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郡主去看过她两回,哭着向她道歉,青离都只是微微地笑,道:“这不关郡主的事,郡主无需自责,请回吧。”
明月郡主每次去看她,回宫后都要哭上一夜。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太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一场大病后,本来神采飞扬的女子会忽然变成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青离就在这香火缭绕的佛堂中,每日听着木鱼的敲击声,念诵佛经。
她在为她那个无辜死去的孩子超渡,希望他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一生顺遂,平安喜乐,不知流年。
时光一片寂静。
一封远从东夏送来的国书,却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东夏皇帝夏侯泽,听闻西晋静安公主温贤端惠,才貌无双,仰慕已久,特修国书一封,求娶静安公主。
朝堂上的人分成了两派。
以蔡相为首的一派,认为应当送静安公主去和亲。毕竟,送一位公主过去,就能免去一场战争,何乐而不为呢?
以诸葛玄为首的一派,认为这简直就是个笑话,东夏一边堂而皇之地领兵大举侵犯,一边却修一封国书来求娶静安公主,居心叵测!何况,堂堂西晋,岂能靠牺牲一个女子来维持安宁?
正当两派人争论不休,吵得脸红脖子粗时,寿康宫一位女官带来了萧太后的懿旨。
“皇太后懿旨,同意静安公主和亲东夏。”
顿时,两派人物没啥好吵了,人家公主的亲娘都同意她和亲了,他们还吵个什么劲儿?
慕容麟听到消息,连夜就赶去了寿康宫。
“母后,你怎么能让九儿去东夏和亲?我不同意!”慕容麟一进门就吵吵嚷嚷,“东夏和我西晋敌对多年,你让九儿去和亲,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萧太后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佛堂走去。
慕容麟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佛堂里青烟袅袅,一股浓浓的香灰味儿,青离脱簪代发,穿着一件素色衣衫,跪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诵经。
慕容麟心中一酸,他最疼爱的妹妹,曾经那样活泼飞扬的女孩儿,如今竟过着青灯伴古佛的生活。
萧太后道:“九儿,东夏修国书一封,指明要你去和亲,母后已经答应了。”
“我不同意!”慕容麟急得跳脚。
青离手中敲着的木鱼也停了下来。
萧太后继续道:“发生这种不堪的事,母后知道你受了很大的伤害,尤其是没了孩子……”
青离猛的一震,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原本平静的眸子泛起雾气,流下悲伤的泪水。
萧太后也伤心地落下泪来,哽咽道:“作为一个母亲,母后并不奢望什么,只要儿女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就好。你身上发生这样的惨剧,母后的心里的痛,并不比你少。但是,要母后看着你这样孤苦一生,母后实在是不忍心。”
“是啊公主,因为你的事,太后日夜忧愁,眼睛都哭坏了,白头发也忽然多了不少。”萧太后身边的女官帮着劝道。
青离抬头看了眼萧太后,果然见她两鬓又多了几缕银丝。
萧太后一直保养得宜,四十多岁的年纪,模样却跟二十八九岁似的。可如今,她忽然老了很多,两鬓斑白,看上去倒像是五十多岁的妇人。
青离忽然一阵心酸。
“母后,都是女儿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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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就好!”萧太后握住青离的手道,“母后都替你想好了。这上京城,你是呆不下去了,不如借此和亲的机会远走高飞。去东夏和亲时,会经过郑州,郑州的永平侯夫人是母后昔日闺阁的姐妹,你带着母后的手信去投靠她,她会替母后照顾你。你可以忘了这里的一切,重新生活。”
青离没有说话。
萧太后见青离不答应,又急得落下泪来,“你这孩子,真要让母后操碎心吗?”
青离的心酸酸的疼。
自己死去的那个孩子,只在自己腹中生活了不到两个月,失去了孩子,就钻心的疼。
而母后呢?她不仅十月怀胎辛苦将自己生下来,还含辛茹苦地将自己抚养成|人,付尽了今生的柔情,为自己操碎了心。
每日看着自己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她该有多心疼?
“母后,对不起!”青离哭着扑到萧太后怀里,“九儿都听母后的!”
五月初,正是棣棠花开的时节,青离披上红色的嫁衣,在宫门前和萧太后作别。
“母后,此去一别,女儿恐再不能承欢膝下,还望母后多多保重身体!”青离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萧太后想到经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日,顿时心痛如绞,失声痛哭。
慕容麟站在萧太后身后,也微微红了双眼。
“公主,时辰到了,该上花轿了!”礼官提醒道。
青离低下头,任萧太后为自己盖上了喜帕,由翠微扶着上了马车。
转身的瞬间,忽而一阵春风拂过,掀起了她的喜帕。青离眼角瞥到一道鹅黄的身影躲在迂回的长廊后,远远看着她。
“明月郡主。”青离唤道。
那道鹅黄的身影这才挪了出来,正是明月郡主,她抹着泪走到青离面前,双眼红红的像兔子,道:“我来和你告个别,去了东夏,你要好好的!”
青离笑了笑。
其实,她很喜欢这位郡主,虽然娇蛮任性,却贵在其心赤诚,心胸坦荡。
“你也要好好的。”青离说道。
和众人再次告别后,青离便上了马车。
礼官高呼一声,和亲使队便开始缓缓前行。萧太后哭着追在队伍后,一直跟到宫门口,才被宫女们拦住了。
青离坐在马车内,一直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直看到宫门口,萧太后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泪水纷纷坠落。
诸葛玄站在城楼上,看着和亲使队渐渐远去,内心颇为感慨。
静安公主,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女,在短短数月内,历尽沧桑,受尽磨难,也只能说风云变幻,世事无常。
去吧,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开启新的人生。
正文 聪明反被聪明误
队伍一出上京城,吹吹打打的乐声就停了下来,和亲使队就如一般的商队般赶路。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青离也换下了艳红的嫁衣,换上了平时的衣物。
“公主,吃点点心吧。”翠微从马车后拿出一个食盒,将里面三碟点心摆了出来,“这些点心都是太后亲手做的,让公主带在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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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离拿起一块云片糕,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嚼着,酥香软糯,甜而不腻,是她熟悉的味道,想着萧太后连夜为她赶制点心的情景,她就伤心地落下泪来。
翠微也红了眼圈,劝道:“公主别伤心了,当心哭坏了身子。”
“翠微,此去东夏,可能就再也回不了上京了,别人都不肯来,怎么就你傻傻的跟着呢?”
翠微哭道:“奴婢不管,反正公主去哪里,翠微就跟去哪里!翠微一辈子都要陪在公主身边!”
“傻丫头!”
青离和亲东夏,此去恐怕就再也回不了上京,原本伺候她的宫人们,是否愿意随她出行,让他们自由选择。
结果,最后跟来的就只有翠微一人。
青离也并不怪他们,毕竟有好些宫人的家眷都在上京,只等年满二十后放出宫去和家人团聚。因此,青离将翠浓送去了萧太后身边伺候,其余宫人也分别安排了出路。
晚上,和亲使队扎营休息,翠微将晚膳送进了马车。
晚膳是羊肉泡馍,装在大陶碗里,典型的北方风味,青离这种常年生活在南方的人从未见过,食物虽然粗糙,但胜在新奇,青离吃得还算香。
翠微却嘀嘀咕咕,抱怨他们实在太怠慢公主了。
“末将赵勇参见公主!”负责护送的赵统领前来拜见青离。
“赵统领快免礼!”
“今日露营在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吃食。将士们去林子里打了一趟猎,只猎到一些肥羊和野鸡。让公主吃这些粗糙食物,还望公主恕罪。”
“赵统领不必自责,出门在外,总会有所不便。”
青离对赵统领也颇为客气,据她所知,这位赵统领是萧太后信重之人。
隔着车帘,青离只隐约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但听这洪亮的声音,料想这赵统领应该是个粗犷直爽的汉子。
晚膳过后,天已经彻底黑了,大家便钻进临时搭的简易帐篷里睡觉,只留一部分人轮流守夜。第二天太阳升起,用过早膳后,再整装继续赶路。
青离看着渐渐远去的上京城,只觉得过去的种种苦难都已远去。
她微微一笑,眼中映着晨曦之光。
往事如烟灭,而她,也即将开拓新的人生。
一路上都安安稳稳的,按照原计划前行。
一个月后,和亲使队到达了郑州,郑州与蕲州毗邻,已经离东夏不远了。
赵统领走到马车旁,道:“公主,已经到郑州了,郑州虽靠近边城,但商贸繁华,公主可要下车逛逛?”
赵统领是萧太后特意钦点,护送她去东夏的特使,他必然知道青离这次并非是前往东夏和亲,而是要去郑州投奔永平侯夫人。
青离知道,赵统领这是在提醒她,已经到郑州了,该跑路的可以跑路了。
“赵统领,你此番护送本公主前往东夏,若是护送途中,本公主失踪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朝廷会怎样处置你?”青离问道。
赵统领沉默片刻,道:“这些公主不必多虑,能为公主尽忠,是末将的荣幸。”
护送公主的将士,若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死罪!
青离心中一沉,赵统领,这是准备慷慨就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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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机不可失,再行一段路程,就要到两国的边境,入境后,东夏那边就会派使者来接应,到那时,想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赵统领劝道。
青离凝眉思索片刻,道:“赵统领一心为本公主着想,本公主很感激,但是,赵统领愿意慷慨赴死,本公主却不能让你就这么枉死!”
“公主……”
“不用再劝了,本公主心意已决,继续走吧!”青离淡淡道。
赵统领无奈,只得垂头丧气地走了,吩咐队伍,继续前进。
翠微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问:“公主,赵统领在说些什么呀?什么离开不离开的?”
青离想了想,翠微对自己忠心耿耿,也没什么好瞒着她的,于是说道:“翠微,其实,我这次并不是要去东夏和亲,母后是希望我离开上京那个伤心地,所以借由和亲这个幌子,让我到郑州投奔永平侯夫人。”
翠微惊得睁大了眼睛。
许久,她才问:“既然如此,那刚刚赵统领让公主离开,公主为何不肯呢?”
“若是我就这么离开了,赵统领必然难逃一死,他忠心耿耿,难道要我不仁不义,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吗?”
翠微点点头,又问:“可是,不走的话,公主难道真的要去东夏和亲?”
“笨啊!”青离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翠微的脑门,“当然要走,只不过要过了两国国界后。等到了东夏境内,我如果不见了,那就怪不到赵统领头上了!到时候,只怕朝廷还可以责问东夏,怎么把静安公主弄丢了呢?”
“公主真聪明!”翠微捧脸,眼中星光闪闪的,“翠微知道,公主最好了!”
“哪里好了?”
翠微笑眯眯道:“公主心地好!奴婢知道,只要旁人待公主真心,公主就绝不会亏待他的!”
“傻丫头!”
前方蕲州,西晋和东夏正在交战。
因此,和亲使队就舍近求远,从通州绕道,穿过边境,到了东夏境内。
东夏派来迎接的是一个宦官,长得白胖圆润,跟只汤圆似的,大家都称呼他福公公。
赵统领看了眼马车,心中有些无奈,和福公公寒暄了几句,道:“末将就将公主送到这里,接下来,公主就有劳福公公照顾了。”
“那是自然,还请统领放一万个心!”福公公满脸笑容,下巴上肥肉颤动,看着就像弥勒佛。
交接完毕,赵统领和青离拜别后,便带着队伍离开了。
翠微凑到青离耳边,小声道:“公主,已经到了东夏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离开了?”
青离点点头,道:“等天黑后,我们趁着夜色逃跑吧。”
福公公为人非常客气,称静安公主连日赶路,一定非常劳累了,当夜,便在附近的驿馆歇下了。
侍女将晚膳送了上来。
翠微瞧了眼,绣球干贝、四喜扣肉、罗汉尚素、翡翠菜心,还有一盅菌菇老鸭煲,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一壶陈年佳酿。虽然种类不多,但贵在精致,丝毫不比宫廷菜色逊色。
青离吃了一个多月的简陋饭菜,此时,自然食指大动。
用完膳后,侍女又送了一壶新沏的龙井香茶和一叠豌豆黄上来。
青离以身边不喜太多人伺候为借口,将身边候着的侍女都遣了出去,只留下翠微,两人小声密谋逃亡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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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待会儿你借口喝多了茶要解手,然后在上茅房的时候逃走,从驿馆的后门离开。”
“那公主你呢?”
“他们盯我盯得虽紧,但我会武功,总能脱身的,重要的是你,手无缚鸡之力的,必须先离开。你还记得我们来的途中经过一座云阳大桥吗?你先跑出去,到时候我们在那里汇合!”
“好,奴婢在桥下等公主!”
商量好计划后,两人便打算分头行动。
只是,青离一站起来,忽然脑中一晕,顿感四肢无力,软软的就滑了下去。
“公主,你怎么了?”翠微大惊失色。
青离只觉得浑身乏力,提不起一丝力气,身体软软的,试探着运行内力,却发现筋脉阻滞,根本没法运功。
她苦笑一声,道:“翠微,我中毒了。”
“怎么会?”翠微慌乱无措,只能大声呼救,“来人啊!快来人啊!公主中毒了!快来人!”
福公公领着人第一时间赶来。
“公公,公主中毒了,快去请大夫来医治!”翠微慌乱道。
福公公笑眯眯的,道:“姑娘不必惊慌,公主只是服食了一点暂时令身体乏力的药物罢了,不妨事的。”
“大胆!”青离怒视着他。
福公公依旧笑容满面,跟庙里的菩萨似的,道:“公主恕罪,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说公主聪明伶俐,心眼又多,为了防止途中出什么意外,只能用些手段。”
皇上?
东夏皇帝怎么会知道她聪明伶俐,心眼多的?
青离被气得两眼发黑,这个死太监,看上去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一般,没想到是个面慈心黑的家伙,笑面虎!
她自以为聪明,在郑州时不肯离开,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如今,难道真要去东夏和亲吗?
正文 夏侯泽
第二天,福公公命人将青离扶上了马车,继续前行。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队伍行走了半日,青离忽然发现不对劲,问:“福公公,这不是去往东夏都城的路吧?”
福公公骑在马上,闻言回头笑了笑,道:“公主果然心思细腻!这的确不是去郾城的路,我们现在是要去军营。”
“去军营做什么?”
“到时候公主自然就知道了。”福公公神神秘秘地笑了笑。
青离深深蹙起眉头,现在西晋和东夏两军正在交战,这种对垒之时,将她带去军营做什么?难道是要拿她做人质?
在这种战战兢兢的心情里,队伍已到达了军营。
青离身上的药效已经退了,能够自由行走,跟在福公公身后进了军营。
她从小生活在皇宫,虽然也曾上山拜师学艺,但却不曾见过军营的样子,不免好奇,一路上转着脑袋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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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深夜,月明星稀,军营里四处燃着火把,有不少士兵正在巡营。
迎面走来一个青年男子。
“奴才见过翼王殿下!”福公公连忙上前行礼。
原来这就是东夏的翼王,青离不由抬眼打量起他。
皮肤晒得微黑,剑眉星目,五官周正,也算是个英俊的男子,但眼角眉梢都有种凌厉的味道,即使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青布袍子,身上也散发着不凡的气度。
犹如一把旷古名剑,一旦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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