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下午明楼去了一趟海关。上海海关在日军控制下。九月份欧战爆发,日本言明对欧中立,英法对德宣战,实在顾不上远东,租界现在是泥菩萨。
明诚恍然大悟:“梁仲春下死劲巴结我,我可明白为什么了。”
明楼嗯一声。
“这小子肯定走私……”明诚冷笑,这可是暴利,豁得出命就行。他越来越喜欢梁仲春了,这家伙真是个妙人。
“我得好好掏掏他的底。一张支票就想打发我。”
“你打算怎么……掏他底?”
“这不简单,我是你的秘书长,秘书长能做的手脚可多了。借你的公章啦,替你批个条子啦,特批个谁谁谁的货物进关啦,什么的。”
“……哦。”
自从上海沦为孤岛,物价蹭蹭往上涨,走私成为暴利中的暴利。政府走私,官员走私,甚至日本人都走私。明诚总算发现个生财之路。
“姓梁的不简单。小混混爬到特务委员会直属行动组组长,肯定有过人之处。不要轻敌。”
“是,知道了。”
海关总署的人总算见到了新任的督察长……他从门外走进,态度温和礼貌。并不盛气凌人,可他就站在云端。他的助手在他身边跟着,始终错半步,态度恭敬沉默。总署署长亲自迎接这位传说中的汪主席的亲信,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位沾着特务身份的督察长可怖阴森,带着七十六号和伪政府大楼的双重鬼气。真见到才发现,没有鬼气,很有贵气。他应该是大家族出身的学者,风度气韵一样不缺。
两位时尚画报下来的先生光彩照人地勉励他们为新政府努力工作,共同建设繁荣东亚,协助汪主席完成和平伟业。明长官声音厚重低沉,带着挑逗听觉的震动,因此说的都是屁话,竟然也不觉得讨人厌。
随行的记者拍了照片,拍得很不错。
离开海关直接回家,明楼疲惫地闭目养神。他心情不佳,明诚只能沉默。过了一会儿,明楼轻声道:“日期的事日本人不打算追究了。”
“谢谢大哥。”
搬回明公馆,他们能比较亲密交流的地点只剩车里。明诚回到自己的房间住,两个人很久没有分开睡,非常不习惯。
“明台的事,让我想起必须跟你正式地讲。如果我们只是单纯工作上下级,倒还好。可是我们不是……我明白这一点很困难。但工作中我就是你的上级,我希望……你能明白。”
明诚看一眼后视镜:“是的,我有反省。我明白。以后不会自作主张。”
明楼捏鼻梁:“这几天政府大楼气氛不对。汪兆铭蠢蠢欲动。”
“汪兆铭要去南京。这件事瞒不住,他要带的人实在是太多。只是不知道他去南京到底干嘛。”
明楼没回答,明诚忍不住:“头痛?”
“不是,有点困。”
“大姐让你喝天麻水……管用吗?”
明楼笑一声。
回家之后明楼和明诚进入书房。明楼踟蹰,明诚有些疑惑,只好等着。
明楼伸手:“交给我。”
明诚不明白:“交什么?”
明楼轻声道:“你的怀表。”
明诚一惊,耳朵发红。
“交给我。”
明诚伸进外套里,解下贴身带着十多年的怀表。明楼揿开表盖,青年自己的照片在那里,被人爱慕地看了十几年。
怀表上还带着明诚的体温。
明楼打开书房书架后面嵌入式保险柜。明诚第一次见这个保险柜,非常大。里面只有一本画册——明诚的画册。
里面每一页,都是明楼。
明诚看明楼,明楼笑:“这个保险柜……当然是用来珍藏最宝贵的东西。让它们好好地呆在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藏起来。”明诚轻声道。
明楼拥抱他:“藏起来。”
明诚跑到自己房间,小心翼翼地捧回一只大盒子。黑蓝色,皮面,宝玑手表的盒子。他郑重地把手表盒放进保险柜,看着明楼关上柜门,柔润地咯噔一声。
七号阴天。老天沉着脸看人间的蝇营狗苟,目送汪兆铭的车队离开上海,开往南京。
陈箓挂着外交部长的名,不敢在上海多呆。他生日这一天,一般都得回家一趟。刘戈青的行动小组按照计划,七号一早在愚园路附近集合。明台这才见到其他人,还有武器。黑市来的枪,查不到来源。老练的特工们分武器,刘戈青吩咐注意事项,强调撤退路线。明台有点呆,眨着眼睛听。
七号中午,陈箓的火车到上海。火车一停,车上下来一堆一模一样打扮的人。戴着礼帽,压低帽檐,穿着棕色外套,匆匆涌向四面八方。
陈箓混在其中,观察四周,上了自己的车。黑色轿车开向愚园路。半路上开始下雨,越下越大。陈箓心慌,只催促司机:“开快一点,快点。”
轿车一到愚园路,陈家的保镖马上出来护着陈箓下车进别墅。陈箓几乎狂奔,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害怕,特别害怕。陈箓的儿子觉得父亲异常:“父亲,您怎么了?”
陈箓慌张:“有人看着我,有人看着我!”
陈箓儿子跟着毛骨悚然,只能加强戒备。
厨房准备生日宴,佣人们大部分都在厨房帮忙。忽然有人听见一声闷哼,厨房后门被打开,几个穿着雨衣戴口罩人悄无声息冲进来。佣人们吓傻了,呆若木鸡。陌生人训练有素,领头的一直往里走,断后的几个人留在厨房,用手枪比划佣人,禁止他们出声。
接着客厅数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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