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先生胸上戳到。包不同伸掌抓住他手腕,一甩之下,将他身子高高抛起,拍的一声巨响,重撞在梁间。诸保昆摔跌下地,翻身站起,第三次又扑将过来。包不同皱眉道:“你这人真也不知好歹,难道我就杀你不得么?”诸保昆叫道:“你杀了我最好……”
包不同双臂探出,抓住他双手向前一送,便要折断他的双臂。但他双手刚一伸出便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下意识的双手一缩,便有一根象牙筷子朝他双手射来,划破袖子,直射入身旁的粗大柱子,筷尾没入,筷头又从柱子的另一侧凸了出来!
大宋纵横 第五十六章 太湖微澜水涟漪
包不同心中既惊且怒,惊的是掷筷之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力道如此之大,怒的是此人下手如此之狠,竟要废他双手!
循着筷子投射方向望去,王语嫣身边,灯火阑珊处,立着一个英挺少年,左手还把玩着一根象牙筷子,烛光摇曳,少年身影倒有一半隐于昏暗中,更添神秘之感。
刚才出手的显然是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司马林,他忙趋身前去,向尘缘一施礼,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救我师弟,我青城派上下感激不尽。”同时伸手隐蔽的拉了一下诸保昆。
诸保昆这才反应过来,同上前去向尘缘施了一礼。
他是不怕死,可若是包不同折了他双手,废了他武功,却是令他生不如死,由此他对出手相助的尘缘当真十分感激。
诸保昆当下有些激动地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诸保昆没齿难忘!”
尘缘哈哈笑道:“在下尘缘,自西边来,既是举手之劳,又何足挂齿?这位兄弟是个硬汉子,我很欣赏!”
顿了顿,又续道:“由此回蜀地,山高水长,当早日动身!”
司马林、诸保昆皆是一愣,不明白尘缘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但仔细一想,随即释然。他们的武功连慕容家一个家仆都比不上,更遑论报仇?与其留在姑苏诡谲之地,不如早日返回青城。
司马林、诸保昆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尘公子保重!”说完带着青城派诸人离去。
姚伯当见势不对,当下也带着秦家寨群盗见礼过尘缘之后,忙不迭走了。
一时间闹腾喧哗的听香水榭只剩下尘缘诸人及包不同了。
这会儿包不同早已回过神来,睁着一双鼠眼恶狠狠地瞪着尘缘,尘缘却是目不斜视,找了张桌子自斟自饮,悠然自得,瞧也不瞧他。
他向尘缘横看竖看,始终捉摸不透他是何等样人,问王语嫣道:“这人是什么路数?要不要叫他滚出去?”
王语嫣忙摆手道:“不,不要,尘哥是我好朋友,他人很好的。”
阿朱阿碧也道:“先前我们让严妈妈给捉住了,处境十分危急,幸蒙这位尘公子相救,他是我们的恩人呢。大家都是朋友,你就少说两句吧。”
包不同对阿朱阿碧的话恍若未闻,对王语嫣道道:“这么说,你是要他留着了?”王语嫣道:“不错。”
包不同微笑道:“你不怕我慕容兄弟喝醋?”王语嫣睁着大大的眼睛,道:“什么喝醋?”包三先生指着尘缘道:“这人油头粉脸,轻浮放荡,还长着一对桃花眼,最擅长迷惑女儿家,你可别上了他的当。”
王语嫣仍是不解,问道:“我上了他什么当?尘哥他不会骗我的。”
包不同听她言语一片天真烂漫,倒也不便多说。又向着段誉道:“那他呢?”王语嫣道:“他知道玄悲和尚给人以‘韦陀杵’打死的情形,咱们可以向他问问。”
包不同嘿嘿嘿的冷笑三声,说道:“听说少林寺玄悲和尚在大理给人用‘韦陀杵’功夫打死了,又有一批胡涂混蛋赖在我们慕容氏头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照实说来。”他在尘缘那里受了气,又不敢讨回来,便要将这无名火发在段誉身上。
段誉心中有气,冷笑道:“你是审问囚犯不是?我若不说,你便要拷打我不是?”包不同一怔,不怒反笑,喃喃的道:“大胆小子,大胆小子!”突然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左臂,手上微一用力,段誉已痛入骨髓,大叫:“喂,你在干什么?”
包不同道:“我是在审问囚犯,严刑拷打。”段誉任其自然,只当这条手臂不是自己的,微笑道:“你只管拷打,我可不来理你了。”包不同手上加劲,只捏得段誉臂骨格格作响,如欲断折。段誉强忍痛楚,只是不理。
包不同正得意间,却突然发现尘缘不知何时已站在他和段誉身边,而他抓段誉之外的的另一只手臂已被尘缘左手抓住。
包不同惊道:“你要干什么!”
尘缘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我是在审问囚犯,严刑拷打。”他手上力道渐渐加大,包不同的手臂也是格格作响仿佛随时要折断,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淅淅沥沥的淌下。他几次运气都挣不脱,也再无力来抓段誉。段誉才得脱身,手臂却是既酸且痛,半分力气也无。
眼见二人又要打起来,王语嫣忙道:“尘哥,你先放开包三哥吧,他只是惯与人抬杠,其实并无恶意。”
阿朱阿碧也急急道:“是啊,尘公子,三哥他只是性子有些急,还请公子手下留情。”
“非也、非也。”包不同忍着剧痛兀自嘴硬道:“我还真是有恶意,不过是赶走两只癞皮狗而已。”
王语嫣、阿朱阿碧一听却是暗暗皱眉。
尘缘反而放开了手,淡淡一笑,道:“原来包三先生就是姑苏慕容家的家臣啊,难怪有这么好的功夫,既然语嫣及阿朱阿碧都为你求情,那我饶你一命又有何妨。”
他话说的风轻云淡,但细细品来却有些恶毒,尘缘实际上是讥讽包不同武功不济,还要靠女人求情活命,简直丢净慕容家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果然,包不同一听勃然变色,一向只有他讥讽别人,何时曾被别人弄得颜面扫地?顿时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提拳便向尘缘面门打来。
尘缘却似早有防备,晃身欺到包不同身侧,轻松避过拳头,左肘撞向包不同胸口,包不同陡然间感到胸口剧痛,呼吸滞窒。尘缘右掌又斩向他腰胁,左手便抓住包不同的‘气户岤’,一使劲,包不同偌大的身子便被尘缘单手举在空中,如提婴儿。
这是‘龙爪手’中的‘沛然有雨’!”
王语嫣红唇轻启,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对于龙爪手功夫,王语嫣自是十分熟稔的,甚至尘缘所学的龙爪手都有王语嫣指点之功,但她心底里十分不愿站在尘缘对立面。
包不同只感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但尘缘仍不罢休,抡起拳头直接砸向包不同面颊。暗道一声:“我命休矣!”只道是他这条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忽听王语嫣焦急的声音响起:“尘哥,手下留情!”
在包不同眼中尘缘的拳头越来越大,终于还是停在了他面前寸许处,凌厉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痛。
接着包不同便觉他腰上的手一送一松,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便飞了出去,如腾云驾雾一般直接撞破了窗户,落入了花厅外湖水之中!
“包三哥,包三哥!”阿朱阿碧连忙跑到窗边,只见湖面之中阵阵涟漪,却那里有包不同半分踪影。
大宋纵横 第五十七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包不同久居江南,也算熟识水性,如此被人扔入湖中,毫无还手之力,令他自感颜面无存,当下却是潜水欲走。
尘缘那恼人的声音却又响起:“姓包的,刚才不是挺威风吗?现在又要灰溜溜的逃了?”
包不同猛地跃出湖面,径直走入花厅,大声道:“非也非也,这里是我慕容家的地盘,我有什么好走的?要走的也应该是你!我包不同虽技不如人,可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要杀要刮随你,你莫以为自己武功高便可仗势欺人!”
阿朱阿碧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目中都有忧色,包不同虽然受激不走了,但这般负气进厅,谁知道还会出现什么状况?真要是两人一语不合再动起手来,那可该怎么办才好?
包不同是慕容家的家臣,跟她们更为亲近,可尘缘又是她们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要尘缘让着包不同吧?两人真感左右为难。
尘缘心中暗笑,你包不同刚才欺辱别人的时候可曾想到这句话来?
他也不愿与包不同多做口舌之争,冷冷道:“苍蝇逐臭,你在乎,我可没兴趣。我语嫣妹子既然来到这里你可得保护好她,少一根汗毛,我便让你参合庄血染太湖!”
包不同及阿朱阿碧闻之色变。
尘缘转向王语嫣,轻声说道:“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别太委屈着自己,我走了。阿碧姑娘,还需借船一用。”
话一说完,便如一股青烟般冲出花厅,隐入月色之中。
“尘哥别走!”“尘公子你等等!”“哎!尘兄……”王语嫣阿朱阿碧及段誉诸人忙涌向厅外,却已不见人影。
众人谁也没想到尘缘竟会说走就走,如此干脆。
王语嫣望着尘缘离去的方向怔怔失神。阿朱默然不语,阿碧却是忽然追了出去,口道:“尘公子你不认识路我送送你!”
这边段誉也是怅然不已。只有包不同喃喃道:“甚好,甚好。”
突然转过头来,向段誉道:“姓段的,你呆在这里多有不便,这就请便罢。”段誉明知在这里不免惹人之厌,这时包不同更公然逐客,而且言语十分无礼,虽对王语嫣恋恋不舍,总不能老着脸皮硬留下来,当下一狠心,站起身来,说道:“王姑娘,阿朱姑娘,在下这便告辞,后会有期。”
王语嫣道:“半夜三更的,你到哪里去?太湖中的水道你又不熟,不如今晚在这儿歇宿一宵,明日再走不迟。”
段誉听她言语中虽是留客,但神思不属,显然一颗心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当即说道:“今天走明天走,那也没多大分别,告辞了。”
说罢,追着尘缘离开的方向而去。
……
太湖一叶扁舟上,尘缘摇浆,阿碧坐在一旁指路,段誉坐在船尾生闷气。
段誉受无量剑和神农帮欺凌、为南海鳄神逼迫、被延庆太子囚禁、给鸠摩智俘虏、在曼陀山庄当花匠种花,所经历的种种苦楚折辱着实不小,但从未有如此刻这般的怨愤气恼。他内心隐隐约约的觉得,只因为他深慕王语嫣,而这位姑娘心中,却全没他段誉的半点影子,甚至阿朱、阿碧,也没当他是一回事。他从小便给人当作心肝宝贝,自大理国皇帝、皇后以下,没一个不觉得他是了不起之至。就算遇上了敌人,南海鳄神是一心一意的要收他为徒;鸠摩智不辞辛劳的从大理掳他来到江南,自也对他颇为重视。
他一生中从未受过今日这般的冷落轻视,别人虽然有礼,却是漠不关心的有礼。
尘缘自然知道段誉为何气闷,笑道:“段兄弟,都离开这么远了还生气呢。有些事情还真勉强不得。”
段誉苦笑道:“尘兄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又何尝不知呢。我母亲从小就叫我‘痴儿’,说我从小对喜爱的事物痴痴迷迷,说我七岁那年,对着一株‘十八学士’茶花从朝瞧到晚,半夜里也偷偷起床对着它发呆,吃饭时想着它,读书时想着它,直瞧到它谢了,接连哭了几天。后来我学下棋,又是废寝忘食,日日夜夜,心中想着的便是一副棋枰,别的甚么也不理。这一次爹爹叫我开始练武,恰好我正在研读易经,连吃饭时筷子伸出去挟菜,也想着这一筷的方位是‘大有’呢还是‘同人’。唉!我总之是魔怔了,怕是再不得解脱。”
尘缘摇头笑道:“物是物,人是人,痴是痴,爱是爱,那能一样吗?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但见段誉一脸茫然,也不知他听进去几分。
旁边阿碧拍手叫道:“尘公子说得有理呢。”
尘缘爽朗笑道:“有理无理不重要,有用无用才是真。”
这一会儿三人再不言语,忽然段誉道:“尘兄跟王姑娘是不是……是不是亲戚?”
尘缘一愣,笑道:“我的身世你也知道一些,怎么会这样问?”言外之意却是否认了。
段誉一听,略微有些失望,道:“我看你们长得有些像。”
阿碧也接口道:“仔细一看还真有些像呢。”
尘缘摇头:“我倒未发觉,这怎么可能,难道我男生女相?”
又划了一阵,阿碧闲极无聊,顺手采了些红菱,递给段誉一些,尘缘双手摇橹,空不出手来,阿碧便剥开来喂给他。
阿碧似乎很高兴,一会儿唱起歌来: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瞑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糯糯软软的苏白唱出的歌儿婉转动听,令人心魂俱醉。段誉只觉满心烦恼渐渐去了,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她一曲唱完,口道:“唱的不好,让公子笑话了。”
尘缘笑道:“哪里哪里,好得很,你看我都忘了划船了。”
阿碧微微一笑,心里很是开心。
尘缘又道:“阿碧小妹子,咱们还有多久才能上岸呢?”
“还有……啊!你叫我什么?”阿碧一惊。
“我看你很乖,我叫你小妹子……怎么啦?”
阿碧脸一红,正色道:“尘公子,你人很好,还救了我性命,我都记在心里。阿碧只是个小丫头,可你也不能开这样地玩笑的,不然以后就不理你了。”
原来,苏州人叫女子“妹妹”往往当她是情人,阿碧只当尘缘出言调戏。
尘缘一头雾水,见她有些生气,忙道:“我绝没有开玩笑,你和我家的小妹妹很像,我是真心想认你做妹子的!”
阿碧见他说得诚恳,便柔声道:“尘公子,你认我做妹子阿碧却是当不起的,不过你一番好意,阿碧却是记在心里。”
尘缘舒了一口气,道:“那我在心里叫你总行了吧。”
阿碧双颊更是绯红,忸怩道:“我还管得到你想什么,随你啦!”
又划了一个多时辰,天渐渐亮了,只见北方迷蒙云雾中裹着一座小小山峰。
将近午时,终于划到了小山脚下,阿碧道:“这山叫做马迹山,已离无锡甚近。你们问问路人就不会走错。”
尘缘、段誉二人上岸,尘缘道:“谢谢你了,阿碧小妹子,你回去吧。”挥了挥手,便和段誉往城中走。
阿碧望着他们的身影直到消失,才将舟划入湖中,低头轻笑道:“不用谢,阿哥。”
大宋纵横 第五十八章 剧饮千杯男儿事
申牌时分,二人已到了无锡城畔。进得城去,但见道路笔直宽阔,行人熙来攘往,沿路酒肆茶楼鳞次栉比,旗旌迎风招展,甚是繁华,比之大理别有一番风光。
信步而行,突然间闻到一股香气,乃是焦糖、酱油混着热肉的气味。他二人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划了这几个时辰的船,早已甚是饥饿,当下循着香气寻去,转了一个弯,只见老大一座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写着“松鹤楼”三个大字。招牌年深月久,被烟熏成一团漆黑,三个金字却闪烁发光,阵阵酒香肉气从酒楼中喷出来,厨子刀杓声和跑堂喝声响成一片。
上得楼来,跑堂过来招呼。二人要了一壶酒,叫跑堂配七八道酒菜,对酌起来。
西首一条大汉却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只见这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段誉心底暗暗喝了声采:“好一条大汉!这定是燕赵北国的悲歌慷慨之士。不论江南或是大理,都不会有这等人物。”
那大汉桌上放着一盘熟牛肉,一大碗汤,两大壶酒,此外更无别物,可见他便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
尘缘亦?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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