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什么公子般把他眼睛挖了。”
兜兜道:“挖了?这倒霉蛋眼睛虽然贼忒忒的,但倒不似那个倚梅公子那样
讨厌。”
白衫少女心里也曾唤宝玉“倒霉蛋”,听了兜兜的话,顿时“卟哧”笑出声
来,道:“倒霉蛋?”
兜兜道:“不是吗?他贪图小姐的美貌,先替我们捱了剧毒,不知怎么没
死,方才又莫明其妙的撞到枫林里来,差点就做了个不明不白的冤死鬼,这不叫
倒霉蛋叫什么?”
白衫少女嫣然道:“对,我们以后就唤他倒霉蛋。”
兜兜奇道:“以后?以后我们还要见他么?”
白衫少女耳根倏红,道:“不见!要是他又稀里糊涂地撞上来,我们就骂他
倒霉蛋。”
************
路上矮小汉子问:“小兄弟,你是都中人么?”
宝玉道:“是。”
矮小汉子又问:“你家住都中哪里?”
宝玉不愿说对他说是荣国府,只道:“我家在城西,大叔如何称呼?”
矮小汉子道:“我姓蒋,单名一个隆字。嘿嘿,小兄弟你的内功倒很好呀,
不知修习的是哪派功夫?”他犹不死心,想从宝玉口中探出点底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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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道:“我也不大清楚,好象叫做什么百宝门吧。”他想只有白湘芳和凌
采容教过自己运功驽气之法,这身“内功”定然是她们所授的,而她们的门派也
就是自个的门派了。
蒋隆一听,心忖:“原来这小子是百宝门的,但传闻百宝门擅长机关暗器,
内功似乎并不怎么样呐,而且其门人多在岭南一带出没,极少踏入中原的,这倒
有些奇怪哩。”
宝玉问:“蒋大叔,你们准备要往哪儿歇脚呢?”
蒋隆道:“我们要去朝阳庄,小兄弟听说过这地方没有?”
宝玉一怔,道:“然当听过,都中连妇孺都知道这个地方哩,他们庄上十分
横行霸道,平民百姓半点都不敢惹的,你们认识朝阳庄的人?”
蒋隆道:“我们找崔朝阳。”
宝玉浑身不自在起来,道:“他……他是你们的朋友么?”
蒋隆哂然一笑,道:“朋友?他呀,就连给我们大小姐提裙角都不配呢!”
宝玉心中诧异,趁机问:“不知你们小姐名讳如何称呼?”
蒋隆道:“敝上姓沈,闺名不敢擅称。”
这时一行人已到都中,进了城门,又往城东而去,沿街都是酒肆、饭馆、盐
栈、油行、香店、银庄、布行,各种事物罗列无数,车马声、小贩吆喝声夹杂一
起,十分之繁华热闹。
蒋隆显然是头一回来都中,雀跃之情洋溢于表,瞧见前面一个摊子,地上放
着一口大铁锅,锅内有许多黑乎乎一条条的东西,绵延盘满锅中,一股又膻又臭
的气味从锅里直腾窜出来,摊上摆着数只旧桌破椅,正有几个车把式模样的人在
大块朵颐。
蒋隆不禁咽了口唾沫,问道:“这卖的是什么?”
宝玉料不到他会对那东西感兴趣,笑道:“这是煮羊肠子,十分粗糙之物,
不过也有许多人喜欢的。”
蒋隆道:“粗糙之物才好,大口大口嚼着来劲。”喉头又动了一下,似乎馋
极。
宝玉忙道:“蒋叔若是喜欢,日后闲暇时,我们寻家地道的去吃。”平日
里,他哪会多看那煮羊肠一眼,但此际肚子里另有只小算盘,想道:“这位馋嘴
大叔跟小仙子是同伴,多半会住在一起,到时我来找他,兴许能再看见小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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哩。”
蒋隆大笑道:“妙极妙极!”旋又一叹道:“此次入都,要办的事很多,怕
是没什么空闲的时候了。”
正说着,前边突然乱了起来,听得马鞭“叭叭”脆响,有人喝道:“滚开!
滚开!瞎了眼么,见我们崔老爷来了还不快滚!”顿见街人乱跑,街上的小贩们
顾不得收拾摊子,便拔足急躲,那卖煮大肠的地摊位置摆得稍出,立时被冲倒碰
翻,锅里的熟肠滚泼一地,桌上的杯碗也砸得粉碎,又有个小孩“哇”的一声大
哭起来,不知是不是身上挨了鞭子。
宝玉又惊又怒,见十几骑人马旋风般奔至面前,为首一人抢先滚下马背,四
肢伏地,大声道:“属下该死,这几日皆派人在城外等候,却皆未能接着大小
姐,还乞大小姐恕罪!”后边的十几名褚衣汉子也跟着下马,跪了一地。
沈小姐秀眉微颦,在马上淡淡道:“起来吧。”
病狐先生焦慕凤更是眉头大皱,心想此行甚秘,你却在大街上乱张风头做什
么!沉声道:“先去庄上再说。”
那人应声:“是。”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只见其年约四十左右,身子略微发
福,皮肤白净,唇上短须修剪得十分整齐,一袭宝蓝缎蝠纹长衫,帽子正前嵌着
一方水蓝板玉,打扮跟寻常员外没什么两样,只是一双眼睛虽然低低垂下,却掩
不住其内的炯炯光芒。
宝玉心知此人便是都中第一大赌坊的老板紫气东来崔朝阳,愈感奇怪,忖
道:“蒋大叔果然没吹牛,崔朝阳在都中威风八面,如今到了这沈小姐面前,却
连脑袋都不敢抬高点,小仙子到底是什么大来头呢?”
正思间,忽听有人大喝道:“是那小子!”宝玉循声望去,见街边一家酒肆
前站着数名锦衣人,其中一个举手指着自己,正是早上沿街追杀他和白湘芳的那
帮恶人,不禁大惊失色,哆嗦一声:“不好啦!”滚下马背,转身就逃。
蒋隆回头,奇叫道:“小兄弟,怎么了?”酒肆前那几名锦衣人已飞步追
来,纷纷叫喝:“臭小子!把那婆娘藏到哪去了?”“妈的,昨天伤了我们三个
兄弟,今早又害死一个,定要捉来大卸八块!”“这次莫再叫他逃了!”
崔朝阳怒容满面,朝那帮锦衣人暴喝道:“怎么回事?统统给我站住!”他
身后的十几名褚衣汉子一齐亮出兵刃,上前阻拦。
有那么多人帮忙,宝玉心中稍定,转首望去,却见那几名锦衣人竟从阻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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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一众褚衣人头上飞跃过,凌空往自己扑来,顿然又惊得面无人色,拨足急
奔,正从一骑身边掠过,肩膀上一紧,整个人便被拽住,抬头一瞧,原来拉住他
衣服的正是仙子般的沈大小姐,立时酥了半边身子,急叫道:“姑娘快逃!”
沈小姐见他那副窝囊相,跟先前在枫林里那随心所欲的潇洒模样判若两人,
心中纳闷,发嗔道:“跑什么?”
虽是大冷天,宝玉的额头却冷汗直冒,道:“他们追……追过来了。”
沈小姐犹不放手,道:“你内功那么强,还怕这几个三脚猫的货色么?”
宝玉眼角瞥见有个锦衣人已奔至数步之距,颤声道:“他们……他们凶狠得
紧呐,连官兵都敢杀哩!”话未说完,已见顶上白影一晃,一道寒芒已映在沈小
姐那白如美玉的俏脸上,不由魂飞魄散,刹那间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勇气,大喝
道:“不要!”从袍内拨出圣莲令纵身迎去,令尖正点在锦衣人的腰侧。
那名锦衣人闷哼一声,从半空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宝玉随之落地,见其余几名锦衣人竟然已被病狐焦慕凤及五大先锋分别制
住,不由大喜,笑道:“原来你们这样厉害的!”
众人却目瞪口呆地一齐盯着他,仿佛看到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物般,嘈杂纷
乱的场面登时变得鸦雀无声。
宝玉一愣,嗫嚅道:“怎么啦?”
病狐焦慕凤喃喃道:“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见令如见教
主……”突然滚下马朝宝玉曲膝跪倒,旁边的五大先锋和丫鬟兜兜也急忙下马跪
地,崔朝阳口中念念有词,犹豫了一下,终也下拜,手下的十几名褚衣汉子见
状,立时跟着纷纷伏跪于地,顷刻间,宝玉周围跪了黑压压的一片,唯独那沈大
小姐仍在马上,只是娇躯不住的发抖,秀眸凝视着宝玉手中的圣莲令,眼眶内已
是泪水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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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遗秘(第五十八回)
第五十八回冰魄老妖
宝玉既是惊讶又觉得意,别人还罢了,想不到在都中威风八面的崔朝阳竟也
朝自己跪下,他手足无措地呆在那里,想破脑袋也不知怎么回事。
沈小姐噙着泪水下马,缓缓向他步来,樱唇不住地颤动,似乎要说什么,突
然听得一声阴恻恻地怪笑,一条白影倏地落在宝玉跟前,轻喝道:“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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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本能地举令一格,又听对方“咦”了一声,胸口已着了一掌,力道并不
猛烈,整个人却立时如坠冰窟,手上的圣莲令捏拿不住,霎给夺去。
病狐焦慕凤惊喝道:“冰魄老妖!”从腰间拨出一把极短的怪刀,纵身扑
前。旁边的五大先锋也纷纷亮出兵器围逼,怒喝道:“你敢抢夺圣令!”“快放
下!”
宝玉缩着身子不住打颤,这才看清场中多了一个白发白须白袍的老人,皮肤
也洁白如玉毫无血色,站在那里,犹如耸立着一具寒气四散的冰块。
沈小姐娇颜含煞,斥道:“那不是你该拿的东西,放下来!”
冰魄老妖打了个哈哈,妖声妖气道:“老夫奉教主之命,来都中请回圣令,
为什么拿不得?老夫这就将圣令送回圣宫去。”声音中似也蕴藏着寒意,叫人听
入耳内,鸡皮疙瘩便不由自主地浮了起来。
焦慕凤道:“若说将圣令送回圣宫,也得由沈大小姐自己送,你这么横抢蛮
夺,岂非欺主犯上!”
冰魄老妖悠然道:“请回圣令事关重大,沈大小姐可行,老夫奉教主之命当
也可行,焦先生可别拿大帽子压人哦。”
虎先锋许昆手持执一把九节铜锏,锏首斜斜指地,沉声道:“可这圣令乃是
由我们先得,你这么硬抢过去,便是欺主犯上!”
冰魄老妖哂然一笑道:“此话又怎讲?圣令刚才明明是在那小兄弟的手上,
如今我拿过来了,怎么是你们先得?”
兜兜忍不住道:“这小兄弟名叫宝玉,是我们一起的,圣令在他手里,也就
该算我们先得!”她转头望向宝玉,问道:“宝公子,你说是不是?”还以为宝
玉就是姓宝。
宝玉冻得牙齿交击不住,哪里答得了话,但见兜兜满目企盼之色,便强打精
神点了点头。
鼠先锋蒋隆等人心知宝玉中了冰魄大法,甚是担忧,但此际却无人敢分心去
照顾他。
冰魄老妖哈哈大笑起来,道:“这位小兄弟是你们的人?还是待老夫告诉你
们吧,他可不姓宝,而是姓贾,乃是荣国府的二公子,若说先遇着他便算是一伙
的,老夫几个不争气徒儿昨夜已经会过他啦,那么这小兄弟该算是我的人。”原
来他三个徒弟去捉拿白湘芳,被宝玉坏了好事,还以为是什么高手相助,已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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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查了一番。
兜兜俏面一红,心里痛骂宝玉在枫林中怎么不连姓一起说出来,以致现在闹
了个大笑话,还落得个授人与柄。
宝玉心里大骂:“老怪物!鬼才是你的人。”却哪有力气开口争辩,觉得周
身血液似乎都快要凝结了。
众人一时无言以对,又听那冰魄老妖道:“沈大小姐别着急,待我将圣令送
回圣宫,教主他老人家自会给您个交代。”
沈小姐气得面色发白,贝齿咬碎道:“这…这圣令是我爹爹的东西,岂能凭
你几句花言巧语就拿走!若不留下来,别怪本小姐不客气。”原来她正是白莲教
前教主沈士宇之女沈瑶,此番率领极乐谷一部入都,便是为了寻找圣莲令而来。
病狐焦慕凤及五大先锋听见沈瑶此语,皆往前踏上一步,只待一声令下,便
要动手。
宝玉听见,心中大悟:“原来这令牌是沈小姐爹爹的东西,难怪她一看见就
泪水涟涟的,想来这件东西定是她爹爹的心爱之物,她才这样着急,唉,我怎么
不一早就拿出来呢,弄得现在被别人抢去了!”忽又想起一事,暗叫不好:“这
支令牌原是供奉在一只玉棺之上,莫非……莫非她爹爹已……已……”
冰魄老妖微笑道:“老夫可没胆子跟大小姐动手,这就告辞,改日再去极乐
谷登门谢罪。”话音未落,身形倏地旋起,带起一阵袭人的寒风。
病狐手中的怪形短刀、虎先锋的九节铜锏、熊先锋的大铁椎、鹰先锋的鹰爪
钢手、犬先锋的双短拐、鼠先锋的小铁镐立时一齐招呼过去,他们皆知这冰魄老
妖武功独树一帜,乃教中一流的高手,因此一动手即使出自己最狠辣的招式。
只听冰魄老妖怪笑声不绝于耳,身形犹如一股风雪般在众人当中到处乱刮,
忽而东忽而西,忽而南忽而北,竟没有一件兵器能沾着他的衣角。
紫气东来崔朝阳却于旁立着不动,原来他表面的身份是都中第一大赌坊的老
板,其实又是白莲教三十六分堂之一的天佑堂堂主,而冰魄老妖为当今教主所
派,沈大小姐却是前教主之女,帮哪边都觉十分不妥。
病狐焦慕凤所使的怪形短刀叫做勾魂斩,招招奇诡非常,出刀又以轻柔飘忽
见长,攻了十余合,每每看似就要得手,末了却总是扑个空,心底暗暗吃惊:
“五先锋个个身手不弱,这许多兵刃一齐使开来,还能剩下多少空间,老妖物却
能进退自如毫发无损,难怪有人认为他的武功在教中可排入前十名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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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老妖今次奉命入都寻找圣莲令,只道必是千辛万苦,孰料今日却轻易得
手,想到办成了这件大事,荣华富贵自不用说,日后还能更得教主重用,心中喜
难自禁,不愿再多做无谓纠缠,忽一掌朝前面的熊先锋魏劭拍去。
魏劭见他终于出招,不敢丝毫托大,举起大铁椎一迎,居然接了个正着,不
由一喜:“竟敢用手来碰我这力道千钧的兵器,擦着一点,立教你分筋错骨!”
谁知掌心一冰,倏从椎柄上传来一股冷入骨髓的寒流,直循手臂而上,刹那想起
江湖上传闻冰魄大法的种种厉害,心中大惊,踉跄后退,包围圈顿然撕开了个口
子。
病狐焦慕凤与虎先锋翁辛志见势不好,不约而同急忙插上补位,却已迟了一
瞬,冰魄老妖飞身穿出,怪笑道:“诸位慢玩,老夫失陪了,这圣令你们去跟教
主他老人家讨吧!”
犬先锋常彦昆见他这一逃,势必难以追上,将短拐悬在一名锦衣人头上,喝
道:“若不将圣令留下,我立将你这些徒弟统统毙了!”
冰魄老妖脚步不停,轻哼道:“尽管下手吧,只是今日杀我一个徒儿,老夫
他日便宰一百个极乐谷的人报答。”
常彦昆心知这魔头说到做到,一时倒不敢真的动手,见沈瑶已纵身追去,只
好与病狐焦慕凤等人随后奔赶,这么稍稍一迟,立马拉下了大段距离。
崔朝阳犹豫了一下,也率众手下赶去,一时街面上只剩下宝玉和那几名锦衣
人。
宝玉只觉身上越来越冷,瞧见那几名锦衣人伏在地上,不知他们已被点了|岤
道,心想:“若等他们回过神来,怕不将我捉去吃了。”赶忙溜入旁边的小巷,
跌跌撞撞地逃了。
************
回到荣国府,宝玉直往自己院内奔去,在廊下撞着麝月,见状惊问道:“怎
么了?脸色这样难看。”宝玉不答,迳自进了里屋,一头钻进被窝里。
晴雯瞧见,因还在生今早的气,本不想睬他,又觉有些奇怪,忍不住道:
“穿着靴就上床,被子弄脏了自有人洗是不是?”却没听见她公子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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