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饿了,咱们就叫菜吧。”
年轻男子很是热情的挥手招来小二,很是熟络的点了几道菜,那小二应了一声后便跑了开去。
“让万大人破费了。”
白衣女子隔着面纱淡淡的说了句,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又或是别的什么,平淡的跟杯白开水一杯。
“这是什么话,白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在这京城,我万全自然就是主人,再说些许酒菜,又能值得几个钱,谈不上破费不破费的。”
“万大人是圣上至亲,民女只是江湖沦落之人,能与大人坐在一起同桌共语,小女子已经是高攀不已了。”
白衣女子实在不愿与这万全多说什么,但在这个时候,白莲教的确需要朝中强有力势力的庇护,至少在恢复元气之前绝对不能再让朝廷镇压了。所以她再是不愿与这万全打交道,也不能不虚与委逸,因为其中的利害实在是超越她的掌握。这次来京城,也是因为受了教中长老之托,来京城与万家谈判,当然这谈判不是要让白莲教归属朝廷,而是一种合作的谈判,双方各取所需。万家兄弟获得白莲教的势力帮助,而白莲教则获得万家兄弟的庇护,以免被各地官府打压得无翻身之力。
很快,传菜的伙计端着一大盘子饭菜送了过来,一一摆在桌上,扑鼻的香气一下子让那孩童兴奋起来,碍于白衣女子在身边,不好直接就去夹,只好将小脑袋歪到一边,嘟囔道:“姐姐,我们吃饭好不?”
毕竟还是孩童天性,一看到好吃的就忍不住了。白衣女子忍不住微微好笑,隔着白纱给了孩童一个白眼,顺手夹起一块招牌的不老鸡到孩童的碗里,附在他耳边悄悄道:“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再拘什么礼,想吃的话就尽量吃,但要记住,不能在人前失了礼,要不然姐姐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听白衣女子这么说,孩童的小脸顿时红了一红,继而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吃鸡不再言语。
万全悠然地喝着茶水看着面前的姐弟俩,神态说不出的轻松,只不过目光中不时闪过的锐利有些不符合他温雅公子的形象。
“楼下……似乎在吵着什么。”
就在此时,楼下突然响起几个男子高声的吵闹声,万全放下茶碗,掉头看去。
快速地瞥了楼下一眼,白衣女子依旧笑容淡淡,随口说道:“不过是春闺的考生在议论罢了……怎么,万大人对这些士子也有兴趣么?”
万全也看清楼下是一帮举子在那吵闹,闻言微微一笑:“听听他们的意见也好。万某长年随兄姐身边,所见的都是朝中重臣,皇家至亲,所言所行都讲究规矩。像这样坐在酒楼之中听士子们的议论,实在是难得的机会。再说,恐怕他们有些议论万某还真是闻所未闻,听上一会,回去说与姐姐知晓也是好的。”
白衣女子只是一笑带过,没有随万全的话说下去:“是啊,这些士子们所讲所说,万大人是难得有机会听到的。若是听到好的意见,说不得会对大人有用。”
“今天的士子,便是明日的朝中栋梁。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别看他们现在不怎么样,可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难保这其中没有将来的朝庭重臣。何况这一次春闺特殊,文武双举。皇上已经发出明诏,应时的太学生也必须一同参考,不再循着以往不试而用的惯例。照眼下的情景看来,这一举措确是很得众多考生之心。”
白衣女子懒洋洋的将酒杯凑到唇边,轻啜一口,然后道:“眼下京城这个形势,皇上此举可是大有用意。”
一听这话,万全身子一僵,但随即恢复一贯的温文笑容:“或许吧……圣意难测,咱们做臣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况且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对吧,白姑娘。”
万全早已听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端起茶碗装作口渴饮了一口。
“姐姐,我吃饱了。”
孩童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心满意足的说了一句,小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万全看了也是心中一动,但很快脑中却又冒出另一个念头来:若是擒了这小子,白莲教不就得乖乖的为我所用了嘛!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搂过孩童,柔声说道:“已经吃饱了么?既然这样…”转头迎上万全幽深的目光,道:“所谓舌战的场面,大约正是下面的景象吧?怎样,大人有兴趣去看看热闹么?”
万全微笑起身,作了一个恭请的动作:“白姑娘既然有意,我……自然奉陪。”
科举是各王朝取士录材的手段,又分文举、武举。相比于文举进士,武举的考试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不受重视,可以说一点也不差文举。除了最初两轮马术、射石和防身技能的技勇术试外,武经和兵法论的考试占了考试的绝大分量。假想的战事战地条件,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军阵、战法、军政的制定,其严格远非常人能够想象与经受。但这样的考试却着实地提拔出大批军事人才,在大明对外的军争起到了极其巨大的作用。现今的各镇总兵半数以上都是出于武举,可见武举对于大明王朝兴亡的重要性。
由于此次春闺文武并举,且是十多年难得一见的恩科,所以比试竞争极其激烈,许多考生都会在考前三到四个月就赶到京城,在客栈住下专心准备考试,而这也是参考的士子们相互交流的重要时机。一时间京城名士清流往来如织,可谓冠盖如云。而在京城之中最负盛名的对望居,自然是士子聚集的最佳场所。
国子监(一)
楼下已经坐满了人,甚至还有许多人站着听旁人议论,把个大堂里围得是水泄不通,以致上下楼的客人和伙计们只能不住的叫嚷着往前挤,不过他们的脸上并没有那种嫌恶的表情,相反却是笑容满面。。有些看上去很是富贵的客人也停下脚步加入到围观人群中,不时还会心的点点头。
“最是少年风流时,年少就是好啊。”
“怎么,老魏,你觉着自己老了?”
“呵,我如何不老,想当年我中举人时…”
“行了,你少感慨了,此处人多,我们找处清净地方坐下。”
人群里,一个妙龄女子毫不在乎的一手拉过一个身形极其委琐的中年男子往角落里走去,继而在一张不为人注意的桌子旁停下,坐了下去。二人一个是天仙姿色的女子,一个却是丑陋不堪的男人,如此坐在那,换在寻常时候,必引来无数惊讶目光,然此刻大堂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正中的十数士子身上,故而竟无人察觉这二人。
“老魏,听这些人说道他们是国子监的,这国子监是做什么的?”
被唤作老魏的委琐男子就是西厂督公胡义的首席谋士魏无涯,而那妙龄女子则是他派往京城,在太子朱佑樘身边负责居间联系的曾佳。
魏无涯知道曾佳对朝庭的官学知之不多,便很是洒脱的将那羽扇放到桌上,轻笑一声言道:“也有你不知道的嘛。你不要以为老魏我成天只会出些馊主意,其实我老魏也是举人出身,论学识可也不落那些进士,论见识嘛,自然也是强人太多。丫头,你好生听清了,下面这些话我可只说一次,你最好都记清了。”
待曾佳点头示意知道之后,魏无涯才接着道:“前朝官学,大抵有太学与国子监,然我大明只设国子监,不设太学,因此国子监就是我大明的唯一官学,也可称为天子门生。不过能够进入国子监学习的学生都是大有来头的,除了权贵子弟以外,就是由地方官保送的平民子弟,当然那些保送过来的平民子弟也是有些背景的,就算没有背景,其文采见识也是出类拔萃,否则也入不了那些地方官的眼,所以这些学生分别称为官生和民生。但话说回来,不管入监是以官生还是民生的身份,一旦入监,这前途可就是远大无比,绝非那些十年苦读的寒家子弟可比的。”
魏无涯说到这里,不知是想起什么,神情突然变得极是落寞,曾佳见状,掩嘴一笑:“莫不成老魏年轻时也是想入国子监的,可惜资质不够,入不了你们那里父母官的法眼,这才上下不就,只落个区区举人而已。”
“嘿嘿…”
魏无涯讪笑一声,正色道:“莫打趣,正事要紧。你当我与你说的这些只是坊间戏词,书本评说而已吗?”
见魏无涯严肃起来,曾佳忙收起笑容,沉声道:“魏先生但说就是,佳儿听着呢。”
见曾佳如此,魏无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些监生的官运比起那些进士出身的读书人而言,是强得太多的。”
曾佳不解道:“这是为何?”
魏无涯解释道:“太祖皇帝当年是白手起家,改朝换代之后从朝廷到地方需要大量的官员去填充,而太祖手下又无那么多官员,再加上开国之初又有胡案、蓝案、空印案、郭桓案等大案,累及上上下下无数官员,以致朝庭和地方竟然空了许多官员。而要填补这些空下来的职位,但靠三年一次的科举是远远不够的,因而国子监的监生们便成为了首选,大走官运。光是洪武十九年这一年,就有千余名监生走马上任,去填补因为郭桓案之后遗留下来的空缺,甚至一出国子监就当上了从二品的布政使。如此升官之速,可不比那些中了进士的士子可是强得太多。你要知道,我大明开国以来,通凡除了留京的进士,那些外放的大多都是从六品做起,极个别运气十分好的才能补上五品的知府。两相比较,这监生的官运比那些进士自然是好得太多。”
曾佳似懂非懂的微嗯一声,又有些不明白道:“既然当监生比中进士要强,那为何天下读书人都争着考科举,而不是争着进国子监呢?”
闻听此言,魏无涯撇了撇嘴:“你当国子监就是那么容易进的吗?除了名额少之外,最重要的是,国子监是为那些权贵子弟所设,也就是刚才我所说的官生,那民生是少之又少的。天下读书人那么多,能有几个是长于权贵家的?所以他们就是想进,也没那个门路,只能在科举这一条道上挤到黑。”
“原来如此。”
曾佳这下明白了,刚要说话却听魏无涯自顾自的又说了起来。
“不过在太祖皇帝看来,好的官员应该是对皇帝绝对服从,绝对不能有不同意见的。因此太祖就不允许官员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天下读书人散布全国各地,所学又各不相同,不可能让读书人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所以国子监就成了太祖皇帝培养自己中意官员所在。在国子监里,学生们的言识都要以太祖所制为准。说白了,与其说国子监是学校,倒不如说是学官的衙门,官员即老师,老师即官员。那国子监祭酒是从四品的官员,以下从司业、监丞、博士、助教、学正到从九品的学录,无不是朝廷命官,任免都出自吏部。另外国子监每天都要升堂,祭酒和司业坐在堂上,其他属官按次序站在两旁,接受监生的朝拜并质问学业,与其他衙门的升堂办公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难怪那些监生的官运要比那些进士强,这国子监本身就是衙门所在,他们出来自然就是强人一等的了。”
曾佳抬头朝大堂中间看了一眼,见那些国子监的士子们还在争吵,不由道:“听先生这么说,眼前这些监生们他日可都是朝庭命官了。”
“不错,不过…”
魏无涯话锋一转:“但是国子监里的规矩也是大得吓人的,要知道监规是太祖皇帝钦定的,起初虽只有八条,可后来却越定越细,达到了五十六条之多。仅我所知,就有监生要穿御定的衣服——褴衫,不许穿常人的衣服。进了国子监,吃住都在里面,不能随意出入,要出去,先要获得教官的批准,领“出恭入敬”牌。想请假或回家,是要皇帝亲自批准。其他事项更是繁琐,也极是严格。稍有差错,很有可能就是人头不保,这可比外面那些读书人要担不少风险的。”
“他们出来做官高人一等,在监里受些规矩比外面严厉些也是正常。就算是有掉脑袋的风险也是值的,不然凭什么一出来就做大官呢。”
把视线从那些监生身上收回,曾佳不以为意的道,眼珠一转又道:“照先生这么说,那他们这些监生所学与那些士子们也是相同的了?”
不想魏无涯却摇头道:“有所不同。外面的读书人是按科举所需八股所学,而监生们却是学的《大诰》初编、续编、三编和《大诰武臣》。对于四书五经之类虽然要学,但却非重点。”
见曾佳不明白自己所说是什么,魏无涯便又解释道:“所谓《大诰武臣》,就是太祖皇帝亲自写定的训词,类中列举各种刑罚,比如族诛、凌迟、枭令、斩、挑筋、去膝盖等等。凡国子监的监生们都被要求每三日背诵这些书中的一百字,要是达不到,就要受到惩罚。另外监生将来是要当官的,因此《大明律》也是必学的。另外要学的还有刘向的《说苑》,因为太祖皇帝认为这本书记载的许多言行,“深有劝戒”,可以用作修身教材。不过有一本书是不可以学的,那就是《孟子》。”
“这是为何?”
一听《孟子》是不可以学的,曾佳又糊涂了,孔孟孔孟,二圣并列,何以连亚圣的书都不可以学了呢,市面上不是《孟子》出售嘛。
“我不是说《孟子》不可学,而是说《孟子》中有些东西不能学。据我所知,洪武三年,太祖皇帝始读《孟子》时,读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易位。”“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这些话时突然大发脾气,莫名奇妙就下令国子监把孟子逐出文庙。但《孟子》在读书人的心目中的地位已无法动摇,想完全禁止是不可能的,因此太祖皇帝便出了《孟子节文》,把好端端的一本《孟子》删得七零八落,共删去八十五条,只剩下了一百七十条,作为命题、取士的范本,现在读书人所用和市面上的《孟子》便是这节本了。除此之外,象苏秦、张仪等人的言论,也是“宜戒勿读”的,这样一来,《战国策》等书也大有问题了。嘿,真不知太祖皇帝是作何想的,反正我老魏是不明白这些书有什么错。”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反正这些也不是我们关心的。”
听魏无涯说了国子监这么多事情,再看看大堂中间那些正在激论的监生,曾佳似有所悟,沉吟一声道:“监生多为权贵子弟,将来也多是做官,先生拉我来这里,讲了那么多国子监的事,莫不是就是为了这些监生。”
听曾佳如此说,魏无涯不再似刚才那么严肃了,神色有些松懈,“嘿嘿”道:“现在京里云集各地士子,而士子之中又以这些监生最为有影响力,所以这些监生便是我们成事与否的关键。北宋靖康年时,可是有太学生举臂一呼,方才清得了朝中六j的!”
国子监(二)
纠正“太子大婚(十五)”里的太学生一说,应是国子监生。
…………
“佳儿明白了,一切但听先生吩咐。”
曾佳若有所思,淡淡的目光又扫向了那些正在激论的士子身上,半响方道:“不过先生刚才说这些监生在国子监中规矩甚严,等闲不得轻出,却不知为何他们也能来这对望居中,还能在大庭广众如此争论呢?”
“太祖时的规矩是太祖时的规矩,现在嘛…”
魏无涯神秘莫测的干咳一声:“规矩是人定的,人若是变了,这规矩自然就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道理可以用于任何地方。就好像前朝时以公公这等年纪,说不定只是宫中一打杂,现在却是巡边九关,司礼秉笔,任谁都不敢信的。这关键也就是看谁紫荆城了,皇帝的喜好决定下面的一切。好了,国子监的事情我也交待清楚,现在就看你的了,能不能让这些监生配合咱们,可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属下明白!但还有一事不明,能否请先生告知。”
“但说无妨。”
“此次皇上开了恩科,天下士人尽会京城,若是先生想以读书人之力为太子制造舆论,何不将重点放在人数占多的士子身上,如此效果岂不是更明显吗?”
“天下士子虽多,但却不及监生百一二,其中道理你仔细琢磨琢磨。”
“这…”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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