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办公室，杨姝婕才急着问道：“高珏，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这种合同你也敢签，到时候没法交货，可怎么办呀？”
高珏苦笑一声，说道：“姐，如果……咱们这个月拖欠了工人工资，你说咱们厂会是个什么样子？”
“这……”杨姝婕无法回答。
“倘若第一个月就拖欠了工人工资，咱们这个厂就不用干了。和钢厂签了合同又能怎样，这个月都挺不过去，咱们就没有以后了，了不起将服装厂赔给他们就是。可要是咱们挺过这个月，咱们到时，就一定能把他们的工作服给做出来。届时，合同上白纸黑字，咱们交了货，他们绝对不敢再行毁约。”高珏坚定地说道。
“可……可这太冒险了呀，如果没有这个合同，咱们赔了就赔了，大不了我丢点面子，妇联丢点面子。但有了这个合同，合同又是你签的，把妇联唯一的产业赔给别人，怕是你也就不用再在妇联干了。最轻也得给你发配到乡镇，永远不得翻身呀。”杨姝婕担心地说道。
“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决策，买房、买车，一次性付款购进布料，都是我点头同意的。要是服装厂连这个月都挺不过去，我也就没脸再留在妇联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扭转局面。”高珏的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杨姝婕说道。
“这样，咱们先去一趟永棉纺织厂，和那个王厂长谈谈，能不能把尼龙绸换成劳动布。要是不行，再看赊货行不行，要是还不成，咱们就到盛雪他们家问问。”高珏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杨姝婕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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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步步紧逼
和高珏预料的不错，到永棉纺织厂，其实只是尽人事，布料调换的事，被王厂长一口回绝，赊货更是不可能。〖〗和永棉相比，盛雪纺织厂还强点，但白赊是不可能的，起码要预付十万元的货款。
这个价格，还算是公道，做一万五千套工作服的劳动布，价值四十万，只预收你十万块的货款，也附和逻辑。
可高珏现在，手头就三万，拿什么给人家呀。一天下来，没有任何收获，厂里的工作服，也停产了。到了晚上下班，高珏一脸悻悻之色，杨姝婕邀请到家里吃饭，高珏点头答应。
北安阁酒店，最大的包房之内坐了九个人。
东道主的位置上，自然是王天华，赵开东坐在一旁，民政局的小科长钱进、人事局的王才发等一干走狗一个不少。另外还有永棉纺织厂的王厂长，北安钢铁厂的孙处长，吕大伟也在其中，甚至，还有卖给院子的那个中年男人。
王天华一脸得色，举起酒杯，与众人喝了一口，接着说道：“今天终于把妇联那小子挤到死路上了，真是痛快。孙处长，那小子在听你说毁约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呀？”
“那小子的表情，别提有多难看了，都差点哭了。”孙处长故意讨好地说道。高珏当时虽然震惊，却还没到那个份上。
“好、好……那小子当初不知天高地厚，敢在我面前趁火打劫，老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么，他也不怕烫手！哈哈哈哈……”说到最后，王天华放声大笑起来。
“王局，那小子就是个不知死活的主，现在我估摸着，他手里最多还有个两三万块钱，到了月底，想给工人发工资都拿不出钱来。一到月底，我保证他连上吊的心都有。”吕大伟见王天华高兴，连忙出声讨好。
“这次能把那小子挤进死胡同，你的功劳不小，我王天华一向一言九鼎，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yz〗等过了元旦，我保证把你调到人事局，还给你个副科长。”王天华豪气地说道。
“多谢王局，多谢王局……王局的大恩大德，我就算做牛做马，也无法报答。日后王局不管有什么吩咐，我肯定第一个上……”吕大伟谄媚地说道。
“哈哈哈哈……这就是跟着我的好处，不必言谢。在北安县，只要愿意追随我王天华的，我绝对不会亏待他；相反，但凡和我做对的，不管是谁，我也叫他死的难看！”王天华大声说道。
“对、对……”在座的人，一个个连声附和。
待奉承声停歇，孙处长说道：“天华，还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
他的年纪在王天华之上，而且是国企的处长，地位不同，所以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太过谦卑。
“孙处，是什么事呀？”王天华问道。
“我在和高珏提及重签合同的时候，这小子一脸坚毅之色，似乎很是自信。看到那副表情，我当时都差点不敢和他签。说实话，如果他到时真的交出衣服来，这份合同，可是没法单方面毁约的。”孙处长郑重其事地说道。
王天华点点头，看了吕大伟和王厂长一眼，说道：“你们估计，那小子到时能不能交货呀？”
“王局，您放心，绝对不可能。我看得出，他现在真的没钱了，今天来我这里，想要调换和赊欠，我都没有同意。后来好像是去了盛雪他们家，料想也不可能白赊给他，起码得先交百分之二十的订金。”王厂长抢着说道。
“对，王局，您放一百二十个心，那小子现在连给工人开工资的钱都不够，到了月底，开不出饷来，工人一闹，马上就得黄铺。（看小说就到叶 子·悠~悠 yz）”吕大伟跟着说道。
“可别有什么变故。你们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立竿见影，让这小子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王天华说道。
“王局，这事好办。他厂里的那些工人，大多都是坐台的，容易收买的很。我看明天我就过去，想办法收买两个，把厂里没钱，月底肯定开不出工资的事，传扬出去。她们知道了这事，肯定要找那小子对质，我就不信那小子敢隐瞒实情。等她们确定厂里没钱给她们发工资的时候，谁还会留在厂里白干呀。她们可都是要吃饭的。届时一散伙，那小子想要翻身，都不可能。”赵开东马上献计。
“好办法，就这么定了。这事交给你了，办成之后，也不了你的好处。”王天华满意地说道。
“王局，您放心就是。”
利民服装厂，工作服的活被高珏叫停，工人们明显有些无所适从，高珏另外给她们下达了一个任务，负责画线的，拿出新买来的尼龙绸练习，负责缝纫的，就用一些边角料练习跑边。
上午的时候，还算安定，可到了下午，车间内便流传出一个消息——工作服的活，因为钢厂毁约，现在已经没了。更加要命的是，厂里也没几个钱了，估计到开工资的日子，一分钱也拿不到。
消息越穿越快，一百来号人，很快全都知道了。
“咱们到厂里干活，不就是为了到月开工资，要是到时真的一分钱也领不到，那可怎么办呀？白忙活一个月是小，家里可都指着这点钱吃饭呢。”一个叫作王秀的女人，在车间里嚷嚷起来。
“这也不过是谣传，咱们这厂子，可是妇联开的，怎么可能欠咱们的工资。王秀，你可不要瞎说。”班长李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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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没活，大伙就是练习，一个个都有些腻烦，见她两个说起来，全都停下手，看了过去。
“凤姐，说是这么说，但妇联也是个穷衙门，哪有钱呀。咱们这个厂，听说就是指着这批工作服的活呢，现在活呲了，所有的钱，不是进了尼龙绸，就是买车，买院子了，手头剩下的，没有几个，绝对不够给咱们开工资的。工作服不干了，证明这事一点不错，咱们姐妹们总不能在这靠到月底，白白蹉跎一个月。熟话说，好聚好散，要是真的没钱开工资也不要紧，现在跟咱们交给底，咱们也不怪他，马上回去干老本行就是。”王秀大声嚷嚷一番。说完，她站了起来，看了一圈车间的人，又大声说道：“姐妹们，反正现在没活，大伙都是练习，要不然这样，一起去厂长室问问高厂长，到底有没有钱给咱们开饷，要是有，咱们就留下继续干，要是没有，对不起，咱们就回去，也别浪费时间了，你们看怎么样？”
车间内的女工听她说的也对，有几个胆大的，先出声附和。这种事，只要有人牵头，其他的也都一一赞成，毕竟事关大伙能不能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
王秀见大伙都赞成，率先走出车间，其他的女工纷纷跟了出来，她出门之后，没有直接到前院厂长办公室，而是先跑到隔壁的车间 ，招呼里面的人一起去。
这个车间班长有江红杏一个，小道消息，她也听说了，不过她对高珏是无比的信任，根本没当回事，还嘱咐车间里的人，不要以讹传讹。眼下，王秀跑来，煽动大伙一起去找高珏问个明白，江红杏她们班以七姐妹为主，她不发话，谁敢乱动。倒是另外一个班，在王秀的撺掇下，终于出声响应，一个个向外走出。
江红杏也想知道究竟，无风不起浪，她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自己的姐妹着想不是。也就点头，带着人出去。
院子里出来四十人，声势一下子就大了，余下的三个车间，听到动静，也都出来一看究竟，得知是为这事，全都响应，一百多人，来到前院，高珏办公室的门口。
“高厂长，你出来一下，我们有事想问你！”又是王秀带头，大声嚷道。
她这一嚷，随即有人跟着大喊大叫，再怎么说都做过台，哪怕以前是老实人，干过这行之后，渐渐也都不是善茬了。
高珏与杨姝婕现在都在办公室，和他俩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正是焦师傅。
听到外面的喊声，高珏让焦师傅宽坐，自己和杨姝婕走了出去。见一百多人全都站在外面把小院挤得满满的，高珏心中暗想，肯定是出事了。
他心平气和地说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呀？”
“高厂长，我们想问你一件事，厂里现在是不是没钱了，到月都开不出工资？要是这事是真的，你赶紧给我们个准信，我们好赶紧自谋生路，以免在这浪费时间！”王秀在人群里第一个喊道。
“没想到你们的消息还挺灵通的。你说的没错，厂里的钱确实不多了，但还没到连第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法开出来的地步。你们放心，我高珏绝不会少你们一分钱的，你们现在都安心的回去练习，明天还有生产任务呢！”高珏大声说道。
“生产任务，生产什么呀？我可听说了，钢厂工作服的活，已经砸了！”王秀又大声叫道。
“咱们服装厂也不是光生产工作服的，工作服一年就那么点活，哪够维持咱们一个厂子的开销呀。自然还是要生产别的款式的衣服。至于说工作服么，合同才刚刚签完，三月一号之前交工，谁在那瞎造谣呀！”高珏的声音比她还大。
“厂长，你可别糊弄我们了，就我们现在的水平，我们自己心里知道，生产点工作服，还勉强可以，要是生产别的款式的衣服，根本卖不出去。工作服的活，有是有，可连进布料的钱，厂里都拿不出来，堆着一堆尼龙绸，能做什么衣服呀？不过夏季的衣服，现在眼瞅着冬天了，这些破尼龙绸能干什么呀？”王秀又继续叫道。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羽绒服
“看来你不仅知道的东西多，对咱们服装厂的前景也不是很看好呀，甚至对自己做出来的衣服也没有一点信心。〖〗要是像你这么说，咱们这个服装厂是不是也没法继续干下去了？”高珏微笑地说道。
“我没这么说，但看样子，也干不长远。我这也是为这些姐妹们考虑，以免在这蹉跎一个月，到时拿不到一分钱的工资！”王秀很是仗义地嚷道。
“就是、就是……”她的话说完，马上又冒出几个声音附和。
高珏见帮腔的人不是很多，心里有了底，说道：“我们妇联成立这个服装厂，目的是帮扶你们再就业，使你们不要继续沦落。你们来到工厂这才几天，就对工厂产生了怀疑，我真的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难道说你们想放弃这次再就业的机会？又或是习惯了那种生活，觉得在服装厂工作太过辛苦，不愿继续干了？说句实在话，为了帮扶你们，我们杨主任这些日子操透了心，妇联上下，更是跑前跑后，给你们购买生活用具，解决你们吃饭，睡觉的问题。放眼北安县，能够做到管吃管住的单位能有几个，你们吃的，确实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大锅饭，单买这些饭菜，一天早午饭三顿，哪怕你们都是女同志，吃的比较少，但一天下来，也是三四百块钱，一个月下来，没有一万也差不多。这些钱，都是厂里来出，不像别的企业，还像员工收取伙食费，我们这是图什么，不就是为了你们能够踏踏实实的工作，没有后顾之忧么。我们做到了许多企业做不到的事，可你们当中的人，却对我们产生了怀疑，我不知道这种想法是怎么产生的？另外，刚刚有人说对自己做出的衣服，表示没有信心能卖出去。那我就想反问一句，我这个厂长都没怀疑过你们的能力，你们为什么却要怀疑自己的能力呢？这个世上，有句话叫作事在人为，天道酬勤，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一个对自己都没有信心的人，你还能做什么？”
说到这，高珏顿了顿，才大声说道：“我也不瞒，现在我们厂确实遇到点困难，但困难只是暂时的，我有这个信心，带领大家走出困境。〖〗你们不是担心工资么，我在这里表个态，只要你们在这里干活，生产出产品，你干出多少，我就给你多少钱，一个子也不会少了。多余的话，我不想说了，你们当中，有谁对工厂抱有怀疑态度的，又或是对自己没有信心的，那请先把手举起来，我看看都有谁？”
他义正言辞一番话说完，杨姝婕在心中对他是暗挑大指，确实有大将风度，处变不惊，天生当领导的料呀。自己看中的人，是一点都没让自己失望。
对面的女工，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心中都认为，高厂长说的，那是一点没错。一时间，也就王秀和另外三个女工，举起了手，其他的，都模棱两可。和王秀一共举手的另外三位，见没有人跟着，也都有点心慌，原本举得挺高的手，开始慢慢向下缩。
这功夫，人群中又有一人大声喊道：“高厂长说的没错，咱们这些人，都是下岗找不到工作，才无奈干了那行。现在妇联的领导带咱们走上正途，怕咱们上下班辛苦，给咱们安排住的地方，知道咱们家里条件困难，管咱们一日三餐，天底下哪有这种的好事呀。但是，妇联的领导就做到了。刚过了两天好日子，怎么就开始挑三拣四了，是不是还想回去卖呀！告诉你们，老娘是过够那种日子了，你们谁还犯贱，不愿留下的话，就赶紧给我滚！不过你们今天要是走了，就千万别后悔，日后咱们服装厂好过了，谁敢厚着脸皮回来，我江红杏第一个给你踹出去！”
江红杏把话说完，李丽贞马上出声支持，“高厂长对咱们如何，大家瞧在眼里，以前在单位上班的时候，厂里管过饭么？现在呢，厂里管咱们一日三餐，你们还不知足吗？说厂里没钱，开不出工资，你们听谁说的？王秀，刚刚你叫的最欢，好像什么事都知道似得，老娘还是班长呢，怎么都没听说过呀。【叶*子】【悠*悠】你说的倒是有板有眼，来来来，你现在当着老娘的面说说，你它妈的是听谁说的！”
“就是，厂里这些天，一直管咱们饭，从来没断过，晚上的菜都买好了，要是厂里真的没钱，还能管什么的饭吗？”“对呀，王秀，你少在那瞎造谣，要是不想干，就说一声！”……
这两位一直是这帮女人中的领军人物，她俩支持高珏，马上有十多个出声响应。这些女工，也都是明白事理的，前头虽然听了挑唆，担心厂里到时开不出工资，但高珏把话说到这份上，谁还能表示怀疑。不说别的，一天最少三四百块钱的伙食费，说厂里没钱，还管个屁饭呀。
看到现场的架势，王秀彻底慌了，刚刚和她一起举手的三个，全都把手放下，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王秀也是，心虚地将手慢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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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事态平息，高珏虽说怀疑王秀，但也知不便马上追究，只心平气和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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