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百年之后,这水还存在。生的时候,不是你带来的,离开世界的时候,你也带不走。为什么说这水是你的呢?”
“在我山林里发现的,当然是我的了。那还用说吗?”姚启仁说,“要想收回我的水,必须收回我的山林。要想收回我的山林,必须要等到我死了之后才行。”
卢支书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一大截,这样的老人,还自称是信主的,却连不信主的人都不如。这老人,看起来身体还健康,要想让他病死,恐怕很难;因他病了不吃药、不打针。他身体蛮好,要想让他生病,并非易事。
至于等他老死,恐怕也难。他今年有八十多,山里人活得时间都挺长的。一般都在九十多岁。如今八十多,还要十年,至少。那么这十年他不让取水,恐怕人们都要去远处挑水才有吃的。
他一个人,让大家过着每天为水发愁的生活,他不觉得不对,反而觉得很对,谁让他们不知道悔改,不知悔改、不认罪的人,就该受到惩罚,活着的时候没有水吃,起码想吃水到远处去挑,增加了劳动量,为不认罪付出了代价。
更为重要的是,要想喝水也可以,跟着他信福音,生病了不看医生、不打针,不吃药,只凭祷告,病都能得医治,都能痊愈。如果不信福音,则永远都别想吃水。
姚启仁见了卢支书都烦,认为他是魔鬼的化身,为了钱,给村民看病,卖药、坑害老百姓。
姚启仁让人们有病就祷告,而卢支书让人们有病就一定要看,不能拖,越拖越糟糕,小病不治,就会拖成大病,当人得了大病,就很难再治好,只有等死了。因此,大医院的门口总是有不少的花圈店,还有冷冻柜、出殡车出租,还有那些林林总总的殡葬配套服务,或者是“一条龙”服务的商店,真是太方便了。
第一卷 第207章 门徒之死
姚启仁希望通过水这件事让大家来信福音,不过,他的演技太拙劣,人们不喜欢看,久而久之,他的阵脚开始乱了,心理防线,濒临崩溃的边缘。:
卢支书也不愿和他作对,他劝人信福音,动机是好的,可惜走偏了路,竟然触及到人们的心理底线,也就是说,一些常识,连三岁孩子都知道的,他却听命于那些所谓领导的安排,让人仅仅凭着信心祷告,就能将病给治好。如果都这样,卢支书的家就是门可罗雀了。
姚启仁的房子用石头砌的。石头缝里有黄泥,算是一种粘合剂,相当于水泥砂浆。可惜,黄泥经不起雨水冲刷。石头缝儿的黄泥被水打湿后,顺着青石流淌,使墙漏风。老人独居在这个石墙屋里,窗户也是塑料薄膜遮挡,有光透过塑料薄膜射进房间,看起来所有的东西都是惨白的。
当然包括,他的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一本《圣经》,这《圣经》是和合本的,书的内页是白的,书脊和书皮是黑色的,书的侧面是红色的,这本书给人的感觉是黑白红的世界。
德志随便翻了翻,除了书皮有些灰尘以外,里面竟然是新的,看来,老人根本没有动过这本书。
原因不详,可能是装点门面,最新的指示或者启示,姚启仁不从《圣经》里找答案,反而依靠组织的人来给他讲解,实际上,他们来的次数也不多,来一次非常不容易。既然来一次,就不能让他们白来,于是,老人宁肯自己不吃肉,也要给他们领导吃。
这些肉是他女儿送的,女儿在山下,不让他住在这,他不听,觉得山上人更需要福音,就坚持了下来。他女儿也没法,就让他住,隔三岔五地来看看。姚启仁考虑得周全,跟女儿在一起住,肯定会影响人家家庭生活。老人一老,自己觉得都讨厌,更何况年轻人了。
姚启仁家里基本没什么家具,衣服挂在绳子上,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这些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姚启仁向老年人传福音,让人家信福音,可说不出来,福音怎样带给人福气,也说不出《圣经》里面的话语,只是说反正信了好,信了就能长寿、不生病。老人一般都不想生病,也怕死,因此,老人面前尽量少提或者不提死亡之类的字眼,免得引起老人的不快。
姚启仁向姚尚党这一类的年轻传福音,就拿美女来诱惑,说信福音,就能有美女做朋友。姚尚党信以为真,跟着装模作样地学了一段时间,安静地等待美女的出现,结果却大失所望,就再也没学《圣经》。
姚启仁的“反正”理论就是要人们新福音,反正都讲了,信不信在乎人家。不信的,就咒诅,信的,开始就高兴,后来又不信,因为他们看到信福音的更坏,也说脏话,也打人,偷窃,更有离婚或者干别的坏事,嘴上说一套,手上做一套,让人无法理解。
时间长了,逐渐就没有人来信,姚启仁也就成了孤家寡人,越来越孤僻。
他后来有些变化,听说德志他们是从香港来的,懂得《圣经》,但不传福音,是基督徒,但只是个人身份。到了村里,不是传福音,只做实事,姚启仁立即来访问,也与卢支书重归于好。卢支书对他本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借着德志他们的到来,卢支书也想与姚启仁保持良好的关系。
人犯了错误不要紧,只要能改,还是好人。如果一味坚持,固步自封,恐怕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到后来,姚启仁竟然很愿意来找卢支书,不是谈信仰,而是谈死后的情况。
人都有预感的,万一人要不行,可能就会预兆到一些外人所不容易察觉的事。比如,看到叶子落下来,就不会想到还会有春天;看到太阳偏西,快要落山,就会想到明天早上太阳不会升起。人也一样,叶子落,就悲秋,太阳落,就考虑到没有未来。
好在姚启仁不是诗人,也没有多愁善感,大概过得去就行了。
一天早晨,卢支书的婶娘给姚启仁送合渣,说实话,她是热心快肠的,刚好住得较近,姚启仁的女儿又不在身边,多少可以照顾照顾。
说实话,卢支书的婶娘做的合渣很一般,不过,他是用心做的,感到味道不一般。
他婶娘喊道:“姚启仁,老姚,老姚啊!”
喊了几声没有答应,他婶娘就好奇,看看房门,已经插了销子,他婶娘知道,人一定在里面,要不然,销子就不会从里面插上。
他婶娘回来喊他幺爹,一起去看。他幺爹也不敢,就找了卢支书,姚尚党在放牛,听说卢支书要去找姚启仁,就来了兴趣,看看这老头在家干什么。
一行人到了姚启仁门口,看到里面黑咕隆咚的,不像平时那样白。卢支书说:“尚党,把门打开。”
“不,那老头说不定会打我。”姚尚党说。
“不会,万一他打你,我们来保护你。”卢支书说。
姚尚党还是不干,卢支书是婶娘说:“我们不是老了,手脚不利索,哪里会麻烦你,你就打开吧。”
姚尚党听了,觉得他婶娘还有可能给他介绍女朋友,不能得罪她,于是就听话照做,拉开了销子,一行人都进去,看见姚启仁躺在床上。他婶娘上前喊道:“老姚,老姚,合渣来了,快起来吃。”
姚启仁一动不动,他幺爹慢慢上前,卢支书说:“慢点,看那颜色有点不对。”
“啥颜色?”他婶娘问。
“脸色惨白。”卢支书说。
“是外面的光照的吧。”姚尚党说。
“好,幺爹,你去看看。”卢支书说。
他幺爹上前去推推姚启仁,他幺爹立马跳回来,说:“完了,人都硬了。”
他婶娘一听,一碗合渣“啪”一声掉落在地上,碗摔碎了,合渣溅得到处都是。
合渣落地,他婶娘吓得撒腿就跑,生怕跑晚了就跑不了似的。
卢支书上前,用手指放在姚启仁的鼻子下,没有了气,再摸一摸身子,已经死亡。
卢支书说:“已经死了几个小时了。通知他的女儿吧。”
姚尚党竟然哭起来,说:“哎呀,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他还要给我介绍对象的呢。昨天还说得好好的,今天就自己走了。真不够意思啊!老姚啊老姚,你也太自私了吧!呜呜呜……”
姚尚党哭着,走出去,边走边哭,人间见了就问他哭啥,他说姚启仁死了。
一会儿时间,基本上都传遍了整个小山村,大家都很紧张,认为是不是撞鬼了,要收复所有假冒伪善的人。这些人太假,连鬼都看不过去了,干脆来将他们收了,关进笼子里,等候处罚。
村里的人有些人也虚伪,这些伪君子们十分害怕死亡之神临到,对于姚启仁来说,还不算登峰造极,还有比姚启仁更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鬼再来一次,将那些坏人都收走。
这些虚伪的家伙们可能不愿意魔鬼来收他们,也不愿神来收他们,只要能活着,哪怕是受罪,只要有机会继续作恶,他们还是心甘情愿地活着的。
卢支书找到了姚启仁的电话本,因姚启仁没有电话,每次要打电话,就去找卢支书,卢支书不在,就去找他幺爹或者婶娘,再找不到,就不找了,除非路上遇到有电话的人,想起来就借电话来打一打,想不起来就算了。
还好,卢支书留意到这个电话本,找到了他女儿的电话,联系上后,他女儿、女婿赶上山,按照姚启仁的生前遗愿,就在他自己的山林里,找一块地,将其埋葬。
安葬仪式没有按照他们组织上的要求来做,是按照当地的风俗来做的。姚启仁被他女儿、女婿安葬后,家中并无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把门一锁,走了。
自始至终,姚启仁生前打交道的两位组织上的人,没有在红田村出现。姚启仁的葬礼也放了炮仗,也大宴宾客,可就是没有姚启仁生前的朋友来参加。这个让姚尚党非常生气,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大概人生就是短短几十年,喜欢占人家便宜的朋友,不用浪费时间去交往,哪怕是打着非常好的旗号,穿着非常漂亮的衣裳,想交朋友不是交外表的朋友,而是交内在的朋友。
不愿交心的朋友不是好朋友,了不起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不是朋友。
姚启仁走了,卢支书在办丧事的时候,对姚启仁的女儿说:“你父亲所埋葬的那块山林,是村里的集体山林。考虑到你父亲喜欢住在红田村,也是姚家的远方亲戚,村里就给他一块山林,保证他有点柴烧。现在他走了,山林应该收回。出于人道主义,给他一块地作为墓地。”
“那太感谢卢书记了。我尊重父亲的遗愿,安葬在山上。以后我还会来给父亲烧纸的。书记的意思是准备将山林收回村里吗?”
“是的,因为要重新划分山林,换领新的《林权证》。你的父亲运气好,没有赶在换领新证之后去世,要不然,还真麻烦。”卢支书说。
“看来,这是传福音所带来的好处。父亲总是劝我信福音,可我总不信。后来发现,有一种信仰比没有要强,哪怕是错误的信仰,也比啥都不信只信自己的要好。”
“那是,我们都要有信仰。我说的意思你明白吗?”卢支书问。
“明白。我不管你怎么处理我父亲的山林,只要我回来有地方扫墓和祭奠,我都没意见。你们村领导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和我父亲不同,我没有信仰。”
“是啊,有时候没有信仰,比有信仰还好。这个问题值得思索。”卢支书自言自语道,然后想起来了什么,又对姚启仁的女儿说:“希望你常来红田做客,我们对你的开明和智慧表示钦佩。”
第一卷 第208章 鸡飞狗叫
姚启仁的女儿还比较懂事,说通了,下一步的工作就好开始,否则,总是纠结着水是国家的还是私人的这个问题,恐怕会影响整个项目的进行。
安葬了姚启仁,得到了他女儿的同意,水源问题算是解决。
德志和尹懋结束了了这一段时间的工作,准备走,突然机构刘###打来电话说,有老外要来红田村查看。
德志挂了电话心想,红田村还没开始,来看什么?不是来看山包包吧?想总是没用的,可能是投资方一时心血来潮也是有的,且看看再说。
德志和尹懋商议,先回宣恩,然后再商议参观访问的事。
过了一会儿,德志的电话又响起来,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是刘###,她怎么这样,屙屎都不屙利索些,刚从厕所出来,又去厕所。
这次是说,要来三名老外,看完红田村,就去看看在巴东的项目,也就是说,巴东的项目需要验收了。
德志挂了电话,心里一沉,知道巴东的项目,肯定有问题。这是领导的决策,还是老外们代表捐款人来看看?现在只是猜测,到底如何,要等领导来了才知道。
卢支书处理完了姚启仁的后事,听说德志要走,也就不强留,他说:“你们怎么下山,我骑摩托车送你们下山怎么样?”
德志说:“算了,那很危险,安步当车,自己走下去还好一些,等到了公路,就好办了。坐上车,很快就能到家。”
“是啊!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今天晚上宰杀一只大公鸡,给你们补一补。”卢支书说。
“算了吧,我们对吃很不讲究的,随便点,不要破费。”尹懋说。
“已经安排了。我让姚尚党去杀,你们说晚了。下次说早点吧。”卢支书说。
“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本来山村都很有需要,公鸡更能下山换点油盐,不比自己吃了强得多吗?因为需要很多,所以要精打细算,这样才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德志说。
果然,晚上宰杀了一只大公鸡。大家围坐在火炉旁,开始吃鸡。考虑到初来乍到,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不然,下次领导过来,他们万一说漏嘴了,岂不掉底子?让领导看不起,就是该给你的也不给,不该给你的更不用给了。
鸡肝很好吃,还有鸡腰子,非常好吃,大家都不吃。卢支书说:“给姚先生吃吧,刚好他妻子在宣恩,用得着。”
大家哄堂大笑,德志说:“多谢书记体贴。其实,现在我还年轻,用不着补的,等再过十年,看需不需要补。好在妻子不是总在身边,即便天天在一起,也不能天天做那事吧?”
德志的话,让大家更是狂笑不已。卢支书的妻子笑岔了气,起身咳嗽,用开水漱口。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平息下来。
吃完了饭,德志把碗放到厨房,自己不洗碗,起码能减轻一点他们的负担也好。谁生下来不是一定要侍候人的。
然后又是看电视,还是那部搞笑的爱情片《我叫金三顺》,看得有点意思。看了电视,德志有一种负罪感,总觉得浪费了时间。
做这样的社会工作,实际上需要做好思想准备,不能轻易地认为很好做,很容易,不能坚持,就会想到撤出。想撤出,就要有充分地准备,争取早日得到一些比较喜欢做的岗位。
不是刘###总是拿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诱惑人,德志真的想不干了,可转过来一想,你不干,有人干。你嫌工资低,有人不嫌。你说领导坏话,有人处处维护领导,替领导打圆场,替领导说话。
这些溜须拍马者很有市场,存在了很多年,在中外职场、官场和商场上都有,他们本事不大,可是会舔菊,自然就会得到重用和提拔。
一宿无话,次日一早,德志、尹懋吃过早饭,辞别卢支书,然后下山。这次下山,从另外一条路走。是姚尚党告诉德志的,那一条小路要穿过另外一条村。
这次下山,卢支书家的公狗还是给德志、尹懋他们送行,一直到了下陡坡的时候,德志将那不起眼的狗撵回去,免得狗找不到回家的路。
尹懋说:“狗很聪明,每走一个关键的地方,容易混淆的地方,就撒一泡尿,或者只撒几滴尿,它的鼻子很灵,可以嗅出它做的记号,这样,就不会走错路,即便走了很远,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德志听了,觉得有理,实际德志小时候在农村,家里也养了一条狗,那狗非常忠心,德志走到哪,它都跟着,不管走到哪里,那狗都能找到回家的路。德志当时很小,不懂是为什么,后来才搞清楚,原来是尿在起作用。
现在尹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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