才发现根本不知道你在哪个方向,只想着当时你和水叔叔离开时走的是北门,才来碰碰运气。”
君兰舟笑了:“知道你聪明。”
两人一同走向篝火,阮筠婷道:“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君兰舟在圆木的一边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道:“我猜你会走北门出来的。”指了指树枝上插着的鱼,“要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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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是在烤鱼。阮筠婷笑了起来:“兰舟真是料事如神。哎,你哪里来的鱼?”
“来时带来的。我还烤了番薯。”
君兰舟将烤鱼的树枝递给阮筠婷举着,拿了另一根树枝反动篝火下面的位置,积雪已经被融化,露出地面来,有一块松动的土地,挖开来,里头是四个大小不一的番薯。
君兰舟拿起一个拍了拍上头干燥的土灰,因为烫手,还不停的将番薯倒来倒去。脏了手也不在乎,笑道:“不如在炉膛里烤出来的好,不过应该也熟了。”
“你还真有闲情,竟然在路边吃起‘烧烤’来 。”阮筠婷转着插了烤鱼的树枝。道:“我饿了。”
君兰舟将番薯皮拨了递给阮筠婷:“你先吃。”
嫩黄的番薯冒着热气,阮筠婷垂涎的接了过来,却因为烫。险些扔进篝火里,连忙从怀里掏出帕子来垫手,咬了一小口,笑眯眯的道:“又香又甜,好吃。”
“等会儿尝尝我的烤鱼,那才是好吃呢。”君兰舟想不到一个烤番薯就能把平日锦衣玉食的阮筠婷打发了,笑容更加真切。“你这会子不回府去,没事吗?”
“没事,府里现在说不定在‘打官司’,老太太和太太们都忙着,估计没工夫理会我。”将番薯皮扔了。看着烤鱼:“那个什么时候能吃??”
“一会儿就好,你晌午饭没吃?”
“吃了,但是现在饿了。”
“若让人瞧见你蹲在路边吃烤番薯,还吃的满嘴黑,一定会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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