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有何阴谋诡计?快快说来。”说着踏前一步,左手一伸,右手横里来抓黄蓉肩头。于虚雨见他出手,早有提防,在此人右手距离黄蓉身前只有尺许之际,左掌圆劲,右掌直势,使一招巧招,如在黄蓉与渔人之间布了一道坚壁,敌来则挡,敌不至则消于无形。渔人见于虚雨虽然出手,但是只守不攻,并非向自己进击,心中微感诧异,五指往于虚雨左肩抓去,又进半尺,突然与于虚雨所发劲道相遇,只感手臂剧痛,胸口微微发热,这一招立时被反弹出来。他怕于虚雨乘势进招,急忙跃开,横臂当胸,心道:“这位年轻人武功不弱,恐怕我不是他的对手,恐怕此女果真是黄药师之女,黄药师身列五绝之一,倒也不便得罪。”
于虚雨一招得手,见渔人知难而退,脸色变幻,阴晴不定,于虚雨脸上并无半点得意之色。渔人见于虚雨不卑不亢,不免对对他生出几分好感,说道:“两位是桃花岛之人,此行是奉他老人家之命而来?”于虚雨闻言一怔,黄蓉抢先道:“不错。”
渔人脸上已经不似先前凶狠,说道:“纵然黄岛主亲身至此,小可也不能送他老人家上山去见家师。区区下情,两位见谅。”黄蓉道:“当真连我爹爹也不能?”渔人摇头道:“不能!打死我也不能!”于虚雨见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当下寻思:“段皇爷在这山上,那是一定的,管他山上有无其他事情,既然来此,也不能不见上一见。”抬头仰视,只见那山峰穿云插天,较之铁掌山的中指峰尤高数倍,山石滑溜,寸草不生,那片大瀑布恰如从空而降,实无上山之路,心想:“上山之路恐怕要从这水上做文章。”
黄蓉的目光顺着瀑布往下流动,也在盘算上山之策,突然眼前金光闪烁,水底有物游动。黄蓉走到水边,定睛瞧去,只见那对金娃娃钻在山石之中,两条尾巴在外面乱晃,忙向于虚雨招手,叫他过来观看。
渔人在侧听见,也过来探视,但是却不知如何抓上这对金娃娃来,于虚雨见黄蓉如此,心道:“不若帮渔人抓上这对金娃娃来,说不定可以让他送我们上山。”于虚雨武功卓绝,当下也不除衣裤鞋袜,涌身就往瀑布中跳落。黄蓉急叫:“雨哥哥!”站起身来,欲要拦时,已是不及。
渔人也是大吃一惊,立即奔向茅屋,似乎欲去取物来救于虚雨。黄蓉坐在石上,看于虚雨时,只见他稳稳站定水底,一任瀑布狂冲猛击,身子竟未摇晃,浑身周边似乎有一层无形的气墙,飞泄而下的水珠竟然无法淋湿他的衣物。于虚雨慢慢弯腰去捉那对金娃娃。只见他一手一条,已经握住金娃娃的尾巴轻轻向外拉扯,只恐弄伤了怪鱼,不敢使力。金娃娃身上全是粘液,滑腻异常,几下扭动,差一点挣脱了于虚雨掌握。于虚雨何等武功,当下运起气功,用了一个粘字决,将这对娃娃鱼牢牢的吸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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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回一灯大师(二)
黄蓉见于虚雨轻松抓到两条金娃娃,满心喜欢,忽听背后有人大声惊叫,回过头看时,原来那渔人站在自己身后,左肩上扛了一艘黑黝黝的小船,右手握着两柄铁桨,想来刚才是想下水救人。于虚雨以“千斤坠”功夫牢牢站稳石上,恰以中流砥柱,屹立不动,闭气凝息,双手高举,一手抓住一只金娃娃,一步一步从瀑布中上来。瀑布日夜奔流,年深月久,在岩石间切了一道深沟,约有二丈来高。那渔人见于虚雨站在沟底,于是垂下铁桨,想要让他握住,吊将上来。
于虚雨手中握着怪鱼,只怕一松手又被滑脱逃去,当下在水底凝神提气,右足一点,身子斗然间从瀑布中钻出,跟着左足在深沟边上横里一撑,人已借力跃到岸上。黄蓉虽然和于虚雨相聚日久,知道于虚雨武功精纯,却没想到如此厉害,见他在水底定身抬石、闭气捉鱼,视瀑布的巨力冲击尤若无物,心中敬佩万分。渔人更是又惊又喜,倘若不是气功、轻功、外功俱臻上乘,别说去捉这对金娃娃,恐怕一下水就给瀑布冲入下面深渊。
两尾金娃娃在于虚雨掌中翻腾挣扎,哇哇而叫,宛如儿啼。于虚雨笑道:“怪不得叫做娃娃鱼,果然像小孩儿哭叫一般。”伸手交给渔人。渔人喜上眉梢,放下铁桨,正要接过,忽然心中一凛,缩回手去,说道:“你抛回水里去罢,我不能要。”于虚雨奇道:“干么?”渔人道:“我收了金娃娃,仍是不能带你去见我师父。受惠不报,难道不敬天下英雄耻笑?”于虚雨正色道:“若是你坚决不愿带我等上山,必有为难之处,我等岂敢勉强?区区一对鱼儿,说不上甚么受惠不受惠?只管拿去!”说着将鱼儿送到渔人手中。渔人伸手接了,神色间颇为过意不去。
于虚雨转头向黄蓉道:“既然此处无路,这位大哥又不愿带我们上去,咱们还是走罢!”黄蓉黑眼珠乌溜溜一转,向渔人道:“这位大哥,你既不肯指点,那也罢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请你与我说个明白。”渔人道:“甚么?”黄蓉道:“这山峰光滑如镜,无路可上,你即便有心送我们上山,却不知用甚么法子?”那渔人心想:“倘若没我携带,他们终究难以上山,这一节说也无妨。”于是说道:“说难是难,说易却也容易得紧。从右首转过山角,已非瀑布,乃是一道急流,我坐在这铁舟之中,扳动铁桨,在急湍中逆流而上,一次送一人,两次就送两人上去。”
黄蓉笑道:“啊,原来如此。告辞了!”对于虚雨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就走。于虚雨此时早已猜出黄蓉之意,略一拱手,不再言语,两人开始下山。渔人见二人回身下山,害怕金娃娃逃走,飞奔到茅舍中去安放。黄蓉对于虚雨道:“快去抢那铁舟铁桨,我们转过山角下水!”
两人当下施展轻功,来到水边,于虚雨举起渔人搬来的铁舟,急奔转过山角,喝一声:“起!”用力掷入瀑布的上游。铁舟一经掷出,于虚雨立即抢起铁桨,挟在左腋之下,右手拉着黄蓉,跃到铁舟之上。
这时水声轰轰,只听得渔人高声怒吼,已分辨不出他叫些什么,眼见铁舟随着瀑布即将流至山石边缘,若是冲到了边缘之外,这一泻如注,非粉身碎骨不可,于虚雨左手铁桨急忙挥出,用力一扳,铁舟登时逆行了数尺。黄蓉久居海岛,对舟船等物甚是熟悉,与于虚雨两人合力,铁舟开始向上逆行数尺。
渔人站在水旁戟指怒骂,风声水声中隐隐听到甚么“臭丫头!”“小贱人!”之声,黄蓉嘻嘻而笑。于虚雨全神贯注扳舟,双膀使力,挥桨与激流相抗。铁舟翘起了头鼓浪逆行,此处水流虽然不如瀑布般猛冲而下,却也极是急促,所幸于虚雨内功深厚,并未面红气促,黄蓉又懂得用桨之法,两人合力,每一桨出去,都用上上乘内功的刚猛之劲,力道直透桨端,把铁舟推得宛似顺水而行一般。黄蓉赞道:“就是让那渔人来划,也未必能有这么快!”
又行一阵,划过两个急滩,一转弯,眼前景色如画,清溪潺潺,水流平稳之极。溪水宽约丈许,两旁垂柳拂水,绿柳之间夹有无数桃树,若在春日桃花盛开之时,想见一片锦绣,繁华耀眼。这时虽然已无桃花,但是水边生满一丛丛白色小花,芳香馥郁。于虚雨与黄蓉两人心旷神怡,料想不到这高山之巅竟然别有一番天地。溪水碧绿如玉,深难见底,于虚雨持住桨柄顶端,将铁桨竖直下垂,想探知溪底究有多深,突然间一股大力冲到,他未曾防备,铁桨几乎脱手,原来溪面表面上水平如镜,底下却有一股无声的激流。
铁舟缓缓向前驶去,绿柳丛间时有飞鸟鸣啭。黄蓉叹道:“此处风景真好,如果能和雨哥哥每日在此处生活,也不枉活了一生。”于虚雨听到耳里,看着黄蓉眼里流露出的无限真情,将黄蓉拥在怀里,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樱唇,说:“蓉妹,待查完此事,我一定和你在此处住上几日。”
此时铁舟忽然钻入了一个山洞。洞中香气更浓,水流却又湍急,又听得一阵嗤嗤之声不绝。于虚雨道:“那是甚么声音?”黄蓉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眼前突然一亮,铁舟已然出洞,两人不禁同声喝彩:“好!”原来洞外是个极大的喷泉,高达二丈有余,奔雪溅玉,一条巨大的水柱从石孔中直喷上来,飞入半空,嗤嗤之声就是从喷泉发出。溪水至此而止,喷泉显然是下面溪水与瀑布的源头。
于虚雨拉着黄蓉跃上岸,将铁舟拉起放在石上,回过头来,只见水柱在太阳照耀下映出一条眩目奇丽的彩虹。当此美景,二人纵有百般赞美之意,却也不知说甚么话好,只是手携着手,并肩坐在石上,胸中一片明净,再无别念,看了半晌,忽听得彩虹后传出一阵歌声。只听他唱的是个“山坡羊”的曲儿:“城池俱坏,英雄安在?云龙几度相交代?想兴衰,苦为怀。唐家才起隋家败,世态有如云变改。疾,也是天地差!迟,也是天地差!”那“山坡羊”小曲于宋末流传民间,到处皆唱,调子虽然一致,曲词却是随人而作,何止千百?只是语句大都俚俗。黄蓉听得这首曲子感慨世事兴衰,大有深意,心下暗暗喝彩。只见唱曲之人从彩虹后转了出来,左手提着一捆松柴,右手握着一柄斧头,原来是个樵夫。
于虚雨知道“渔樵耕读”为段皇爷的四大弟子,刚才所见捉金娃娃的是个渔人,此处又见这位樵子,渔樵耕读既然就在此地,想必段皇爷离此并不很远。只听那樵子又唱道:“天津桥上,凭栏遥望,舂陵王气都凋丧。树苍苍,水茫茫,云台不见中兴将,千古转头归灭亡。功,也不久长!名,也不久长!”他慢慢走近,随意向于虚雨和黄蓉望了一眼,宛如不见,提起斧头便在山边砍柴。于虚雨见他容色豪壮,神态虎虎,举手迈足似乎如一名统兵将军般八面威风。若非身穿粗布衣裳而在山林间砍柴,必然当他是名叱咤风云的统兵将帅,心中一由叫好。
于虚雨想起段皇爷这四大弟子必然在大理为官,想必这位樵子,在朝时必为一员猛将。他的歌词中语句,却有些意气萧索,想必是因为段皇爷如今落发为僧,他们随于段皇爷身侧,虽有才华,却难以施展。又听他唱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当听到最后两句,于虚雨心道:“是啊,如今战争不断,每次政权更迭,不知苦了多少百姓,只有天下一统,方能真正救百姓于危难中。”不禁喝了声彩:“好曲儿!”樵子转过身来,把斧头往腰间一插,问过:“好?好在哪里?”黄蓉不待于虚雨回答,忽想:“他爱唱曲,我也来唱个,‘山坡羊’答他。”当下微微一笑,低头唱道:“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一茅斋,野花开,管甚谁家兴废谁成败?陋巷单瓢亦乐哉。贫,气不改!达,志不改!”
黄蓉心机聪明,又熟知段皇爷之事,虽然于虚雨未对他讲述,她依然猜出樵子是位跟随南帝归隐的将军,昔日必曾手握兵符,显赫一时,是以她唱的这首曲中将功名看得有如粪土、极赞山林野居之乐,其实黄蓉虽然聪明伶俐,毕竟不是文人学士,片刻之间尚不能做出这样一首好曲子。但是黄药师却是文武双全之人,黄蓉曾在桃花岛上时听到父亲唱过此曲,这时只将最后两句改了几个字。樵子见于虚雨、黄蓉乘坐铁舟、挟铁桨溯溪而上,必然是山下渔人所借的舟桨,又见两人如此人物,心旷神怡之际,当下也不多问,向山边一指,道:“上去罢!”
只见山边一条手臂粗细的长藤,沿峰而上。于虚雨、黄蓉仰头上望,见山峰的上半截隐入云雾之中,不知峰顶究竟有多高。于虚雨见黄蓉一支曲子,竟让樵子放他们上去,当下更不打话,一手拉着黄蓉,一手握着长藤,提气而上。樵子见他如此,停下动作,凝目看于虚雨如何上去,只见于虚雨单臂用力,带动两人身躯飘上丈余,将要下落之时,一手抓住长藤,借力又上去丈余,片刻之间,离地已有十余丈,樵子欲看欲惊,想不到于虚雨武功如此高明,当下心思不定,心中乱猜于虚雨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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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回一灯大师(三)
两人钻入云雾之中,放眼白茫茫一片,虽当盛暑,身上却已颇感寒意。黄蓉叹道:“眼前奇景无数,真不枉了这场奔波。”于虚雨道:“蓉妹,实则桃花岛也是风景优美,为何你却不喜欢。”黄蓉低低一笑,在他头颈中轻轻吹气。于虚雨只觉得颈中又热又痒,叫道:“你再胡闹!我一个失手,两个儿一齐摔死。”
于虚雨愈升愈快,突见那长藤向前伸,原来已到峰顶,刚踏上平地,猛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似是山石崩裂,又听得牛鸣连连,接着一个人大声吆喝。黄蓉奇道:“这么高的山上也有牛,可当真怪了!”于虚雨拉着黄蓉,循声奔去,道:“渔樵耕读,耕田就得有牛。”
一言甫毕,只见山坡上一头黄牛昂首长叫,所处形势却极怪异。有头牛仰天卧在一块岩石上,四足挣扎,站不起来,那块巨石摇摇欲坠,下面有一人摆起丁字步,双手托住岩石,只要松手,必然连牛带石一起跌入下面深谷。此人所站之处,却是一块突出的悬岩,无处退让,纵然舍得这头牛不要,但是岩石压将下来,不是断手,也必折足。瞧这情势,必是那牛爬在坡上吃草,失足跌将下来,撞松岩石,此人便在近处,抢着托石救牛,却陷入这般狼狈境地。黄蓉笑道:“适才唱罢‘山坡羊’,转眼又见‘山坡牛’!”
山峰顶上是块平地,开垦成二十来亩山田,种着禾稻,一柄锄头抛在田边,托石之人上身赤膊,腿上泥污及膝,显见牛跌下时他正在耘草。于虚雨放眼察看,心中琢磨:“此人自然是渔樵耕读中的‘耕’了。这头牛少说也有三百斤上下,岩石的份量瞧来不在那牛之下,虽有一半靠着山坡,但那人稳稳托住,也算得是神力惊人。”
于虚雨救人要紧,挨到农夫身边,蹲下身去举手托住岩石,道:“我托着,你先去将牛牵开!”农夫手上觉得顿轻,不相信于虚雨能有偌大力气托得起黄牛与大石,当下先松右手,侧过身子,左手仍然托在石底。于虚雨脚下踏稳,运起内劲,双臂向上奋力挺举,大石登时高起尺许。农夫放下心来,左手也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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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弯腰从大石下钻过,跃上山坡,要去牵开黄牛,不禁向于虚雨望了一眼,瞧瞧这相助之人是何方英雄,一瞧之下,不由得大为诧异,只见于虚雨却是一位二十余岁的年轻文弱之士,实无惊人之处,此时双手托着黄牛大石,显得并不如何吃力。农夫自负膂力过人,看来这少年还远在自己之上,不觉大起疑心,再向坡下望去,见一个少女倚在石旁,正在张望,怀疑更甚,向于虚雨道:“朋友,到此何事?”于虚雨道:“求见尊师。”农夫道:“为了何事?”于虚雨还未回答,黄蓉侧身叫道:“你快牵牛下来,慢慢再问不迟。他一个失手,岂不连人带牛都摔了下去?”农夫心想:“这二人来求见师父,下面两位师兄怎无响箭射上?若是硬闯两关,武功自然了得。这时正好乘他松手不得,且问个明白。”于是又问:“来找我师父何事?”
于虚雨道:“喂,你快先帮我把大石推开再说!”农夫笑道:“我片刻即回。”黄蓉见这情状,早已猜知那农夫心意,存心要耗却于虚雨的气力,待他托着大石力尽,再来援手,那时再撵二人下山。
于虚雨见农夫飞步向前奔去,不知到何时才再回来,心中又气又急,叫道:“喂,快回来。”农夫停步笑道:“你力气很大,托个一时三刻不会出乱子,放心好啦。”黄蓉心中更怒,暗道:“雨哥哥好意相救,你却叫他钻进圈套,竟说要他托个一时三刻。我且想个甚么法儿也来损你一下。”眉尖微蹙,早有了主意,叫道:“你要去问过尊师,那也该当。这里有一封信,是家父黄药师捎给尊师的,相烦带去。”农夫听得黄药师名字,“咦”了一声,道:“原来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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