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扬手,四周的人便伏地恭谨的退下。
雪白色的披风在风中发出拂动的声响,如波涛在空气中掀起波浪。
有著浅褐色肤色的手臂从雪白色的披风中扬起,对比越发显得突兀。
额间荷露斯之眼反射出金色的光芒,清脆的金属装饰品的撞击声在回响。
走来的少年王金色的发与阳光融为一体,绯红的瞳孔带著火焰灼烧般的高傲。
如高高在上的太阳神,俯视世间蝼蚁。
“擅闯法老王神殿的罪人,说出你的来意。”
铿锵有力的声音,不容反驳,不容置疑。
那是至高无上的王者的命令。
如果不立刻回答大概会马上被处死吧。
虽然这麽想著,但是他心底突然没来由的火大。
他用沈默表达了自己无声的抗议。初升的日头斜照在他身後,阴影遮蔽他的脸。
於是他的沈默惹怒了至高无上的少年王。
年轻的法老王上前一步,带著压迫的气息,俯视眼前的擅闯者。
“回答!无礼的家夥!”
低沈的声音因为王者的怒意而染上威压的魄力。
心中的无名火燃烧得越发灼热。
他慢慢抬头。
渐渐上升的日头配合他缓慢抬起的头。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诧异的呼声。
少年王在沈默,他沈默地看著他的脸,看著那张与自己一摸一样的脸。
他看著少年王,嘴角慢慢上扬。
他说:“初次见面,王兄。”
绯红的冷酷瞳孔仿佛在透视他的灵魂。
他与之对视,紫罗兰色的瞳孔一眨不眨。
他对年轻的法老王微笑,带著初升朝阳的灿烂。
大地很静,只有风掠过尼罗河上空的声音。
──tbc──
第四章
“啊啊……好无聊,为什麽我是独生子,如果有什麽兄弟姐妹就好了。”
“夥伴想要那种麻烦的东西啊。”
“另一个我不喜欢兄弟麽?”
“……怎麽说。”年轻的法老王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扰的神色,“以我的立场而言,所谓的兄弟就是会给我带来危险和麻烦的存在。”
少年歪著头凝视著另一个自己,脸上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不太明白……可是我的话,还是希望有个能陪我一起玩的哥哥或者弟弟哪。”
少年说,弯弯笑眼像极了月牙的弧度,那张孩子气的脸越发显得可爱。
於是那种轻松的气氛也让少年王的表情柔和起来。
“如果是夥伴的话,就算是身处和我一样的立场,也一定可以和兄弟友好相处的。”
他说,揉了揉他的头,目光温暖含笑。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石柱支起的偏殿,那华美的石雕和柔滑的石料昭示著居与此处的人将是如何尊贵的身份。
但空旷的空间,寥寥的数个物件,也显示出此处已长久没人居住。
此刻,它的新主人在整个房间中性价比最高的豪华大床上正在重复著以头撞墙的行为。
“我是笨蛋啊笨蛋啊。”
哭丧著一张娃娃脸的少年再一次将头向墙撞过去。
当然,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表达自己纠结的心情,又不会伤害到自己。
到底他为什麽会突然想到说那样的谎话啊……
最悲剧的是这样没头没脑的谎话居然被相信了!
另一个我你为什麽从来没告诉过我你的父王居然真的是一个喜欢四处留情的风流男人啊。
为什麽我胡乱编造的一个母亲过世後带著母亲的遗物从异国他乡千里迢迢来认亲的王的私生子,因为进不了王殿只得晚上偷偷潜入所以早上才被人撞到这样狗血的故事真的有人信啊!
事情发展的经过,大概就是他手上捧著的曾经用来装千年积木的黄金柜被神官们认了出来,鉴定结果得出这的的确确是王家之物,并认定这个是前任法老王留给自己的情人用以证明自己血脉的东西。
“虽然肤色有点奇怪,不过大概是前任王的异国情人的原因吧。”按照其中某位神官的说法──“就算只看这张和王以及前任王年轻时一摸一样的脸……虽然少了点王气少了点霸气似乎还少了点其他什麽东西甚至身高也矮了很多,但是绝对是和王有血缘的王族。”
天知道他那个时候多麽想冲过去抓住那个神官的肩膀死命地晃,虽然自己承认前面几点而且对那所谓的王八之气一点都不在意但是最後那个身高的问题你不说会死麽会死麽!
当然,他最终还是没那勇气将其付诸於行动。
年轻的法老王从看见他的脸的那一瞬就不再开口,就算在大殿之上辨明身份的时候,从头到尾也是一言不发,沈默地任由神官们认定了自己王弟的身份後就起身离去。
大概是生气了。
不,一定很生气。
他继续抱头撞墙。
──以我的立场而言,所谓的兄弟就是会给我带来危险和麻烦的存在──
话说回来,他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故意要惹另一个自己生气。
因为当时那双带著警惕而鄙夷的绯红瞳孔在自己身上徘徊的时候,的确让他没来由的火大,那一句“无礼的家夥”更是让他的无名火烧到了极致。
於是他想也不想就故意做出了会让了另一个他困扰的事情。
我都已经是大学生了大学生了,不应该这麽孩子气。
我应该是成年人了应该成熟了,随便就发脾气是不对的不对的。
他深刻地进行自我反省。
以後我一定会找机会向你道歉的,另一个我,请原谅我吧。
双手合十对著黑暗中并不存在的另一个他表达歉意,他带著纠结无比的心情,筋疲力尽仰躺在床上。
现在还不能说出真相,因为说出事实马上就会被处死。
他疲倦的想。
因为那个傲气的少年王已经不再是‘另一个我’了,已经不可能再从‘另一个我’的眼中看到那种熟悉的温柔了。
冒充‘另一个我’的王弟,的确是因为一时火大,但同样也是他下意识自我保护得出的结论。
就如同亚图姆在现世是异类一般,硬生生插入这个世界的他同样也该归於异类的范围。
和没有身体的亚图姆不同,这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他作为一个个体存在於这里。要在这里活下去,就必须确立自身存在的价值和义务。
作为一个现代的大学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在这个古老的年代,他什麽都做不到。唯一可以利用的,只有这张和年轻的法老王一摸一样的脸。
带著三分火气、三分紧张、三分侥幸,他编造出了王弟的谎言。
值得庆幸,他蹩脚的谎言似乎得到了认可,他成功获得了停留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他睁著眼看著天花板,虽然很困倦,却无论如何也睡不著。
空旷的房间,漆黑的夜幕,耳边回响著尼罗河流水的撞击声。
真黑。
他想,半夜会做噩梦吧。
只是,就算在夜晚因为噩梦的惊吓而睁开眼,也不会再有人坐在床沿对自己温柔的笑了。
新的一天,太阳神一如既往将光芒赐予大地。
早期的人们忙碌著许许多多零碎的琐事。
法老王的宫殿深处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我不穿!”
跪在地面捧著衣服的侍女一脸惊恐和委屈,战战兢兢地仰视著自己新的主人。
“殿下……”
若是以往,温柔且颇有女权主义倾向的少年说不定会就范,可是现在──
虽然已经是大学生却依然酷似初中生的少年一张娃娃脸涨的如苹果般的粉红。
虽然与令人战栗的法老王有著酷似的容颜却完全无法给予人威压感少年涨红著一张即使是在发怒也会让人觉得可爱的脸,用力蜷紧在身侧的拳头,用以表示他绝不妥协的决心。
“我绝对不穿!!!”
为什麽──
为什麽给他拿来的古埃及服饰都是只有下半身的衣服!!
──tbc──
第五章
回到古埃及的第一个晚上,他想自己大概会做噩梦。
後来他果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以前,和另一个自己并肩而战的时候。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噩梦。
其实他一直以来多少有点自卑的。
另一个他把校服当披风用还能穿得那麽玉树凌风帅得那麽惨绝人寰。
明明同样的装扮,换成了他就成了四不像。
每次遇到困难,总是另一个他出来保护大家,而他只能默默在心的深处看著另一个他如何在众人的加油声中大发神威打败一个又一个敌人,就连他曾经暗恋过的杏子也迷恋上了另一个他。
如果真的说心里没有半点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不是圣人。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或者该说,他一直是个有自知之明而且心胸宽大的人。
他欣然接受了另一个他渐渐取代他的位置,而他自己平静的居於幕後。
才华洋溢的人本就该站在舞台上接受众人喝彩,只要亲人和朋友们都能平安无事,自己就算退居二线也没关系。
他是这麽想。
而且另一个他一直对他很好,他总是护著他,以一个强者保护弱者的姿态。
自己的存在可有可无,顶多充当一下为另一个他加油的路人之一。
他一直是这麽想。
直到那一天──
“另一个我,不要用这张卡。”
虽然明白骄傲自负的另一个他不会听从他的劝告,他还是忍不住站出来阻止。
敌人怎麽可能莫名其妙送好处过来,怎麽看都是一个陷阱。
只是另一个他依然拒绝了他的劝告,使用了奥里哈刚的结界,甚至将他也束缚了出去。
被关在奥里哈刚结界里的他心情沈重地看著外面的决斗。
另一个他如被恶灵附体的模样和越来越不让人看好的局势,让忧心忡忡的他连生气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另一个我输了,该怎麽办?
这是身处结界中的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如果另一个我被夺走灵魂,那麽我胜利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如果另一个他还有可能打倒多玛的话,那麽他打倒多玛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只靠他自己一个人是不可能成功的。
他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所以他最终选择将另一个他推出奥里哈刚结界,代替他成为祭品。
另一个他打倒多玛将大家都救出来的几率比较大。
这是他冷静盘算後得到的结论。
只是在灵魂飞向祭坛的那一瞬,他恍惚间听到了地面传来的悲恸的呼喊。
大概是听错了。
他想,就算另一个他会因为忏悔而呼唤他,也不可能发出如此仿佛是撕裂灵魂般的嘶吼。
因为自己的存在对另一个他而言,除了是宿主的灵魂这个条件外,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他自嘲地想著,意识陷入黑暗。
他以为自己会安然沈睡到另一个自己打败多玛或者永远沈睡下去,却不曾想到,自己醒来得如此之快。
他有些哑然地站在空旷的荒野中心看著站在对面的另一个他。
“你来干什麽?”
“夥伴,我想见你。”
“见我这个空壳?”
他突然有些火大,自己费劲心思保住了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但是此刻对面那个一脸失魂落魄的人到底在做什麽!
明明在常日里看起来那麽坚强那麽可靠的存在,却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他张嘴想说什麽,却见那个人急切地向他伸出手来。
一透而过。
另一个他穿过他的身体,踉跄几步才稳住。
他皱眉跟著转身几乎就要忍不住发脾气。
只是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他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那个目光一直比任何人都要锐利的少年此刻只是怔怔地看著他,无助得像个脆弱的孩子。
他与那双悲伤地凝视著他的深紫色瞳孔沈默著对视了片刻,然後走过去。
擦肩而过,他右手上的战斗盘开启。
他并不是很明白,为什麽一直以来威风凛凛的人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要让另一个他恢复斗志。
这是他现在必须去做的事情。
他向另一个他提出了战斗。
只是,看著另一个他一步步後退的无措而痛苦的模样,他突然记起了他的灵魂被抽离的那一瞬间地面那一声悲恸的嘶吼。
那一天,他第一次醒悟到自己在另一个他心中到底占据了怎样的地位。
最终事情终於得以解决。
他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盘算到的结果和朋友们回到自己的身体,继续过著一个高中生平淡无奇的生活。
和另一个他一起玩游戏,一起上学,一起和城之内杏子们游玩。
日子看起来依然和以前一样,只是中间似乎轻微地变了味。
在另一个他小心地试探他是否会因为当初拒绝听从他的劝告的事情而生气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确是应该生气的吧?
如果真的就那麽表示完全不介意的话,自己也太好说话了。
就算是老好人,偶尔耍耍脾气也是容许的吧。
这麽想著他也就这麽做了。
毕竟在了解到自己在另一个他心目中的重要性後,想来就算自己做了稍微过分的事另一个他大概也不会生气吧。
在杏子他们看来游戏依然是有说有笑没啥改变,因为他只是在有意无意的疏远、冷淡另一个他。
另一个他敏锐地发现了这种改变,显得有些不安,也曾有意无意地试探他的想法,均被他冷淡敷衍过去。
每次被他拒绝或者敷衍时,另一个他总是会露出一种黯然的表情。
他有时也会想著自己是不是太坏了。
其实,一开始是想著捉弄另一个他几天就好,但是渐渐却是欲罢不能。
嗯……怎麽说……总觉得那个在决斗者面前意气风华如同王者般威风八面的人仅仅因为自己不理他就灰心丧气这种事情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那是一种掌控者内心深处所存在的优越感。
我真无聊。
他暗暗骂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多享受一点这样的快感。
好吧,我有点变态。
因为偶尔还是要另一个他出来应付挑战者,所以另一个他的异常也被朋友们发现了。
“总觉得最近没什麽精神哪……另一个游戏。”
城之内这麽说,杏子也很担心的样子,但另一个他似乎不愿强打精神应付城之内和杏子,迅速和他交换过来,安静待在里面没了声息。
“好奇怪,游戏知道是怎麽回事麽?”
“呃……不知道。”
似乎有点做过头了。
他想,
凡是要适可而止,差不多另一个我也该反省好了。
那麽,惩罚就结束好了。
那一日傍晚,作为乖学生代表的他正伏案和一堆作业奋战,另一个他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身边。
他发誓那个时候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只是因为要和作业痛苦奋战,所以才有一下没一下懒散地回著另一个他的话。
这种似乎像是爱理不理的态度让另一个他最终沈默了下来,默默待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终於发觉有什麽不对劲,他从题海中回过神来,回头看向另一个他。
少年透明的身影无精打采地浮在空中坐著,被灯光透过去的脸上神色显得很是暗淡,连额鬓角的发丝也仿佛是无光泽的垂下来。
锐利的眼神消失无踪,抿紧的唇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的模样。
当发现夥伴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後,少年抬起了头。
他看著他,似乎想说什麽。
只是唇动了动,却什麽都没说出来。
少年看著他,深紫色的瞳孔里似乎有什麽奇异的情绪涌动。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
微微歪了歪头,另一个他的脸和自己靠得如此之近,仿佛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他凝视著那张和自己酷似却更为秀美的脸,抬手轻轻抚摩著对方透明的颊。
明明只是一个透明的灵魂,他却可以看得到、听得到,摸得到。
这个世上的另一个他。
“另一个我,我不生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