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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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27部分阅读(2/2)
老二不肯过来,也怪不得李进、柴安国不肯过来,不过,姜家、鲁家、连家那几个小子不来是个啥道理?”张翼好事儿,低声跟鞠邦彦打探着。

    “张兄莫问小弟,小弟着实不知!先前听家叔说过,大人原本也给家叔下了帖子,却不知是何缘故家叔给推脱了。”鞠邦彦照旧是一板一板的答道。

    这鞠邦彦这点便不如张翼盈人,人张翼也是一般的好才学,却知道见啥人说啥话,知道我不稀罕文绉绉的咬文嚼字的,跟我说话向来便是粗俗直白,哪像你鞠兄见谁都是这般嘴脸?你还没成老夫子呢,等你成了老夫子再这般模样成不?

    “管他是啥道理,我等自管吃自家饭,与旁人有啥干系?南门外有个小馆子,说是打你王家进的大麻鸭下水,酱卤的鸭掌着实不坏,赶明儿小弟做个东如何?”王泰道。

    王泰实成,这文登王家传家之道与旁人家不同,单单讲求俩字:“耕读”,一手拿了圣人书一手扶了耕犁,任你过的好坏,只要是没饿死就得读书,只要是没撑死就得下地,这是家训,跟贫富没啥关系。这王泰乃是文登王家嫡出的长支,五世同堂的长支,打小却也没少下地出力,任大的家业却历练的粗手大脚的,全没拿了吃个下水啥的当个丢人事儿。

    “啥鸭掌,觉得好吃自个偷偷吃了去,旁人便是过去,也是偷摸着私下里过去,你王泰不在意这个,旁的哪家能有你家这样,传了出去给旁人笑话不说,回家都能给把腿打折了。也就是小弟打小胡闹惯了,小弟能陪陪罢了。”赶紧给王泰话头挡住了,这小子心急,若不给挡住了回头都能给鞠邦彦、张翼楞拖了过去。

    几个人闲话小声聊着,那边门口差人大嗓门吼得明白:知州大人驾到,钦使马大人驾到,蓬莱知县大人驾到啥的,这来人还真是不少!

    怨不得李进这几个不肯过来,自家爹老子全过来了,这登州官、军、商户有头有脸的没落下一个全齐活了。姐夫也过来了,一干人便给馆子塞的满满当当的,身份高点的全楼上坐着,身份低点的全排了楼下,看来这钦使还真不是个寻常人物!

    我几个,嘿嘿,二楼雅间里坐着,自然算是身份高点的不是?

    外边开席了,我几个也就停了嘀咕,都是背负着一家子的主儿,既然是遇上了没人肯放过这机会,都竖着耳朵听着外边说话。便听得外边突然间一静,紧接着一个中年男高音朗声说道:“列位,今日武显大夫马大人、光义郎马大人等诸位大人公干在身经我登州,且请众位满饮此杯给诸位大人接风洗尘!”

    啊,武显大夫,这是个啥官衔,几品?没敢问,这几个没个官宦子弟,若是赵二公子在倒是可以好生问问,不过,既然是啥大夫,应该是官职不低,要不干啥说“刑不上大夫”呢。

    只是这公干在身还经过登州,这么大个官儿经过登州能有啥公干,能到哪里公干?这几位都是打西边过来,这登州便是大宋东边的尽头,东边、北边、南边全是海,莫不成你到海上公干?有点邪门。

    这边合计着外边已然是酒过三巡,便听着外边突地又是一静,紧接着响起个低沉的男中音:“下官马政,奉官家圣旨,自登州渡海北上金邦,想那辽国都是荒蛮未曾教化之地,这金邦更在辽国北边苦寒之地,想来更加荒蛮十分!下官此行自是凶多吉少,只怕明日一别我等再难回还!马政虽知此行凶险,只是下官深受官家大恩,官家差遣虽万死不敢推辞。请诸位满饮此杯,诸位今日之情谊下官谢过了!”

    一顿的杯盏恍惚,夹杂着个老迈的声音问道:“大人之心志我等佩服,只不过却不知官家差马大人前去金邦所为何事?莫非当真是东京汴梁所传,朝廷要联金灭辽不成?”

    一阵的沉静,紧接着又是满馆子的唏嘘惊叹,啥口气都有。

    啥,联金灭辽?好似平地一声惊雷,手里的茶盏咣当一声便砸了地板上,木头地板给砸得老响,给个外边伺候着的小二惊吓的,赶紧进来打点着。

    真是怕啥来啥,这大宋朝啥都好,就一点不好,重文轻武,一干文人把个大宋搞得富得流油。富得流油么本来是好事儿,只是手里没个大将镇守着,这越福越变成了坏事儿,就好似一个弱不禁风的孩子,满大街的显摆手里的金娃娃,那还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惨了,这下惨了!

    第二章 马政出使

    这刚过来的时候操心过,不知道哪天这大宋朝便给人搂着头胖揍亡国了,这几年虽说时不时有些消息传过来,无非也就是跟辽国、西夏国小打小闹的,没啥大波折,自个也就慢慢撂下了这个担心,眼下这咋,突然间这马政便要出使金国了?

    你说你出使就出使呗,咱眼不见、心不烦的,你干啥千里迢迢绕了老大的圈子跑了登州出使,这赵知州也是,登州城里不是还有鲁家的“松竹楼”么,比着王家这“蓬莱春”好上十倍百倍的,干啥偏跑了家里馆子里来!不是专门给人添堵?

    要说这大宋亡国一点都不冤枉,这出使金邦联金灭辽这等大事儿,便能登州酒席桌上套出话头来,想来东京汴梁城里传开了的说辞也不全是子虚乌有,都奇了怪了,你个马政咋能囫囵个的到了登州?若我是辽国习作,早半路上给你马政劫杀了!莫说守护严实的话,便是在这登州城里宴客都这等守护法,这路途上还不定多少的破绽呢!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这军国大事若是不密不等着亡国那才是老天瞎眼!

    怕啥来啥,我咋办?不是我熟读历史,只是这马政这事儿办的,实在是出了名的蠢事儿,只怕几千年历史上便没几件事儿比得上这个更蠢点,后世读过高中的便没人不知道的。

    辛辛苦苦的联金灭辽,前脚灭了辽国,寸土未得不说,大笔金银的进贡辽国换成了进贡金国不说,后脚紧跟着便被大金给灭了国。你说吃一堑长一智吧,偏偏还吃一百粒豆子不知道豆腥气,到了南宋吧,又是联合了成吉思汗灭了金国,反手又被大元给亡国了,连皇帝都给大臣背着跳海了事儿。这两件当真是我辈蠢人之楷模,地球人没那个不知道的。

    这成吉思汗跟我没啥关系,这南宋至少也得是百年往上吧,咱活不了这么久远,可眼下这联金灭辽只怕是躲不过去,我咋办?

    “王兄,王兄,何故这般惊慌?”也不知道愣神愣了多久,就听着鞠邦彦几个忙不迭的问道。

    何事惊慌,咋能不惊慌?我咋办,跑了马政跟前死谏,你老人家这是亡国之举?

    谏了顶个啥用,你个没进学的登州官学的晚生后辈,谏了人家能信不?

    便是信了又有啥用,你个马政又不是皇帝,皇帝定了的事儿你个大夫便能给改了不成?若是敢就此返回汴梁,没啥说的,一个抗命不从便能给当朝砍了脑袋,一个胆小畏死不前便是几世的臭名声。

    你说你有道理,可这麻烦就在这儿,这事儿不做咋知道谁有道理?做过了,看出谁有道理了,这事儿也晚了!亡羊补牢,说得简单,那也要看亡羊是咋亡羊的,若是一圈羊一家伙全亡没了还补个啥牢啊,补也是白补!

    我能咋办,跑了汴梁告御状去?拉倒吧,就我这个模样的,别说皇帝了,只怕求见个个大夫啥的也只能见得了府上的门房!再说了,一句话说的不好,还要不要这个脑袋瓜子了,还指着多活几年呢。

    缓缓神,虚虚指了指外边苦笑道:“几位仁兄,小弟方才失礼了!亡国之言啊,亡国之言!可笑、可恨、可叹、可悲,我大宋亡国之日只怕不远了!”

    “啊,王兄何出此言?小弟听这马大人之言倒也有几分道理。”鞠邦彦诧异道。

    有几分道理?屁,半分的道理也没有,咋说,能咋样跟这几个说?起身道:“几位仁兄只管慢慢用着,小弟先行告退。亡国之举,实实的亡国之举!小弟比不得几位仁兄,几位仁兄上有父兄长辈,这等事儿自有父兄长辈操心。小弟眼下便是王家的家主,这等事儿正该由小弟操持。今儿便学堂里告个假,回趟家,有些事儿该当早作计较,告辞!”

    满心的烦躁,我咋办?我咋知道咋办,知道了还用得着这般烦躁?不知道咋办,还必须得办,还得办好喽,一个闪失只怕闪失的不单是自个,王家、王村上下这上万人只怕都得给折了进去。

    码头上两条大船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登州禁军水军里单独抽出来的两条大船,旌旗招展的,你个马政也当真糊涂,这肩负着秘密使命的,不说夹起尾巴做人,这般大张旗鼓的生怕辽国不知道?都不知道咋想的!

    混了送行的人群中,身后只跟着六叔,没啥说的,虽说是码头上差人封着,可是咱王家也是登州数得着的大户不是,王家大少爷亲来码头给钦使大人送行也是该当的不是!混了人群里远远躲着几个自以为悲壮的糊涂蛋,看赵知州给一一满上酒盏,几个人仰脖干了,大义凛然的登上船头,还别说,真有点子“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回”的味道。

    船离了码头慢慢升满了主帆,风吹的船上各色的旗子哗啦啦的乱响,帆布吃足了风力,船越跑越快慢慢变成俩小点,码头上送行的人群慢慢散光了,我慢慢踱到水边远远的看着。马政坐船走了,也带走了我的全部幻想,是该回来了,好生合计合计我咋办。

    “少爷,咋学堂里告了假?家里没啥事儿,前儿得禄还过来唠叨过,没啥事儿胡乱告假只怕夫人发怒。”六叔边上小声提点道。

    没啥事儿?嘿嘿,只怕是没啥小事儿,天塌下来的大事儿!没理这茬,指指远处俩小点,道:“六叔,当真走了?”

    六叔莫名其妙道:“啥?船?走了,走老大会了,都快看不着影儿了。”

    不对,别,有啥事儿,得好好想想!

    冷不丁抓住六叔的胳膊,问道:“六叔,家里也有船,对吧!”

    六叔见鬼一般:“家里自然有船,四条千仓船,单从密州朝咱黄县运送铁石的,寻常不停这登州码头,停了西边靠着作坊近些的码头,咋?”

    哈,这便对头啦,你马政能坐船走,偏我就不能?嘿嘿,这大辽国打过来,了不起咱也坐船走,朝哪里走,眼下这个谁能知道,反正天无绝人之路,有了船还怕没个好去处?

    “哈哈哈,六叔,有了,有大事儿,赶紧回家,寻了娘亲商量,有大事儿!”

    也不管六叔啥表情,转身便朝回走,心下得意,嘿嘿,联金灭辽的事儿也难不住咱,眼下你马政去金国总得仨月俩月的吧,回来又是仨月俩月的,有这半年的工夫便够了王家逃命的准备时间,若是仗再打上三年两年的,整个王村我都有工夫给搬了旁的地场去,嘿嘿,我就是个天才!

    低头走的高兴,咦,不对,好像有旁人叫我:“王家少爷,王家少爷……”

    四下转头看看,没啥人叫我啊,刚要起步,又听着有人叫我:“王家少爷,这边,王家少爷……”

    顺了声音看过去,地上蹲了个几个叫花子模样的,身上麻绳捆绑的结实,边上还站着个差人虎视眈眈的盯着,里边一个最脏最臭的叫花子正扯了嗓子的叫唤着,啊,这咋,王家少爷不拿架子的名头莫非丐帮里都传开啦?

    “叫唤个啥?王家少爷是你等这般讨饭的能吆喝的?”六叔怒了,呼号着过去便要演练肱二头肌。

    赶紧给拦住,就这几个叫花子的身子板,六叔没等演练完只怕全得伸直了腿,不够麻烦的。

    站了跟前,不认识,嗯,好像有点眼熟,问道:“是你招呼我?”

    “是在下,王家少爷认不出在下了?在下杨茂!”叫花子欣喜道。

    “啊,杨茂!”一下子没缓过神来:“你不死了南海里么,这咋,又活过来了?”

    “没死成,阎王爷不收!嘿嘿,这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明白,你看……”杨茂拿眼直踅摸身上的麻绳。

    “啊,这咋,犯啥罪啦?”随手给差人扔块碎银子:“忙活半天了,边上喝口活泛活泛身子骨去。”

    差人麻利的抄起银子随手扔了腰里,躬躬身笑道:“没啥,一伙叫花子差点冲了钦使大人的大驾,给我几个拿了一边捆着,送了牢里关几日便放出来。”

    “啥,还关几日?这边家里的主事儿,这浑身臭得不怕给县衙大牢糟蹋了?人家里领走,洗洗去了臭气赶明儿请你吃只烤鸭子岂不是好?”就没跟这差人客气。还客气个啥,你哪个差人少来家里馆子打秋风了?虽没咋说话,也没啥交情,这王家大少爷的面皮还是顶用的!

    “既是王家的管事咋不早说,瞅瞅这事儿闹腾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莫怪,莫怪,我等也是公干在身,嘿嘿。”差人嬉笑着手指轻轻挑来挑去,困得粽子般的麻绳瞬间便土崩瓦解,差人麻利的收了麻绳,告声罪走了。

    别说王家主事儿,这几个大家哪家的主事都不是个小小差人能招惹的起的,好说好笑、不撕破面皮的没啥,这都给家里主事儿捆了半天了,先前只做不知,眼下再若是有半分为难可就算是当真结了仇!这不,走的麻利的,连带一伙几个一块捆着的问都没问,全送了顺水人情了都!

    第三章 南洋归侨

    “啥都不说,先洗洗身上臭气,吃饱、歇好、穿好再来说话!”伸手招唤过来外边侯着的有福、有财,道:“有福,这几天你伺候着杨茂,不管咋说,人回来就好,莫要亏待了,为了家里九死一生的,不易!”

    杨茂不领情,手一伸道:“这个不急,眼下要紧的,一是赶紧寻几辆马车来,二嘛赶紧拿银子来!”

    啊,银子,这咋,咋刚见面便要银子呢?

    杨茂指指远处停着的个商船道:“没啥法子,许下的重金,二百两纹银,到了登州给钱,不拿银子船老大不给货物。”

    “啥,货物?”

    杨茂不耐烦道:“在下应了王家的差事儿,哪里便有空手回来的道理,种子、棉花、织机、纺机都有,便是打造织机的工匠,纺线、织布的匠人都带着回来,许下一年三十贯的工钱,若是不给,在下只得割了自家脑袋谢罪!”

    “啥,种子、棉花、织机、纺机、匠人全带了回来?”差点都给乐晕了,也不管杨茂跟羊粪一般的臭气冲天,连声道:“给,给,咋不给?咋说的咋给,只多不少,一文都不叫短缺着!”

    转头冲有财喝道:“去,船老大那边传个话,杨茂乃是登州王家的主事儿,押运的乃是王家的货物,莫说短缺点啥,便是碰坏点啥他船老大往后便莫再想进这登州码头!今儿下黑,登州城头号馆子“蓬莱春”里杨茂做东,答谢船老大,但凡对杨茂有些臂助的全请了过来,说好的价儿一文不少吃过饭全给齐全了,赶明儿一早,得禄车马行里调几辆大马车全拉回家去!”

    在咱登州这事儿好说,不计较不是说没这份能耐,你个船老大牛气个啥,该当好生给杨茂撑撑腰了!扭头冲几个叫花子道:“一年三十贯的工钱,讲好不反悔,想留下的好生听杨茂吩咐,杨茂便是王家主事,不想留下的家里给三十贯现钱拿了走人,不勉强。你等不是这登州人氏,王家乃是登州出了名的大家,讲究个“忠勇诚信智”,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自个赶紧,省的他日翻脸倒坏了面皮!”

    又冲杨茂深施一礼,道:“杨兄受累了,旁的不说,先沐浴更衣,家里老小府上没敢委屈着,杨兄只管放心,养足了精神再说旁的,王平断不叫杨兄费尽辛苦搬运回来的这些货物摞了黑影里。王平先替王村上万百姓谢过杨兄了!”

    我倒是说的实话,几句杨兄叫的杨茂眼珠子发红,也不说话拱拱手迤逦着跟有福走远,看几个叫花子傻愣愣的不动,上去一人屁股上赏一脚,喝道:“楞啥,不赶紧跟上,海上漂着这长时候没漂够?赶紧!”

    几个人转身撒腿便跑,一边跑一边叽里咕噜的鸟语,一个字都没听明白,嗯,倒还真是南边的人物。

    没等走出码头,个黑碳团?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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