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彻和萧太后来到青离居住的偏殿,青离依旧沉睡着。
安静美好的睡颜,秀丽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睡梦中都带着彷徨不安。
慕容彻看着她,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尚未长大的稚气,一派天真烂漫,心忽然无端的揪痛起来。
“还请皇嫂暂且回避。”慕容彻轻声道。
萧太后没有说什么,在宫人的指引下,走到屏风后坐下。
慕容彻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醒醒!”
青离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床边的慕容彻,她心里十分的不自在,纠结地咬着下唇。
“该喝药了。”慕容彻道。
夕月将一碗黑糊糊的药汁端了上来,青离接过药碗,强忍着恶心,仰头将一碗药全部灌了下去,苦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喝完药,青离习惯性地摸了摸腹部,嘴角轻轻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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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一定要乖乖的,好好长大,快点从娘亲肚子里出来!
慕容彻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和期待,只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他别过脸不忍再看。
肚子忽然一阵抽痛。
“啊——”
青离惊叫一声,慌张地捂着腹部,吓得脸色都变了,“我肚子好疼……”
腹中的绞痛越来越厉害,仿佛有一个小生命在奋力挣扎着。
“我肚子疼,快,快去宣太医!”青离急得脸色苍白,六神无主地哭喊着,却发现殿内所以的人都只是低着头,没有一个人去请太医。
“快去宣太医啊,求求你,我的孩子……”青离拽着慕容彻的袖子,无助地乞求道。
正文 我的孩子!
慕容彻悲伤地看着她,狠了狠心,道:“这个孩子,不能要!”
青离呆住了。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她震惊地看着他,又看向床边架子上的空碗,不敢置信道:“刚刚那个,是……堕胎药?”
慕容彻别过脸,没有说话。
青离只觉得天都塌了,眼泪不断地涌出,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崩溃了,“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是这孩子的父亲啊,你竟然要杀他?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个孩子是冤孽,就算他能平安生出来,也会被天下人耻笑!”慕容彻双眼赤红。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绞痛一阵阵袭来,青离捂着腹部,弓着身体蜷缩在床上。
她痛得脸色发白,额头不断有冷汗冒出,却还是不停地流着泪,口里喃喃地喊着孩子。
忽然,肚子猛的一痛,双腿间涌出一阵热流。
青离知道有什么已经失去,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孩子,永远不会再活过来了。
“我的孩子……”
一声凄厉的哭喊,她陷入了昏迷之中。
慕容彻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心都疼的在颤抖,他慌乱地擦着她眼角的泪,口里无措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拿掉这个孩子,他心里也很痛。
这时,赵嬷嬷赶了过来,慕容彻忙退让到一边,让赵嬷嬷为青离诊脉。赵嬷嬷掀开被子,在青离下身看了一眼,忽然脸色大变,结结巴巴道:“娘娘,娘娘,血……血崩了!”
“血崩!?”
慕容彻一阵眩晕,差点栽倒在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颤抖着问:“怎么会血崩呢?”
赵嬷嬷慌张道:“娘娘本就年纪幼小,再加上心里受了太大的刺激,才会血崩!”
萧太后再也忍不住,从屏风后冲了出来,看到女儿苍白的小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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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九儿你不要吓母后!”萧太后握着青离的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慕容彻心乱如麻,问:“可有生命危险?”
“老奴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而为。”赵嬷嬷跪在地上,“还请皇上再宣几位太医来,一同诊治!”
“快,快去宣太医!把太医院的太医全都宣来!要快!”慕容彻吼道。
“是。”
宣旨的小太监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很快,太医们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起为青离诊治。
夕月劝道:“皇上,女人的血房是不祥之地,何况这里人手杂乱,还是去外室等消息吧。”
慕容彻站着不动。
夕月无奈,只好去劝萧太后,“太后,这里人手杂乱,我们呆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妨碍太医们为娘娘诊治,不如到外室等消息。”
萧太后听着有理,哭着看了眼青离,“九儿,母后就在外面陪着你,你一定要撑住……”然后,由宫女扶着朝外面走。
走到慕容彻身边时,脚步一顿,咬牙切齿道:“你跟我出来!”
萧太后踉踉跄跄地走出内室,看到边拿袖子抹泪边哇哇大哭的翠微,本来止住的泪水,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那是她最心爱的小女儿,一直被她放在心尖上疼的宝贝,怎么会遭受这样的苦难?
“太后,您别哭了,眼睛本来就不好,再这么哭下去,只怕眼睛都要哭坏了。何况,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化险为夷的。”身边的女官劝道。
萧太后擦了擦泪,问道:“麟儿呢,麟儿还没来吗?”
“已经派人去安王府传信了,安王殿下很快就会过来了。”
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传来,萧太后抬头,只见一名少年驭马飞奔而来,行至大明宫前,猛的一拽缰绳,从骏马上一跃而下,朝这边冲来。
“母后,九儿怎么样了?”慕容麟风尘仆仆,焦急地问道。
萧太后哽咽道:“你妹妹在里面,太医正在为她诊治,也不知这一关她熬不熬得过去……”
宫女们端着一盆盆血水来来回回。
慕容彻脸色变得苍白,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你这混蛋,若是九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命!”慕容麟双眼通红,几乎发狂,一掌朝慕容彻劈去。
慕容彻竟没有躲,生生受了他这一掌,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有一天,夕月姑姑告诉他,他即将要有个弟弟或是妹妹了。
他欢快地跑去母妃的寝宫,却看到母妃虚弱地躺在床上,唇色苍白,身下的床单被鲜血染红,母妃怜爱而不舍的看着他,说道:“彻儿,以后,母妃……只怕再也照顾不了你了,你……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一天,他亲眼看着母妃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醒来。
赵嬷嬷从内室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慕容彻冲了上去,急切地问道。他的整颗心都缩到了一起,生怕听到什么噩耗。
赵嬷嬷道:“太后,娘娘要见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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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太后一愣,眼泪哗的流了出来,什么也顾不得,抬脚就冲了进去。
“九儿……”
青离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中。
人生短短十四载,如走马观花般在脑中一一闪过,童年时代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少年时代的鲜衣怒马,恣意飞扬。忽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国破家亡的痛苦罹难,她从云端跌入了泥淖。
初夜时撕心裂肺的那一夜,到后来为了报仇一次次抛弃尊严,放逐自我,还有那令人崩溃的丑陋现实。短短两个月,她已承受太多的苦难,唯一支持她活下去的,就只有她腹中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她对这个孩子寄予了多少爱与期待,无论世人如何病诟她耻笑她,她都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守护着她长大。
可是,现在连这唯一的支撑都没了,她只觉得自己彻底崩溃了。
那个可能会围着她叫娘亲的娃娃,已被一碗堕胎药,彻底扼杀。
人世间,究竟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后,自己若是就这么死了,母后会不会也像她一样伤心死?
“母后……”
青离沉浸在梦魇中,苍白的嘴唇轻声呼唤着。
“九儿,母后在这里,母后在这里。九儿,你一定要撑住……”萧太后紧紧握住她的手,几乎泣不成声。
青离皱着眉,额头不停地冒着虚汗,轻轻哭出了声,“孩子,母后,我的孩子……”
萧太后心中大恸,哭道:“傻丫头,你只要孩子,难道就不要母后了吗?当年你就那么一点点大,又爱哭闹,|孚仭侥负宀缓媚悖负缶驼拐贡ё拍悖韬迥闼酢丫哪昀玻负蠛寥憧喟涯阊螅训滥憔鸵庋负蠖ヂ穑俊br />
青离还是没有醒过来,梦中一直不安地皱着眉,口中喃喃呼唤,一会儿是孩子,一会儿是母后。
不知过了多久,赵嬷嬷拿袖子擦了把汗,道:“总算止住了!”
萧太后忙问道:“怎么样了?”
“血已经止住了,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这次小产伤了根本,以后需要细细调养着。”
萧太后喜极而泣,“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青离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人还没醒过来,依旧昏迷着。萧太后本想用软轿将她挪回寿康宫,但又担心她的身体,生怕出什么意外,只能让她暂时住在大明宫。
慕容彻本想进去看看青离,但萧太后情绪异常激烈,死都不允许他再靠近青离半步。他只好呆呆的看着殿门口,神色黯然。
夕月看着颇为不忍,劝道:“皇上,夜深了,明日还要早朝,先回宫歇着吧,明日再过来看娘娘好了。”
慕容彻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慢慢地往回走。
回到寝宫,宫女们奉上铜盆毛巾伺候他漱洗,却被他挥退,“全部都下去,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夕月只好领着宫女们退下。
“事情变成这样,皇上一定很伤心吧?”一个小宫女颇为感叹。
夕月厉声斥道:“闭嘴,这件事也是你能妄论的?当心你的脑袋!”
宫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夕月姑姑脾气向来温和,此番疾言厉色委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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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月又道:“你们几个都给我记住,今天看到的事,都把嘴给闭牢了,要是泄露出只言片语,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是。”众人应诺道。
正文 姑姑,朕的心好痛
夕月情绪这才平复些,和宫人们一起站在寝殿外守着。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慕容彻还没唤宫人进去伺候。夕月感觉有些奇怪,便独自进了寝殿。
寝殿内一片漆黑,原本点燃的羊角宫灯都已被熄灭,桌椅被踢倒在地,一地凌乱。
夕月点燃了一盏宫灯,提在手上,朝殿内走去。
龙床上并没有人,夕月环顾了一周,才发现有一道人影蹲坐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皇上……”夕月踟蹰着走近。
慕容彻缓缓抬起头来,灯光一照,夕月吓了一跳,只见慕容彻双眼通红,坚毅的面孔上布满泪水。
“姑姑,朕的心好痛……”
此时的慕容彻,不再是那个刚毅果敢的帝王,只是个无辜脆弱的孩童。
“皇上……”夕月的眼眶不禁湿了。
她和慕容彻,虽名为主仆,但却可比亲人。她从慕容彻出生起,就一直在照顾他,慕容彻生母早逝,于慕容彻而言,她算是他的长辈。而夕月终生未嫁,也没有子女,慕容彻是她一手带大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她心里,慕容彻就等同于她的孩子。
夕月走到他面前,像抱孩子一样抱住他,道:“皇上,你心里的苦,姑姑都明白。这件事也不能怪你,谁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呢?那个孩子,也是皇上的亲骨肉,要皇上亲手杀掉,心里哪会不痛呢?”
“不,你不懂……”慕容彻低着头,眼里流出滚烫的泪,“她在朕心里,很不同,朕对她……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夕月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只能抱着他,给他一点微薄的温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日升月落,又是新的一天。
慕容彻刚下早朝,就听到有宫人来报,静安公主醒了。
他心里激动无比,也顾不得仪态,拔腿就往大明宫偏殿跑,只是当他跑到殿门口,却忽然刹住了脚步,心口一片冰冷。
慕容彻僵硬地站着。
他该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呢?皇叔,或是夫君?
慕容彻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就像萧太后所说,他身为她的皇叔,却污了她的清白,还让她怀了孩子,如今,他还用一碗堕胎药,将她腹中的孩子杀死,这样的他,还有何脸面去见她?
只怕她心里,早就恨他入骨了吧?
“皇上,进去看看吧。”夕月知道他的顾虑,但也明白,以他对她的感情,只怕不进去看一眼是不会放心的。
慕容彻犹豫了半晌,终是抬脚走了进去。
此时,萧太后正欣喜若狂,抱着刚刚苏醒的青离,又是哭又是笑,“九儿啊,你真是吓死母后了,你知道吗?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要母后怎么活?”
“母后?”青离迷茫地看着她。
旁边的女官劝道:“太后,公主这不是醒了吗?还提这些做什么!”
萧太后道:“对,不提这些!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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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么事了吗?”青离迷茫地看着萧太后,眼睛一转,便见到刚走进来的慕容彻,柳眉倒竖,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本公主的寝宫!”
说完,就觉得不对劲……这里,不是她的寝宫啊!
萧太后十分震惊,问:“九儿,你不记得了吗?”
“嗯,我记得,丽妃娘娘办了个宴会,然后我和太子哥哥一起去赴宴,宴会很无趣,我便一个人提早回宫歇息了。然后……”青离皱着眉,努力回忆,可她似乎只要努力回想,脑袋就疼得跟要爆炸似的。
她用力甩了甩头,抱怨道:“不想了,头好疼!”
慕容彻僵在那里,她把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忘了吗?一时间,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徒劳地问道:“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青离看了看他,似乎有点印象,可又完全想不起来。她囧囧有神地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记得。”她老实回答。
慕容彻忙唤人去传太医。
太医为青离把过脉,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废话,便出了寝殿,慕容彻和萧太后都心知肚明地跟了上去。
“究竟如何了?”
太医答道:“公主的身体并无大碍,此番失去记忆,可能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内心无法承受,便把那些痛苦的记忆忘掉了。”
慕容彻眉头深深地皱着。
萧太后却颇为欣喜,她一直担心等青离醒来后,会痛不欲生,如今她忘却了这段不堪的往事,反而是好事。这样,她依旧会是西晋最无忧无虑的静安公主。
“这样也好。能忘了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重新开始,对九儿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萧太后欣喜道,“这件事就这样,以后,谁也不准在她面前提过去的事,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慕容彻沉着脸,没有说话。
萧太后拿眼角斜睨着他,冷笑道:“怎么,不甘心?事到如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你还想怎样?”
慕容彻依旧沉默。
萧太后冷冷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凌厉如刀。
半晌,慕容彻才吐出一个字。
“好!”
然后,拂袖而去。
萧太后回到内室时,正闹得不可开交,青离非要下床,伺候她的女官却死活拦着不让。
女子小产极为伤身,再加上青离小产时血崩,就更要卧床好好调理身子,起码得坐满一个月的月子,其间不能下床,不能碰水。
萧太后柔声道:“九儿,你身体还没好,听母后的话,乖乖躺在床上休息。”
青离不高兴地撅嘴。
“乖,一会儿你哥哥就来看你了。”萧太后又问身边的宫女,“公主醒了,派人去安王府传信了吗?”
“传信的人早就去了,这会子,估摸着也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宫女话音刚落,慕容麟就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四爪金龙蟒袍大步走了进来。
“太子哥哥!”青离高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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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太后摸摸她的头发,笑道:“以后不能再叫太子哥哥了,你哥哥已经被封作了安王,在宫外建了王府。”
青离不解地看着萧太后。
为什么她刚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
萧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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