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毛而已。”
见他继续清理四周,窦金宝赶紧上前帮忙,一边搬开那张损毁的讲桌,一边又道──
“不是皮毛,绝对不是,肯定不是的。师傅一定很厉害很厉害,是高手中的高手,就是……嗯……”她头略偏,努力要想出适合的话来。“就是所谓的暧暧内含光、虚怀像山谷、虽然有大智慧还是像愚人那样。”唉……能挤出这些形容语句,也算有长进了。
“师傅,你教我吧!好不好?师傅──”
年永春四两拨千斤地回答:“你喊我师傅,我不是早就在教你了吗?”
“呃,下是……金宝儿说的不是──咦?师傅,你上哪儿去呀?”
正要跨出门槛的男子回头扬唇,“有人踢坏讲桌了,师傅要上街去添购一张新的,你以为如何?”
呃,呵呵……窦金宝脸又红了,开始搔头憨笑,见年永春步出学堂,她忽地回过神,追在他身后。
“师傅,金宝儿同你一块儿去,我力气大,可以帮你扛桌子。”
熟科,那素衫身影停也末停,只淡淡地抛来一句──
“不用。师傅回来之前,你得把学堂后墙的洞填好。”
什什什……么?!
师傅何时发现的?!
当场,窦金宝傻楞在原地。
可不可以假装没听见?
呜,不依不依啦!那个小狗洞很好用耶!
又过了两年九江永春
“别挖了,喔──叫你别挖你老是不听,那个洞前两天又被师傅瞧见了,已经填了五十三回了,都要我跟在后头帮你收拾,很麻烦耶。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看你怎么办,肯定会被赶出去!一黑二黄三花四白,哼哼哼,你们八成活下过一天,就彼人逮去炖香肉啦,嘶──”
忽地微微抽气,蹲在墙边的湖绿色身影不安地动了动,小手抱住肚子。
不是痛,是一种闷闷的下适感,在腹腔和双腿间盘旋下去。
云姨和大姊虽然同她说过,解释得一清二楚了,可当身体内真正产生变化时,她还定好震惊好震惊,跟著,所有的震惊转成沮丧,就好沮丧好沮丧……
呜,她讨厌这个样子,好像……不太像窦金宝了。
“汪汪──”那只猛用前爪扒墙角的小黑兴奋叫著,从上洞中拖出几日前埋的骨头,有些邀功似地在她面前跳来跳去。
“嘘嘘!臭小黑,别叫这么响,要被听见的,嘶──”又是一波来袭,腿间热潮忽地波涛汹涌,吓得她脸色发白。“呜呜呜……再这么流下去,我迟早会失血身亡。”
“宝大?!”
“谁?!”她赶忙回头,圆溜溜的眼尽是戒备。
来人正是棒头。
“已经打钟了,该上第二堂课,为什么不进去?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宝大?你还好吧?”显然,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我好得很啊,我跟小黑玩,没听见钟响。”她咧嘴,尽量笑得自然,“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头疑惑地抓抓耳朵。“那你快一点,别被师傅瞧见。”
窦金宝点头,内心却苦笑著。
瞅著棒头飞腿般地跑离,动作大大刺剌,多自由自在!以前她也能这样,可就因为自己是女儿家,往后每个月,总有几天要开始被牵绊著,再也不是那个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小金宝了。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身体还没打直,腿间的动静又教她成了木头人。
“呜……”
她想回家,想窝在房里,想用棉被把自己闷死,呜……她不要上学堂啦!
不知过了多久,她吸吸鼻子再次鼓起勇气想迈步向前,男子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起──
“为什么不进去?”
窦金宝惊呼一声,几乎整个人跳了起来。
“……师、师傅……”回身看见那袭素衫,她微喘著气僵硬笑著,双眸中闪过无数心绪。
不太对劲。
年永春眉心皱折,迅速来到她面前。
“你受伤了?”难不成又跟谁打架?!她脸色太过苍白,连唇瓣颜色都变淡,仿佛随时会晕厥。
“……我没、没事。”仰起下巴,她倔强地摇了摇头。
那对徐朗的眼细眯起来,不由分说,素袖已扣住她的右腕。
“师傅……你要做什么?”
呜,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做。但如果……师傅愿意让她抱一抱,闻闻他身上的舒爽气味,或者就不会这么沮丧了。
年永春五指已暗暗掐住她的手脉,微微沉吟,跟著一掌轻轻抚上她的额。
“你身体不适?生病了?”见窦金宝抿唇不语,他著急了,牵著她便走。“师傅先送你回四海镳局。”
“不不不──”不要啊!别走那么大步啊!
糟──窦金宝心中忍不住哀号,肚子一闷,一股黏腻的热潮已肆无忌惮地流出,隐约……仿佛……好像……八成是……渗在裤上了。
她忽然甩开他的手,整个背紧紧贴在墙上,大眼惊惧地瞠著。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
语气微扬,他神情亦跟著紧绷,正打算趋前扳开她按在肚腹的手──
“不不不,我不是肚子痛。师傅你你、你别过来啦!”她拚命摇头。
太丢脸、大丢脸、太丢脸啦!呜……
“人家本来没事的,人家只是……只是肚子有一点点闷而已,人家只是不喜欢这样……”
满腹的不安被戳出一个小洞,瞬间,所有的委屈全一古脑儿地往外冲,她瘪瘪嘴,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
“呜哇──师傅,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不喜欢啦!为什么女儿家就得这样?我讨厌一个月一次,呜哇──我下要啦!鸣哇──”
原是怕他靠近,这时她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扑进他怀里,双手还紧紧抱住他的腰际。
终于,年永春懂了怀中小姑娘的忧虑。
四平八稳地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这空气很熟悉,是师傅的气味,清清爽夹,带著难以言喻的安定力量。
这处屋房就建在学堂后头,是年永春的住所,里头的摆设十分朴素,除寻常家俱外,墙边还设了许多书架,架上自然摆满书册。
一个时辰前,窦金宝哭著被年永春带来这里,接下来的事情实在大丢脸,她拒绝回想,反正是年永春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帮她张罗清水、替她准备干净的巾帕、哄她别哭、要她自个儿清洗身子……
窦金宝对于整个过程是一片模糊,如今,心情稳定下来,她已换上师傅的裤衫,乖乖地躺在师傅的榻上。
脸蛋好烫、眼睛哭得好酸,想她四海小金宝也有这般凄惨落魄的时候,真算得上是一生的耻辱了。
这事要是教旁人知道,她一世英名尽毁,唯一庆幸的是师傅口风紧,肯定会帮她保守秘密的。
思绪转到这里,心忽地一荡,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好看得没法挑剔的脸容,眉目间尽是关怀颜色……
她方寸又荡,深深吸了口气,入鼻全是他的气味,在胸腔里流连,一时间,心脏飞快地鼓动起来,两团红晕在颊边绽了开。
奇怪,她是怎么了?
印象中,云姨和大姊没提过会有这样的症状啊?!
唉唉地叹气,她拉起薄被往脸上一盖,适才莫名的沮丧已消除大半,如今浮上心头的感觉却教她加倍莫名。
有人拉她的被子!
轻咦一声,她主动将薄被掀开,近距离对上男子徐和的目光,后者悄然无声地步进,正坐在杨边凝视著她。
“还会难受吗?”他问,手背轻轻贴在她额上。
窦金宝因他这举动,心又跳得乱了节拍,抿唇屏气,大眼眨也不敢眨。
他收回手,露出柔软的笑。
“体温有点高,应是无疑。”
“云姨说……这是正常的。葵、葵葵水来的时候,体温都会比寻常时候高。我、我没有发烧。”她身子壮得跟牛似地。
说实话,年永春刚开始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从未处理过这样的“意外”。但金宝儿的苹果脸就像刚由水中捞出,红通通的挂满泪珠,哭声著实委屈、著实沮丧,他为人师傅的只想为她排忧解难,哪还管得了该有的男女界限。
“现在已是午时,学堂里的孩子却回家吃饭去了。师傅送你回四海镳局,午后的课你不用来,在家中好好睡一觉。”
“师傅……”窦金宝瞄著他,怯怯地唤了一声。
“嗯?”
她没说话,唇瓣倒是微微颤动了下,大眼睛还覆上一层可疑的雾气,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以为她又开始沮丧,年永春一怔,掌心连忙握住她的小手。
“师傅嗯……我知道姑娘家都得呃……一个月一次。你、你是初潮,第一次接触,自然会不适应,往后一回生、二回熟,也就好了。”说完,他自己都皱起眉头。
“我不喜欢这样,我一点也不像金宝了。”
“胡说。”他失笑地摇了摇头,掌心的暖意满满包住她的手。“你还是你,如今来了初潮,说明金宝儿不再是小小姑娘,而是大姑娘家了。”
闻言,她口微张,苹果脸上红潮未退,眼中的生气已然凝聚──
大、姑、娘?
她正在变成大姑娘吗?
她喜欢变成大姑娘!
大家都唤大姊是“窦大姑娘”,而自己排行最末,总要教人瞧小。若她有朝一日也成“窦大姑娘”,那她就能像大姊那样帮阿爹走镳、在道上扬名立万、五湖四海任她遨游了。
“师傅觉得金宝儿是大姑娘了吗?”下意识回握他的手,声音已恢复惯有的清亮,而那对眼眸里满是期望。
瞬间,一抹可人的风采展现,苹果脸粉嫩粉嫩,五官精致了起来。
年永春微微眩惑,眉峰暗蹙,一些感觉尚未成形,随即已被他甩出脑外。
“当然,金宝是大姑娘了。”他淡淡笑著,有意无意地收回素袖,语气熟悉好听:“不能再像个小姑娘,动不动就掉眼泪。”
呵呵,她是大姑娘了。
“师傅……”她又唤,上半身坐了起来,咧出一个笑。“你待我真好。”
虽然还是痛恨所谓的“一月一回”,讨厌腹腔中闷闷的感觉和腿间的不适,可是有师傅待她好、陪她说话、温柔地对著她笑,她发觉一切也下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更何况,她正在变成大姑娘。
年永春不语,神情寻常,嘴角的弧度仍旧温和柔软。
“师傅,你是男的,为什么会懂得女儿家的事情?”精神刚恢复,她又开始习惯性地丢出许许多多数人头疼的问题来。
“是不是有谁教过你,师傅?如果小姑娘变成大姑娘得经过这样的变化,那小少年要转变成男人的话,是不是也得经过一些有的没的?你们也会肚子不舒服吗?云姨和大姊只说姑娘家会怎么样,可没说男儿郎会如何。师傅,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男人的笑变得苦苦的,有些僵硬。
以往,对于她胡乱进出的古怪疑问,他倒也应付得过去,可现下这些事牵涉的层面太过微妙,他说明一个,她势必要提出第二个,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理也理不清,实在棘手。
“呃……这个嗯……”
他假咳了咳,支吾其词,想著该如何处理,却听见窦金宝新奇地嚷著──
“师傅!你脸怎么这么红?!”
嗄?有吗?!
他下意识抬起手触摸,发现脸皮真的挺烫的。
“还有耳朵,你的耳朵也红通通的。”
闻言,他又摸摸耳垂,神情有些无辜。
“师傅,我头一次瞧你这个模样耶。呵呵呵,师傅好可爱喔──”
呃……他哑口无言了。
可爱?!
这两个字用在他身上,合适吗?
他瞅著眼前那张圆润的脸蛋,两个甜酒窝,再加唇边一对小梨涡,眼睛笑眯眯,眉儿也笑眯眯。
唉,那才是真正的可爱。
第四章 酒浓春香
风总这般多情,如撩琴手,拨动著时光的曲音,有悲有喜,拂弄了四个四季的悠转,忽忽来到窦金宝十八岁的春。
春意甚浓、春光甚好,即便弯进迂回曲折的小巷内,春息仍尾随而来。
阵阵精神爽健的叫声传出,乍听之下,以为是孩子们的读书声,然再仔细辨别,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倒和武馆中训练弟子时像个十足十──
“喝!喝!哈!喝!”
随著有力的叫喝声,学堂前的院子上,十来名孩童正专心地盯住前头那姑娘的招武,有模有样地出筝。
“嗯,很不错。那个虎子他弟,弓步时后脚打直,上臂与肩齐宽,对,就是这样。”姑娘收回拳头,旋过身来点拨。
“宝大,我叫小银子,不叫虎子他弟。”男孩微微抗议。
金宝眯起眼,呵呵笑了出来──
“你只是小银子而已,咱儿既是金又是宝,比啥儿比呀?”
她已在前年读完四书五经,可读完足读完了,却也忘得差不多,但总算“勉强”完成了学业,早不是永春学堂的在学学生。
不过,这对她似乎没什么影响,一有空,她还是猛往学堂这儿跑。
心想师傅孤孤单单一个,总放不下他的。
原先,窦金宝是想利用闲暇时候,在学堂里打打杂、替师傅管著一群孩子,继续担任永春学堂的孩子王。然在去年夏天,年永春却突然问她愿不愿意教学堂里的孩子习武。
这还用得著问吗?她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虽然不清楚师傅是怎知晓的,可这样的愿望一直搁在她心里,早想让学堂里的孩子也像她一样接触武术,并非要练到多厉害的程度,因为习武最终目的是为了强身。
当然,也是为了方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总之,她窦金宝现下是永春学堂的首席武术指导啰,呵呵。
“来!别偷懒,跟著我继续练。”说著,已摆出沉稳架势。
今天的武术课程排在午后,当她来时,一群学童已站在院前甩手踢脚地活动筋骨,而师傅将孩子交给她,一眨眼竟不知上哪儿去了?
唔,今儿个可是天大的日子,特别得不能再特别,待师傅回来,她有件要事得同他好生商量哩。
“看著!这几招是南拳里的基本招武,最重下盘,所以记得双腿端好,要稳如铁塔、坐如山,像这样。喝!”她进步出击,招式简单朴拙,却虎虎生风。
“喝!”身后的孩子们全跟著练了一式。
“好!再来一下,喝!”
“喝!”
“进下一式,哈!”
“哈!”
“宝大,我叫小银子,不叫虎子他弟。”男孩微微抗议。
金宝眯起眼,呵呵笑了出来──
“你只是小银子而已,咱儿既是金又是宝,比啥儿比呀?”
她已在前年读完四书五经,可读完足读完了,却也忘得差不多,但总算“勉强”完成了学业,早不是永春学堂的在学学生。
不过,这对她似乎没什么影响,一有空,她还是猛往学堂这儿跑。
心想师傅孤孤单单一个,总放不下他的。
原先,窦金宝是想利用闲暇时候,在学堂里打打杂、替师傅管著一群孩子,继续担任永春学堂的孩子王。然在去年夏天,年永春却突然问她愿不愿意教学堂里的孩子习武。
这还用得著问吗?她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虽然不清楚师傅是怎知晓的,可这样的愿望一直搁在她心里,早想让学堂里的孩子也像她一样接触武术,并非要练到多厉害的程度,因为习武最终目的是为了强身。
当然,也是为了方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总之,她窦金宝现下是永春学堂的首席武术指导啰,呵呵。
“来!别偷懒,跟著我继续练。”说著,已摆出沉稳架势。
今天的武术课程排在午后,当她来时,一群学童已站在院前甩手踢脚地活动筋骨,而师傅将孩子交给她,一眨眼竟不知上哪儿去了?
唔,今儿个可是天大的日子,特别得不能再特别,待师傅回来,她有件要事得同他好生商量哩。
“看著!这几招是南拳里的基本招武,最重下盘,所以记得双腿端好,要稳如铁塔、坐如山,像这样。喝!”她进步出击,招式简单朴拙,却虎虎生风。
“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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