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今儿来之前,提督上司让我问问几位学士大人,书堂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就列个单子给唐旭,好让司设监去采置。”
“如此甚好,待课后我与其他几位学士商量一下,开个单子给唐公公就是。”
彭时应了,二人又说了几句书堂学习情况,见一切都正常,王继来也不多留,吩咐唐旭几句,回头看了胡义几眼,便告辞离去。
有了这么一叉,彭时没再继续教课,而是让小太监们温习昨日教下的篇章,自己出屋去寻另几位学士。彭时前脚一走,后脚张永就领着两个小太监来找谷大用和胡义的麻烦了。
“你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
张永表现出与年纪完全不符的凶恶模样,恶狠狠的指着谷大用,跟着他的两个小太监也挤鼻子弄眼,在那作帮凶状。
看来不管古今课堂都一样,甭管什么严厉规矩,这老师一走,学生就胆大,胡义看着张永的样子直想发笑,这小子从小就充老大,难怪将来混得那么牛…
“我刚才那话怎么了,没什么意思啊,实话实说而已,你想干什么?”
谷大用根本不理会张永的样子,懒洋洋的趴在书桌上,逗弄着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的蜘蛛。
“要不是你,这个新来的能被学士大人那么夸奖嘛,还被司礼公公收了做干儿,哼,如果不是你出来捣蛋,他哪里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张永一想到胡义刚才的风光,小脸都气白了,捏着拳头恨恨的看着胡义。
谷大用瞄了他一眼,不阴不阳道:“人家那是有真本事,你不服也得服,吆,拳头捏起来了,干嘛?想打架啊?!”
“怎么,你以为我不敢揍你啊!”
谷大用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张永:“你来啊,谁怕谁,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吗?”
“你…”张永滞了一下,一指两个帮手:“秦宝、陆明,你们俩帮我抱住他!”
谷大用个头明显比张永要高上许多,小孩子打架可是拼谁凶谁狠,而是看对方个头,要真打起来,张永还真不是谷大用对手。不过好在他有两个帮手,因此也有些底气。
“嗯!”
秦宝和陆明答应一声就要上前抱住谷大用,不想一旁的胡义却冲出来当先拦住他们:“要打谷大用,先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可别怪我们!”
胡义个头和他们差不多,秦宝和陆明根本就不怕,两个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扑上去就要抱住胡义,可是胡义根本不容他们进身,抬腿对着秦宝的左脚就是一踢,将秦宝重重的摔个大跟头。不等陆明反应过来,便扑到他身边,使劲按住他的右手,将他挟到腋下,对着脑袋就是重重几拳。
张永见二人打不过胡义,急了眼了,想上去帮他们,却被谷大用一把拉住,看看秦宝他们,再看看谷大用那张得意的脸,张永的气势一下蔫了下去,站在那动也不敢动。
陆明被挟在身下,吃痛不住,连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
投降?好,我优待俘虏。胡义大乐:“打不过我,以后就得跟着我,明白吗?”
陆明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明白,明白,我以后就跟你了,再也不帮张永了。”
“你呢?”
胡义一指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秦宝:“继续跟我打,还是以后听我的?”
秦宝揉了揉撞在桌角的小脸蛋,求助似的看了看张永,见他被谷大用拉着动都不敢动,明显是帮不上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当即冲胡义猛点头:“我以后听你话,不帮张永了。”
“哎,这才是好同学嘛!”
胡义很满意二人的反应,你们两小屁孩跟我打,不是找揍嘛。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小孩子,没什么力气,可我当年可是校跆拳队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付你们两小孩还不是绰绰有余…
胡义慢慢逼近张永身边,一脸坏笑:“嘿嘿嘿嘿,你…”
本以为张永好歹也会硬着头皮跟自己嚷嚷两声,没想到张永刚刚还苍白的脸一下子堆满了笑容:“我投降…胡义…胡兄,以后我也跟着你了,只要你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张永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
不愧是张永,投降都能被你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好,我喜欢。
“既然如此,你们三以后就跟我混吧,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就报上我的名字,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第十一章 伙伴
归拢了张永跟他的两个小兄弟后,课堂上再也没有人敢对胡义表示不满了,小太监们相互看了一眼,便都各自捧起书本看了起来,好像刚才的打架没发生过似的。见他们这样,胡义也放下心,要是有人到彭时那告上自己一状,也是个事。
小孩子打架从来没有隔夜仇,几天一过,张永、秦宝、陆明他们就跟胡义打成一片,再加上个谷大用,五人俨然成了一帮同学中的领导人物,胡义更是被众多小太监视为心目中的“带头大哥”。
但胡义却从来没有因此欺负过谁,与这帮小太监相处时都是融融洽洽,不时还趁学士们不在时搞些新鲜的小把戏供他们玩耍,比如“跳棋”、“躲躲找”、“老鹰捉小鸡”等等胡义自己小时候玩过的游戏。不过每次要玩老鹰捉小鸡时,谷大用就显得特别没劲,因为基本上都是他在当那只老鹰,要求换人时,却被胡义以你的长相适合当坏人为由拒绝,实在是郁闷至极…
学士彭时自然不会注意到学生中的这些小事情,偶尔见了,也不以为意。毕竟这帮子小太监都还小,最大的才十岁,正是一生中最喜欢玩耍的时候,适当的活动活动对他们也有好处,因此从不制止或喝斥他们,这让胡义对他的好感又强上几分,只觉此人不是动不动就提“玩物丧志”的老学究。
每日里除了彭时按章讲解《孝经》之外,其余的时间则是由翰林学士范成指导学生们练习正楷字,要求之严格,让从未写过繁体字的胡义为之头疼不已。范成也并未因胡义成了王继来的干儿而对他格外照顾,若有写错之处,照样在小手心上打上几板子,不过比起小手肿得老高的谷大用,胡义还是觉得自己蛮幸福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范成之所以如此高要求这帮小太监练好正楷字,是与明朝的一项制度分不开的,这个制度就是“票拟”与“批红”。所谓“票拟”就是内阁大臣们将他们的意见写在一张纸上,然后贴在交给皇帝看的奏章后面,而批红则是皇帝在奏章上用红字做出批示,也称为“批朱”。
但因为每日内奏章太多,皇帝不可能自己把它全部批示完,于是便有了司礼监代行批红一事。而对负责批红的秉笔太监有一个非常严格的要求,便是必须写得一手端正的正楷小字。说到底,内书堂的存在不仅仅是为宦官二十四衙门培养接班人员,最主要也是最根本的目是为司礼监培养优秀的秉笔太监,那么就必须要求每个学生都能写得一手好字。
跟着字贴临摩了一个多月,胡义的正楷字终于是大有起色,在一帮小太监中显得鹤立鸡群,谷大用、张永他们赞叹之余,一个个铆足劲想超越他,却是你进他也进,始终都无法比上胡义所写。
在这一个多月当中,王继来来过一次内书堂,向彭时、范成等人询问了一番胡义的情况,听到彭时对他的夸奖,又亲眼见了他所写的字,不由老怀甚慰,好好夸了一番胡义,临走还给他留下了一些点心吃食,让胡义着实高兴了一段时间。
打王继来走后,每隔天,便有小太监送些吃食过来,不过胡义将这些点心都分给了谷大用、张永他们,其他几个屋子里学《百家姓》、《千字文》的那些小孩子们也跟着吃到了几块,虽然内书堂有八间课堂,但实际上只有三间在授课,一间学习《百家姓》,另一间则学《千字文》,连上胡义他们这间学习《孝经》的学生,总共不过三十四人,因此点心虽少,但一人吃上一块也够。
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因为胡义有些可怜这些太监孩子,二来也想为自己积聚点人气,万一自己出不了宫,将来长大,这些人遍布各个衙门,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胡义那天关于孝道的一番对谈,经彭时之口传到了陆演、魏吉祥等几位学士耳中,让这几个学士也大感兴趣。所以他们一有闲暇,就喜欢逗引胡义,你出题他开头,想着法子把胡义给绕进去。不过好像这胡义的确是个神童一般,不管这些个学士大人出什么样的题目,他都能娓娓道来,前后因果,连接有续,丝毫没有破绽可寻。不过事后这些学士们一琢磨,这小子明显是牵强附会嘛,不过饶是如此,学士们还是非常佩服小胡义的机智聪敏。
如此不知不觉过了数月,天气也开始转凉。这日彭时刚讲完孝经的第十六章,正为学生们讲解具体大义之时,院子里进来两人,其中一个胡义认识,是送他到内书堂的直殿监掌印太监张敏,另一个却眼生的很,虽然看起来很老迈,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但他身上的红袍表明,这个老太监绝对不是一般人。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新奇的打量着院中的花花木木,脸上说不出的兴奋,好像他长这么大都没看过外面的事物一般。
“怀恩公公,您老怎么有空来这了?”
说话的是文渊阁学士尹直,他正在学士房休息,见有人进院子,便第一个出来了。
怀恩很客气的叫了一声:“尹学士。”然后指着那小孩道:“新入宫的,送过来让几位学士们教导教导。”
尹直笑道:“公公但可使人送来,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呢。”
“咱家今日不在万岁跟前当差,也想走动走动,便跑这一趟了。”
少监唐旭在屋内听到院中说话,打开门出来一瞧怀恩来了,连忙叫道:“老祖宗,您怎么来了!”
怀恩笑着朝他招招手:“怎么,咱家不能来你这内书堂吗?”
唐旭三步并作两步近到怀恩身前道:“老祖宗这是什么话,孙儿做梦都盼着老祖宗能到我这儿坐上一坐呢,往常请都请不到,今儿个您却自个来了,孙儿这心里着实欢喜得很。”见张敏也在,朝他一点头:“张公公,有劳您送老祖宗过来。”
张敏淡淡的道:“唐公公客气了!”
备注:由外朝学士教导宫中小太监,是宣宗时定下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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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九儿
怀恩看了一眼尹直:“尹学士,你若有事只管去忙,咱家在院子里随便看看就行了,不打扰学士授课。”
尹直身为翰林学士,久在官场,察颜观色的本事自然是有的,知道这是怀恩想要与唐旭单独说话,不方便他这个外人在场,忙道:“公公请自便,我也正要去给学生们上课呢。”说完与唐旭、张敏打了声招呼,便去教学《千字文》的几个小太监练字去了。正想出来见怀恩的彭时、范成他们远远听了,也都识趣的没有过来。
待尹直走远,张敏看了一眼怀恩,见怀恩点头,便拉住身后正在东张西望的那个小孩:“九儿,不要看了,随阿公到屋里去。”
叫九儿的小孩歪着脖子问道:“阿公,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是啊,以后你就在这里跟着学士大人们认字,读书,学做人道理,打今儿起,阿公可就不能经常来看你了。”
张敏说完便要拉着九儿进唐旭的屋子,九儿却有些不情愿的挣脱张敏的手,小脸蛋拉得长长的:
“我不要跟阿公分开!九儿长这么大了,都没离开过阿公,阿公现在却要把九儿一个人留在这里,难道阿公不要九儿了吗?”
听了九儿这话,张敏鼻子一酸,上前慈祥的摸了摸了九儿的小脑袋,轻声道:“好孩子,阿公也舍不得你,可是九儿大了,必须要跟学士们识字读书的,这样长大之后才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若是一直跟着阿公,九儿可就读不了书识不了字了,长大后会怪阿公的。”
九儿撅着小嘴道:“为什么阿公一定要九儿读书识字呢,九儿不想读书也不想识字,长大以后更不会怪阿公。阿公,你还是带九儿回去吧!”
张敏蹲下对着九儿道:“傻孩子,你要是不读书,不识字,如何能当咱大明的…”
怀恩没等张敏说完,大声喝道:“胡说什么!还不快送九儿到屋里去。”
张敏知道自己多嘴了,忙道:“公公,我就这带九儿进屋去。”也不管九儿如何不愿,牵着他的小手就进了唐旭的屋子。
唐旭将这些看在眼里,待他们进去之后,才小心的走近怀恩身边,低声道:“老祖宗,九儿莫非是?”
怀恩也不瞒自己的干孙,点点头:“此事千万不要泄露出去,若是九儿出了什么差错,你我爷孙二人可都要命归黄泉的。”
唐旭知道这事干系重大,不由道:“内书堂人多嘴杂,九儿又未净身,很容易就被其他孩子发现,老祖宗将他放到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冒险…”
唐旭不敢直说怀恩考虑欠妥,但话中意思如何听不出来,怀恩长叹一声道:
“如果不是贵妃逼得太急,我也不会将九儿送到内书堂来,眼下也只有这里不会引起她的注意了,这么多孩子,对九儿的身份也是个掩护。至于九儿的身子问题,这个我想过了,以后他就跟你一起住,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老家的远房侄孙,让你照看一二。除了每天必须进堂学习,其他时候切不可让他与那些小太监们在一起,以免出了差错。”
见怀恩主意已决,唐旭也不再多言,肃然正色道:“老祖宗尽管放心就是,孙儿就是拼死也要护住九儿!”
怀恩深知这个干孙性格,知道他是说到就会做到的人,心中顿安。迈步走到花坛边,见里面的花早已枯萎,零零散散落了一层刚刚飘落下来的树叶。想到自己年事已高,就如这秋天树叶般,随时都有可能随风而落,不由心生感慨:纵使自己拼了这条老命保住了他,将来他又能不能顺利见到父亲呢?…贵妃啊贵妃,你怎么就容不下皇上这唯一的血脉呢?!
“老祖宗,你没事吧?”
唐旭轻轻的上前扶住了怀恩的胳膊,小心的将身上的披风为他披上。见这个干孙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怀恩不由感到一丝暖意,唐旭虽不是自己的嫡亲血脉,但十多年来对自己也算是孝顺有加了,自己也没几年可活,在走之前须得好生安置他才是。
“说来你这少监也做了三四年了,也该换换地方了…待九儿重见天日那日,我与皇上提下,放你到外面历练几年再回京补上司礼监的差事吧。”
怀恩口中的出宫历练,无疑就是出任各地的镇守太监,这可是大明朝除了司礼太监外最有实权的宦官了,唐旭心中激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孙儿谢老祖宗提携!”
怀恩伸手扶起唐旭:“自家爷孙,来这套做什么?凭的让外人看了笑话。只要你以后能踏踏实实的当差,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干爷就心满意足了!”
唐旭心中感动,正想说话,怀恩却突然问道:“那个胡义最近如何?”
老祖宗怎么提起那孩子了?唐旭心中一愣,回道:“这小家伙特别聪明,几位学士大人也都夸赞于他,说不得这期的学生中能进司礼监的便是他了。”
怀恩道:“王继来曾在我面前提过他几次,说他收了个好儿子,将来的成就不在他之下。这人平素眼光很高,进宫四十多年,从没有认过干亲,如今却收了这孩子,可见胡义的确是资质突出。他老在我面前夸他这个宝贝儿子,说我收的这些干儿义孙没一个比得上他这宝贝儿子,我有些不服气,现听你所言,看来这孩子是不错的。”顿了一顿,又道:“你可曾注意此子有什么不同其他孩子的地方吗?”
“除了聪明好学,特别机灵外,与其他孩子并无不同。”
怀恩摇摇头:“你真没发现,还是你不愿意说呢?”
唐旭愕然,老祖宗是指什么呢,难道胡义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孙儿真的没发现什么,还请老祖宗明示。”
见唐旭一头雾水的样子,怀恩微微一笑:“没发现就算了,这孩子往后你也多看着些,日后也许能派上大用场。”
虽然很想知道怀恩指的是什么,但唐旭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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