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想起那夜采花五盗遇见正心武馆众弟子之
时,“午夜滛烟”满连便是用这把匕首将白玄的九节银链枪绞得粉碎,记得正心
武馆的大弟子邹远山唤它作“美人眸”,心道:“好名字好名字,剑如其名矣,
明明是那采花盗的宝贝,怎么却放在了白玄的箱子里?”
宝玉朝妆台角处轻轻一挥,一小块木头登时被切下,掉落在地毯上,他咂咂
舌,忖道:“好快的刀子,切木头竟如切豆腐一般,与书上说的昆吾太阿青犊含
章相比,只怕也差不了多少。”起身走到屋角的木壁前,往前一送,那匕首便无
声无息没入,直至吞口处方才止住,他何曾遇过这等锋利的刀子,只觉十分新奇
有趣,旋又想到那日在地底的秘库里,白玄若是带着这把“美人眸”,恐怕也不
会被那些无眉无眼、无鼻无口的怪物活活困死,当下把匕收回鞘中,藏入怀内,
打算明日拿去给秦钟玩看。
坐回妆台前,睨见藤箱角落处一只碧玉戒子,纯净温润,质地极佳,镶工也
甚为精细,拿起来把玩了一会,越瞧越觉喜欢,便顺手戴在右手的无名指上,续
又翻看箱里的东西,直至拿起那册《无极谱》,这才停下手来。
宝玉当日初看此书时,就觉十分有趣,想起白玄依着此书假扮薛蟠和自己,
不但惟妙惟肖,竟连声音也能几乎一样,简直就象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心中神
往,反正此时正无聊,当下脱了靴子,捧着书倒在凤姐儿那薰得香喷喷的床榻
上,倚着被堆一页一页慢慢细看。
书中共分易容、变形、仿声、摹态四大篇,各篇里边又有观察、制料、描
画、练气、移骨等许多章节,写的都是教人如何改变容貌体形,并仿摹他人,初
看令人觉得匪夷所思荒诞不经,但接着细看下去,却又感其精妙玄奥,甚有道
理,似乎并非痴人说梦。
宝玉看到一节教人如何肺中运气、摹仿声音之时,只觉妙不可言,情不自禁
学着照做起来,喉中竟能发出一些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声音,练习到后来,试着摹
仿薛蟠那粗里粗气的声音,居然有七、八分相似,不由把自己吓了一跳。
定下神来,又去摹仿秦钟的声音,也是几能一样,喜得抓耳挠腮,心中十分
得意,思道:“等明天见了小钟儿,便用这声音吓吓他。”
又往下看,只瞧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待到眼中模糊,抬起头来,才发觉
四下昏黑一片,原来天色已晚,心想老太太那边的晚饭去迟了,母亲又要责怪,
忙把书放回藤箱内,复藏入床底之下,正要推门出去,忽听外边有人道:“咦,
这里怎么有间小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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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吓了一跳,心道:“不知是谁走到了这里?千万莫撞进来才好,否则见
了这里面的布置,不起疑才怪哩。”赶忙将门从内轻轻闩上,耳朵贴着门板凝听
动静。
又听一人道:“兴许是堆放杂物的房间吧,建在这等偏僻之处,怕是没什么
人来的,唔,我们正好借来歇歇,吃点东西,待晚些再接着寻那婆娘。”
宝玉听这两个声音十分陌生,不似府中之人,心中害怕起来:“莫不是又有
采花贼摸进来吧?”当下把怀中的“美人眸”掏出,战战兢兢地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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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竹林血战
先前那人道:“也好,肚皮正饿得咕咕叫呢,这荣国府真他妈大!在里边寻
个人比那大海捞针还难,偏又只能偷偷摸摸地来,累死俺啦!老程,你去留些记
号,莫叫老毕等下找不着我们。”
宝玉心中奇怪:“这两人摸进来是为了找人么?”
听那老程道:“留个屁!老毕又不傻瓜,约好在这假山旁碰面,才多大的地
方,怎会找不着?要留记号你自个去!”
先前那人笑道:“老毕就是呆哩,上回在宁波府干事,不就走丢过么,这荣
国府不知比那巡抚府大上多少倍,只怕他连这假山都寻不回来呢。”
老程啐道:“蠢货一个,师父偏老让他跟着咱们……”
话没说完,突听一个粗浑声音响起:“操你娘!骂谁呢?”
老程应道:“我骂蠢货,谁接口了?”
那粗浑声大骂道:“怎么老损人?你那张臭嘴巴迟早要遭报应的!”
老程声音也粗了起来:“老子爱损谁就谁,说你蠢也没冤枉你……”
宝玉皱皱眉,心中生厌,听先前那人忙拦住道:“莫吵莫吵,师父交待的事
要紧,老毕你那边可有收获?”
原来是老毕到了,他气呼呼道:“瞧老杜的面子再让你一回,否则今日定跟
你没完!”顿了一下接道:“说我蠢,嘿嘿,那婆娘倒叫我寻着了,到底是谁蠢
呢!”
老杜道:“寻着了?好家伙,在哪?”
老毕道:“那婆娘装扮成个四、五十岁的下人,听小丫鬟们唤她做白婆婆,
我已在路上留了记号,离此不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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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一听“白婆婆”三字,心中立时一跳,暗道:“这三人要寻的原来是
她,难道他们是凌姐姐的师兄弟么?也要来跟她追讨师门遗失的宝贝?”
老杜喜道:“好极,这回算你功劳最大,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寻她,那婆
娘既是百宝门的人,定然擅长机关暗器,我们可得小心了。”
宝玉心道:“听他们口气,好象并非百宝门中的,那又是些什么人呢,怎么
也来跟白婆婆为难?”
只听“铮”的一声金属细响,那老程哼道:“寻着她,我们立即痛下杀手,
叫她使不出阴谋诡计。”
老杜道:“但切切不可伤了那婆娘的性命,师父还要从她身上追寻一样重要
事物,关乎我教大计,若是弄砸了,我们三个谁也甭想活命,走吧。”
宝玉听脚步声响起,由近而远,片刻之后,便再无任何动静,心中舒了一口
气,暗道好险,刚才他们若是撞进屋来,发觉有人偷听秘密,怕不立时把自己杀
了,愈想愈怕,额上出了一围冷汗。
续而细想他们三人的谈话,不禁又为白婆婆担忧起来,忖道:“她虽只是个
下人,但毕竟是南安郡王府推荐过来的,而且又教过我轻功,怎可任之不管?”
犹豫半响,终下定决心:“那三人对这里边并不熟悉,我或可赶在他们之前,请
婆婆她老人家躲一躲。”当即出了小木屋,把门锁了,施展轻功,往白婆婆的居
处疾奔去。
到了李纨的院子,也不答理众丫鬟婆子,迳自奔入,四下却不见白婆婆,心
中惊疑不定:“难道已着那三个贼人的算计了?”
碧月听小丫鬟说宝玉来了,正在院子里乱撞乱闯,忙从屋里出来,叫道:
“二爷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的?”
宝玉却反问道:“白婆婆呢?她在哪儿?”
碧月道:“我也不知哩。”朝院中的众丫鬟婆子唤道:“喂,有谁知道的,
快快告诉二爷。”心中好生纳闷,宝玉怎么会急着找个婆子?
廊上有个小丫鬟应道:“婆婆她刚刚才出去的,但不知去哪儿了。”
宝玉满头大汗,问道:“可瞧见她往哪个方向去的?”
那丫鬟往西面一指,道:“好象是这边。”
碧月道:“二爷先进屋里喝杯茶,我唤人寻她来见你。”
宝玉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寻她去。”话音未落,人已奔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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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月咬咬唇儿,凝望着门口,想起上回宝玉在屋里调戏她的情形,不觉悄然
晕了脸。
宝玉往西追寻,瞧见初遇凌采容的那片小竹林,心中一动,便奔了进去,忽
听前面似有人声,忙驻了足,蹑手蹑脚地悄悄摸过去。
转过几簇竹丛,便听见一个女人道:“锦袍镶刃,冰魄老妖到了么?”正是
白婆婆的声音。
宝玉松了一口气,心道:“婆婆她似乎还未遭到暗算。”
随即闻一男声响起:“对付一个妇人,何须烦劳他老人家亲来。”
宝玉又往前几步,拔开竹丛,从缝隙中瞧去,只见三名男子以“品”字形围
住白婆婆,身上皆一式月白色锦袍,那袍边袖口在月光下白芒闪闪,仔细一瞧,
竟是一圈圈锋利的薄刃,显得怪异可悚。
白婆婆一听冰魄老妖没来,脸色似乎微微一舒,又道:“老妖物没来,那风
雪十一刃又来了几个?”
南首一个锦袍男子面无表情道:“就我们三个,你还嫌少么?”
白婆婆微笑起来,道:“老妖物也忒小瞧人了…哼,你们从院内跟到这里,
到底意欲如何?”
东首男子道:“白湘芳,我们奉师尊之命,特来请你前往一叙。”
白婆婆道:“我跟白莲教从无瓜葛,与老妖物也是素昧平生,有什么好叙
的,若他真想见我,怎么不自己来?”
西北首男人阴恻恻道:“若我师尊亲自来,你可就没这么好受了,去或不
去,但凭一言。”
白婆婆道:“本来嘛……去瞧瞧老妖物什么模样也是无妨,但你们这几个混
帐徒儿好生无礼,婆婆我也就没什么兴致了。”
三男目中凶光一闪,东首男子道:“既然如此,那就恕我们得罪了。”
那“了”字一出,立见白影倏动,三人已同时出手,快慢竟然毫无差迟,团
团白影夹着丝丝寒芒袭向中间的白婆婆。
白婆婆似乎没料到对方来势这般快速,脸色微微一变,身子舞动,脚步游
走,一连几个闪避,居然没能脱出包围,顷刻间数圈银芒已飞到了她脖颈处……
宝玉又惊又急,居然瞧出一处空隙,心道:“白婆婆只消往右后退去,便可
避开,她怎么却向后边直退,哎,是了,她后边又没长眼睛,怎么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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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自能有如电转,但要出声示警却哪里来得及?
电光石火间,先听一声皮革撕裂之声,然后“叮叮”数响,白影银芒霎然消
逝殆尽,现出周围三个锦袍男子,依旧以“品”字形围住中心之人。
只见白婆婆手上已多了一长一短两把剑,那长的不过近尺,短的只如匕首,
剑刃细窄,皆是薄如蝉翅。
猛听“啊”地一声,西首男子颤声道:“她……她……她的……脸!”短短
一句话,竟似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说将出来。
宝玉也掠见白婆婆脸上似有变化,凝目望去,刹那间魂飞魄散,原来她面上
竟掀开了大半边皮肉来,摇摇晃晃的垂于脸侧,在清冷惨然的月光之下,显得无
比的恐怖吓人。
东首男子厉声道:“老毕!你杀了她?”
西首那男子哆嗦道:“没……没……有,我……我……已及时收……收了手
了呀。”
忽听白婆婆轻轻怪笑起来,道:“凭你们这点道行,还杀不了姑奶奶!”反
手一挑,竟用左手的短剑将自己垂掉下来的脸皮掀了出来。
宝玉毛发尽竖,浑身皆软,死死地闭上了眼睛,眼前那种情形,实已超出他
能承受的界限。
四下一阵死般的寂静,过好一会,才听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还
好,是她的面具。”
另一人接道:“百宝门除了擅长机关暗器,还有一样最拿手的便是易容术,
我们怎么忘了。”
宝玉心中大奇,只一时不敢睁眼,又听那老毕说道:“好标致的娘儿,刚才
吓我一大跳,待会捉住了,定要先拿来乐一乐。”
宝玉听到“好标致的娘儿”这句,按捺不住,张目望去,只见白婆婆容颜尽
改,竟由一个年近五十的半老徐娘变成了一个三十不到的美妇人,原来略显富态
的阔面已换成一张线条柔美的鹅蛋脸,不但其上的皱纹一概不见,肤色更显娇嫩
白净,同样还是先前的月光,这回却映耀得她美若仙妃。
宝玉目瞪口呆,忽想起在顺丰楼上,凌采容曾告诉过自己,这白湘芳不过比
她大七、八岁,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化装成个老太婆罢了,当下拍拍脑袋,暗
道:“凌姐姐说她容貌美丽,果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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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湘芳扬剑指向那个老毕,怒道:“好贱的舌头,小心我割下来喂狗了!”
东首那男子道:“大伙别犯迷糊,快快拿了她,才好回去见师父。”三人便
又将袍舞起,刹那间又见白影如雪飞卷,银芒如电切割,一齐袭向目标。
白湘芳刚才稍一大意,几吃大亏,心知这三人出手着实迅捷,当下凝神应
对,只见她倏来倏往,身形飘飘缈缈,如烟如雾,那长短两剑或虚或实,甚是诡
奇,这回有兵器在手,虽是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
宝玉只觉赏心悦目,目光只随她转,悄然赞叹道:“唐时的公孙大娘舞剑,
怕不就是这风采?”
那三个男子若论单打独斗,没一个能是白湘芳的对手,但他们为同门师兄
弟,长年一起练武,之间的配合可谓默契非常,攻守中相助互补,是以双方一时
相持不下。
白湘芳心底不禁有些焦躁起来,思道:“听说这风雪十一刃专门修习一个叫
做‘风雪地狱’的阵式,威力巨大,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了得人物栽在他们手里,
如今他们只露面了三个,便已能跟我打个平手,倘若另外几个赶来了,我哪还脱
得了身?”
她稍稍分神,立即险象环生,好几次差点就要被那些银芒割着,心中却仍犹
豫不决:“那件宝贝虽然不可轻易示人,但今儿实在凶险,只好用了再说,罢了
立刻离开这荣国府,另寻别处藏身就是。”主意一定,长短两剑便不再攻出,反
而收束范围,紧紧地守住门户。
老杜喜道:“这妇人快支撑不住啦!大伙儿加把劲。”
老毕也叫道:“这么美的娘儿,拿下来定要玩个通通透透,才可带她去见师
父。”
三名男子精神大振,攻势更狠更疾,把锦袍挥舞得如雪团一般。
眼见那包围圈越收越窄,白湘芳左撑右挡,似有不支之象,宝玉在竹丛后边
大为着急,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啊”的一声大叫,场中形势已起了变化,老
程一手捂住右眼,从战圈中跌退出来。
接着老毕也大叫道:“是什么?”一阵手忙脚乱,突然身子一滞,左臂似被
什么东西缠住,脸上显出惊骇之色。
宝玉莫明其妙,凝目瞧去,只见白湘芳柳腰婀娜摆动,似乎在驾御什么东
西,扯得老毕东倒西歪,步子猛然扎不住,身子直往前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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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湘芳冷笑一声,右手长剑迎去,听得割骨声响起,剑锋已从老毕肩膀后穿
出。
老杜大惊,箭步奔上,两臂齐挥,袖口利刃一上一下直削妇人眉颈。
白湘芳腰中一摆,便将老毕整个人甩开去,长剑从他肩胛处解放出来,“叮
叮”两下,挡住了老杜的攻势,左手短剑从底下递出,悄袭对方的腹部。
老杜武功在三人中最高,反应极快,身子一扭,人已转到白湘芳的右侧,袍
角一扬,斜斜疾削她腰际,谁知袭到离身数寸之时,竟不知被什么阻住,劲道散
去,凭空垂落下来。
白湘芳抓住这一闪即逝的机会,右腕一旋,长剑反斩对手脖颈。
老杜大惊,足底急蹬,正待暴退,大腿处突然一紧,身子斗然顿滞下来,眼
见利剑迎面斩到,岂由细想,举臂便迎,刹那一阵剧痛钻心,一大蓬血花半空飞
洒,料想那条手臂九成九离了身子。
白湘芳女人心性,怕被鲜血溅着,飞步往旁跨出躲避,不料那老杜困兽犹
斗,另一臂闪电般挥出,一掌印在她侧肋处。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白湘芳人已跌出数步之远,直至撞到一杆粗竹方
止,她背靠竹子凝息自检,只觉伤处并不十分疼痛,肋骨似乎未断,想是那老杜
断臂后功力大打折扣,不由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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