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杞子轻轻的推开门,许是许久没有住人的原因,一阵凉意窜了出来,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走了进去,环视了一圈,一桌一凳一床一衣柜一洗脸架,还有一个简易的梳妆台,台上放着一面不是很清楚的铜镜。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杞子把桌边的凳子端到梳妆台面前,坐下之后,看着铜镜中的样子,也被吓了一跳,糟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难怪毡子妈刚才会那么厌恶她,连自己都有些看不过去了。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心想:真没有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子,要是玄毅看到了,会作何感想,还会那样对我纠缠不放吗?
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惊鄂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下自问: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想起那个冰冷的魔鬼?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可他的影子突然从心底涌出来占满了整个脑子。
“你是朕的,朕不会让你离开。”
“朕不会让你逃出朕的手心。”
“你认命吧,朕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你是朕的,你是朕的,你的心里只准有朕。”
……
为了使自己清醒过来,杞子来到洗脸架前,把脸深深的埋进铜盆里,寒意袭来,冷却了整个脑子,玄毅的影子逐渐消失了。
她扬起脸,任水滴嗒滴嗒的掉在盆里,掉在衣服上,掉在地上。她大口的喘着气,瘫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滴下的液体不知是水还是——泪。
一缕 阳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照在了杞子的手上,可是看见光线处有放多灰尘在飞舞,杞子起身拿了洗脸架上的毛巾将脸洗干净,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头发整理了一下,铜镜中的杞子还是那么美,只可惜脸色苍白,却更显得让人怜惜。
刚想出门时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想着:我要以这付样子出去见人吗?虽然自认为不是什么花容月貌,可如今在这烟花之地,若不收敛些,怕是连清白都保不住,苏月玲不就是因为美才会被抓到这里来的吗?想到这里,杞子转过身在屋子里寻找着,寻找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掩饰过去,忽然看到梳妆台铜镜后有一个小盒子,她取出来打开盖子,里面装着黑黑的东西,她用鼻子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许是时间久了,药味淡化了吧。杞子微微一笑,有办法了。
她重新坐到梳妆台前,将那黑黑的东西,轻轻的抹在脸上,不一会儿,一个两颊带黑斑的女子就出来了,自己如今这付尊容,不用说失去清白,怕是倒贴也没人会愿意吧。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要发笑。她再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样子,确保无失之后走出了屋子,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几声惨叫的声音。
杞子停下脚步,认真的听着,“啊,啊,啊。”声音又传来了,这次她确认了方向,朝声音来源处走去,拐过一个墙脚,穿过两条短的回廊,那惨叫声真越来越近了,直听得人毛骨悚然。杞子再次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一栋单独的房子,那里只有一个房间,惨叫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杞子带着好奇心轻轻的走过去,倚着墙角,透过窗户朝里望去,这不看还好,一看没把自己吓晕过去,还好现在她不能说话,不然定会发出比眼前的景像更吓人的声音来。
一个女子被吊在梁上,浑身都是鞭策的伤痕,用血肉模糊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她嘴唇干裂,衣不遮体,额上还冒着冷汗,头发上还滴着水,显然是昏死过后再用冷用给泼醒的,她半闭着双眼,眼神却坚毅的看着面前那个手拿皮鞭打她的人。
打她的人定是个打手,只见他挥动鞭子狠狠的抽在女子身上,口中还不停的说:“让你逃,让你逃,有好日子你不过,整天想着逃,还逃不逃。”
女子痛苦得满脸扭曲,却声声坚定:“逃,只要有机会,就逃。”
打手被激怒了,他一鞭比一鞭有劲:“我让你嘴硬,让你嘴硬,让你嘴硬。”
“啊,啊,啊……。”
看不下去了,杞子转身跑开,正好和来找她的小厮撞在了一起,小厮拉起她回到走廊上说:“你别乱跑,那个地方你更不该去。”
杞子用眼神质问他刚才看到的情形是怎么回事,小厮应道:“那个姑娘叫雪红,两个月前被人卖到清吟楼的,可是她不听话,两个月内逃了三次,这次是第四次,毡子妈命人好好的修理修理她,唉,真是可怜。”
听完小厮的回答,杞子仰望碧空,感叹世上还有如此坚强不屈的女子,不由得露出佩服的神情。小厮打断她的思绪说:“走吧,姑娘在找你了。”
杞子冲她点点头,示意他前方带路,途中小厮问:“我叫姚堂,你呢?”
杞子看了她一眼,小厮突然反应过来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你是哑巴了。”后又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当着你的面说你哑吧。”
杞子微笑着跟她挥挥手,示意说:“我不在意。”
姚堂没有说话了,看着他在前面带路,杞子突然觉得面前的小哥还有几分可爱,他能这样跟她说话,说明他的心肠不坏吧。
杞子边走边拉了拉他的前角,用手比划了半天,姚堂才明白她是在问毡子妈的事情。说:“你是问毡子妈是吗?”
杞子点点头,又比划了一阵。姚堂明白了笑着说:“你是问为什么叫她毡子妈对吗?”
杞子又点点头,姚堂解释道:“你没的注意到她的手上一直拿着一条鸡毛毡子吗?”
杞子想了想,确实有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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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堂说:“就是因为她常年拿着一条鸡毛毡子,所以人们才叫她毡子妈。”
杞子心想:这个名字可真好笑。
看到杞子笑了,姚堂正经的跟她说:“你可不能小看这条鸡毛毡子,它落到人身上可是很痛的,你要小心做事,不要得罪了毡子妈,不然有你好受的。”
杞子假装恐惧的点点头,实际心里却觉得好笑,这么多的人,居然会怕一个半老徐娘,人啊,人啊,你都是怎么了?难道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吗?想到这里却又为谁感到可悲,可是为谁呢?杞子想不清楚,她摇了 摇头,已到了苏月玲的房门口。
“你进去吧,我走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来找我。”姚堂笑着说完转身离开了。
正文 第八十二节 显山露水
杞子定了定神,提步走了进去。苏月玲换上了轻衫褛衣,美得让九月的灿菊在她面前都暗然失色,她坐在梳妆台前,面无表情的任由毡子妈轻轻的弄着那如丝般的秀发。毡子妈眯着眼笑得合不拢嘴的看着苏月玲。听到脚步声响,她别过头去,看着一个样子丑不拉叽的女子走了进来,毡子妈的脸色立即拉了下来。
苏月玲先是惊了一下,又笑着起身迎了上去,拉着杞子的手说:“你是杨姑娘吧。”
杞子微微点点头,后又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衣服,竖起了大拇指。
苏月玲刚想说什么,毡子妈带着蔑视的口吻说:“当然好看,你啊,几辈子都别想有这样的衣服穿,还好是捡的,没给江老大钱,不然老娘可就亏大了。”
杞子心想:真是狗眼看人低。
苏月玲生气的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杨姑娘,长得不好看又不是她的错,你这样抵毁人家,不怕自己失德吗?”
“唉哟,苏姑娘真是好心,居然会为一个丑丫头说话。”
“少来这套,什么时候把解药给我?”苏月玲言归正转,目不转睛的望着毡子妈。
毡子妈冷笑道:“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起码她还得哑个十天半个月的,等肖公子来了之后,你的态度就决定以后她会不会成为哑巴了。”
“你……。”
“不要看着我,最主要的是看你自己。”
听完毡子妈的话苏月玲气得发不出声来,毡子妈轻松的说:“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
边说边走到门口又说:“除了这个哑巴之外,我还叫了专人在暗处保护你,你若想着逃跑,我毡子妈这三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毡子妈的背影消失了,杞子想到了那个叫雪红的姑娘,她逃跑了,被抓回来后折磨成那样,她不想苏月玲变成那样子。
看着杞子不安的脸,苏月玲扶着她坐在凳子上说:“杨姑娘,你怎么了,是那里不舒服吗?还是喉咙不舒服?”
杞子紧紧的拉住她的手,使劲的摇摇头,苏月玲不明白她到底要表达一个怎样的意思,着急得不行。
杞子松开了她的手,轻轻的叹了口气,起身踱着步子。苏月玲静静的看着杞子,看着她专注的神情,样子丑陋,为何气质却是那样的高贵。
她不能说话,那么和别人沟通就成问题,她又不是天生的哑巴,那里懂得哑语,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眼光撇到书案上,杞子暗暗心喜,她走过去,拿起笔在宣纸上写起字来。
苏月玲看见杞子居然在写字,她更是讶然了,她到底是谁?丑陋不失高贵,失声不失气质,她像一个谜团一样让苏月玲摸不着头脑。
杞子写好字提起那张纸走到苏月玲面前摊开,苏月玲看到了三排很整齐的字,连大小都一样的,字体很小巧,写得也很漂亮,这样标准的鹰头小楷,可苏月玲不会知道。
她无奈的看着杞子说:“对不起,杨姑娘,我…我不认识字。”
杞子有些惋惜收起那个纸,又微笑的看着她,用手比划说:“我来教你认字好不好?”
苏月玲先是皱眉,经过杞子的再三比划,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意思,笑着点点头。
杞子拉着她走到书案边坐下,用笔尖沾了墨,又在纸上了苏月玲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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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玲只知道有三个字,却不知道是什么,问:“是你的名字吗?”
杞子摇摇手指了指她,苏月玲惊喜的叫道:“是我的名字?”
杞子笑笑,苏月玲像个孩子拿到糖果一样开心的看着那三个字:“原来我的名字是这样写的。”她又拉了拉杞子的手说:“快…快教我。”
杞子将笔放在苏月玲手里,调整好拿笔的姿态,又用自己的手握住她的手一笔一画的写起来。她想起了琉雅书院的柳夫子,有新学童入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教小朋友的。
杞子教了三遍,苏月玲终于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虽然字体很不工整,可她还是那样的开心。杞子又顺手写了自己的名字给她看,苏月玲笑着说:“这是你的名字?”
杞子笑笑,苏月玲说:“杨姑娘,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杞子呀,你也不要叫我苏姑娘,叫我月玲就可以了。”
杞子还是笑笑,点点头示意同意了。
“太好了,以后我就不是一个人了,因为有你这个好姐妹在我身边了。”苏月玲居然激动得流下泪来,杞子也感动的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苏月玲拭了拭泪起身让坐说:“快教我写其它的字。”
杞子坐下,又用笔沾了沾墨汁,开始了教程。
已经是晌午了,秋天的阳光也减缓了热量,风轻轻的拂过清吟楼的每一处角落,琉璃瓦的房顶上还停留着几点叽喳乱叫的秋雀,有几丫头正拿着扫帚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微风过,又乱了几许……。
砚台里的墨干了,桌上的纸也快用完了,可苏月玲还一会意犹未尽的模样,杞子作了一个累的样子,她才无奈的饶过了杞子。
中午时分,姚堂端来了饭菜,苏月玲一看就说:“怎么只有一个人的,我们两个人怎么吃啊?”
姚堂憨笑着解释说:“下人是不能和主子一起用饭的,一会儿我会带哑姑娘去下人用餐的地方去吃饭。”
“这怎么行,我……。”
不等她说完,杞子拉住了她,笑着摇摇手。
苏月玲郁闷的说:“杞子,委屈你了。”
杞子摆了摆头,示意她去用饭,而自己跟着姚堂出了房门。
路过那个独栋的房子,杞子放慢了脚步,里面没有传来打骂的声音了,这让杞子更担心,她拉住走在前面的姚堂指了指那个房子,姚堂说:“现在怕是晕过去了吧,真可怜啊,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走吧,别看了。”
正文 第八十三节 妓院
跟着姚堂身后到了用餐的地方,其他的人大概都走完了吧,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姚堂打了满满的一碗饭菜放到桌子上,让杞子坐下吃,可杞子的思绪全都飞进了那个独栋的屋子里,担心的有些吃不下饭。她看着姚堂用手比划着说:“能去给她送点吃的吗?”
姚堂明白了她的意思,说:“你可千万别这么好心,毡子妈不发话,谁敢给她东西吃啊?”
杞子无奈的低下头,吃起饭来,但听得姚堂接着说:“你的胆子可真大,平常那个地方没人敢去的,有许多新来的姑娘开始不从,后来都是从那里教育出来的。”
杞子心想:这不就是逼良为娼吗?
看着杞子有些愤怒的眼 神,姚堂继续说:“你不用为她们打抱不平,现在她们可快活了,开始不从,现在都活得有滋有味的,不然这妓院还怎么开啊,来清吟楼的不是朝庭高官就是富甲商豪,那个不是把大把大把的银子往这里砸,你知道洛州城的人管这儿叫什么吗?”
杞子无知的摇摇头,姚堂说:“他们管这儿叫销银窟,平常的人来这里是根本消费不起的。”
杞子忽然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她清楚了自己先前的感觉,暗问:玄毅,这就是你统治的江山吗?又猛然觉得他好可怜,一个人掌管着天下,是那么的艰难与不易。
杞子闭上双目,杞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心疼起他来了,一定是那里弄错了,怎么会可怜他?可若不是,自己怎么会有心酸的感觉?
“哑姑娘,哑姑娘 ,你在想什么呢?”
姚堂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她有些感激的看了一眼姚堂,面对杞子的眼神,姚堂居然有些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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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杞子知道了,姚堂的父亲是清吟楼里的大夫,他的母亲也是清吟楼里的姑娘,因为生他时难产死了,他和父亲在这里相依为命,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清吟楼就是他的家。难怪说到那个独栋房里的雪红时,表情那么麻木,原来是见多了。
杞子比划着问:“肖公子是谁?”
说到肖公子,姚堂直摇头说:“你可真是外地来的,肖公子在洛州城可是名人。他爷爷有功于朝庭,死后封了爵位,奶奶也被先帝赐封为诰命夫人,他爹娘在他小时候就死了。在这洛州城里,属他家的官阶最高了,京里的王公大臣都和他家有关系。可他从小不学无术,恃宠而骄,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是这儿有名的小霸王,谁都不敢惹,他要是看上了那家姑娘,那家姑娘就得倒霉了,若是不从,第二天肯定会在洛州城里消失的。”
杞子愤愤不平表情坦然于脸上,姚堂继续说:“你气也没用啊,谁让人家有权有势呢,他又是三代单传,肖老夫人宠他疼他都疼到骨子里去了,不用说女人,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他要,肖老夫人都会去给他摘的。”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好人没有好抱,坏人横行霸道,玄毅,这就是你统治的王朝吗?
……
清吟楼的夜,仿若闹市,车水马龙,迎来送往。大堂里热闹非常,每张桌边都坐着三五个嫖客和几个搔头弄姿、献媚的姑娘,她们扭着腰枝,如蛇般倒在嫖客怀里,嫖客们的手满意的在她们身上到处游走。还有倒茶的,上菜的,上酒的丫头忙碌的快步走着,有些嫖客还不忘在路过丫头的屁股上狠狠的捏一把,被捏的人也只能当倒霉咽下,毕竟来这里工作,就要做好这层心里准备。
毡子妈把毡子夹在腋下,满脸堆笑的招呼着每一个客人。
从正门又进来三个衣着鲜亮的年轻公子,毡子妈露出一会曲意逢迎的嘴脸上前喊道:“唉哟,三个公子,好久没有来了呀。”
“毡子妈,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新货来的,今儿我们来就是来看看新货的。”中间那个男子带着滛笑说道。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今年有些意外发生,新货要过些天才到,今天你们三位还是找老相好吧。”毡子妈招呼道。
左边的男子说:“那就没有办法了,不过新货到了,您可一定要通知我们啊。”
毡子妈笑着说:“一定,一定。”又侧脸朝后面吼道:“金枝、玉叶、红霜,快来啊,张公子,刘公子和赵公子来了。”
“来了。”三声娇嫡的应声传来,走出一位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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