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到底是谁啊。”
那是冷静得近乎苛刻的语调。
然後,少年挥手甩开了马哈特,恢复自由的右手轻轻抚摩著怀中毛绒绒的小小的黑脑袋。
小黑猫咪咪叫著,似乎有些担心地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著他的颊。
“果然还是这样……”
任由小黑猫昂头舔著自己的颊,年少的王弟站在阳光下。
他凝视著马哈特,浅紫色的瞳孔折射的阳光仿佛发著光的刺目。
他似乎是在浅笑,却又仿佛显得很无奈露不出笑意。
“不管什麽时候,马哈特你的主人永远只有一个。”
“这种事情,我应该是知道的。”
“法老王是你最重要的东西,这个我也知道。”
“可是,那不是我所需要的。”
他凝视著黑肤的神官,一动不动。
他稚嫩如孩子的面容上,是近乎於无的平静。
这个对任何人都很温柔的少年,此刻却不知用怎样的心情说出比谁都要残酷的语言。
“无论法老王发生什麽事。”
“他的死活,都和我无关。”
无关理智。
无关思考。
脑中空白。
思绪停摆。
有生以来第一次行动比思维要快。
黑肤的神官高高地扬起手。
狠狠地挥下来。
“马哈特!住手!”
响亮地巴掌声在一群侍女的尖叫声中响起,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的黑肤神官曾经在一瞬间因为爆满的怒气值而一片空白的脑子因为手上火辣辣地感触慢慢回过神来,他睁大眼,怔怔地看著眼前纷乱得近乎无法收拾的一切。
及时从外面冲进来在年少王弟身前挡住那一掌,俊俏脸上,被打的左颊涨成微浮肿红色的青年神官气急败坏地将近乎呆滞的马哈特生拖硬拽向房门。
又是一际响亮的巴掌声。
刚把马哈特拽到房外他人看不见的地方,青年神官便毫不留情的甩了被他硬拽出来的同僚狠狠一巴掌。
“冷静下来没有?”
赛特以冰冷的目光凝视著他的同僚,一双剑眉皱得死紧。
如果不是在路上听到侍从们说马哈特一脸怒气的冲到王弟殿下的住所,顿觉不妙匆匆赶来,只怕今天的事就没那麽轻易罢休。
若是马哈特真伤到王室之人,别说是王,就连上头那一群老辈们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居然对王弟殿下动手……”
脸上突如其来的刺痛也的确让恍惚中的马哈特清醒过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仿佛不敢相信刚才做出那样冲动的行为的人竟然是自己。
“……可恶!!”
半空中微微颤抖著的手,突然蜷成拳头狠狠地砸在身边的树干上。
树干微微晃了一晃。
黑肤神官低著头,仿佛刚才那一拳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是很生气……可是我真的没打算……”
“我绝对没有动手的打算,真的。”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低语道:“我只是想请王弟殿下能够……”
“我只是想让王弟殿下知道王他……”
“可是,可是──”
──他的死活,和我无关──
“他居然说出那样的话!”
又是一拳重重地砸在树干上,黑肤神官的双眼再一次燃起了怒火。
“他到底把王的心情当做什麽!”
“……那你又把王弟的心情当做什麽。”
站在一边冷眼看著马哈特的青年神官突然出声。
“赛特?”
察觉到这样的话就像是站在王弟那一边的一样,一直以来已经习惯赛特对王弟挑三拣四横竖看不顺眼的马哈特有些惊讶的抬头看著对方。
“只要遇到与王相关的事情你就会完全丧失自控力。”
依然是一副不变的冷淡面色的俊俏神官的声音毫无波澜起伏的冷淡。
却是一针见血的尖锐和冷酷。
“你知道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吗?”
“你知道为什麽王弟突然改变态度吗?”
“你知道解决当前情况到底应该怎麽著手吗?”
步步紧逼,迫人语锋。
马哈特哑口无言。
“从小到大,只要是王想要的东西,你也好、爱西斯也好,你们都会帮他得到手。”
“所以这一次也是一样。”
突然的转调,赛特提高音量。
“少自以为是了!马哈特!”
“我是不喜欢王弟的存在,因为他会影响到埃及的安稳。”
“但是我更讨厌你自作主张把王弟当做物品献给王的做法!”
“他是人,不是玩具!”
“王宠爱王弟那是王的事情,王弟没有非得接受的责任!”
──tbc──
第十六章(下)
“王宠爱王弟那是王的事情,王弟没有非得接受的责任!”
赛特突然想起了那一天午时。
他并不是故意要偷看,只是突然有事向王禀报,在寻找王的过程中恰好看到了那一幕而已。
当时的情景让即使是一贯不识趣的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实在不适合出现而停住了脚步站到了一边。
于是他无可避免的看到接下来的大部分发生经过。
更让人尴尬的是,王弟转身离开的时候正好面向他的方向。
在犹豫着要不要干脆离开免得和王弟碰面的时候,他不经意瞥了王弟一眼。
那一眼,让他呆怔原地。
那个即使是对着总是苛刻为难他的自己也能笑得毫无芥蒂的少年在转过头的一瞬间,稚嫩的脸已是泪水染得一塌糊涂。
那双被泪水模糊的浅紫色的瞳孔中流露出的蕴含了太多负面情绪以至于让人根本看不懂的神色……让即使是被人称之为冷血的他都在那一瞬仿佛被那许多负面情绪的纠集感染般感到内心的刺痛。
“我不知道谁对谁错。”
“我只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们没有质问王弟的权利。”
他说,
“我不会告诉王今天的事情,马哈特,你回去给我好好冷静一下。”
“很抱歉,王弟。”
面对着这个年少而不怎么被他看在眼里的王弟,为了代替马哈特平息他的怒意,赛特采用难得的低姿态。
不过,这位骄傲的俊俏神官即使是在使用着自以为是的低姿态模样,也依然会让普通人觉得不爽。
当然,这一点他自己不会明白的。
“请你原谅马哈特对你失礼的举动。”
曲起双膝靠在凉廊的柱子上的年少王弟脸上似乎并没有赛特试图平息的怒意。
只是越是平静,越发让人感觉到风雨欲来的紧绷。
“原谅?”
他凝视着赛特,唇角上扬,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除了原谅我还有其他选择么?”
“我有权利选择不去原谅么,尊贵的神官大人……们?”
赛特没有做声,尽管对方话语中冷嘲和不屑的口吻占了大多数。
若是平时的他,早该因为对方的冷嘲而发火了吧。
只是这一次,他却发不起火来。
马哈特是备受法老王重视而握有实权的大神官,作为除了头衔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王弟,他除了原谅没有其他选择。
是自己考虑不周,这番做作的表现反而会更让王弟觉得受到侮辱吧。
赛特想。
先被马哈特不敬,现在又听到自己这种近乎挑衅的话,即使是一贯好脾气的王弟大概也会大发脾气吧。
他想,默默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对不起,赛特。”
意料之外的平静的道歉让赛特愕然抬头看向对方。
为什么道歉的那个人……会是你?
“不是你的错,我却对你发脾气。”
年少的王弟低着头,右手捂住半边脸。
良久才慢慢抬起来,对他微笑。
“把气撒在无辜的你身上……而且你还帮了我,我果然还是很差劲。”
‘王弟殿下真的很体贴人哪。’
赛特经常听到下人这么说,常常对此不屑一顾。
但是此刻,他却愈发为这种行为而觉得焦躁。
明明都被伤害到这种程度了你还管别人的想法做什么!人怎么能蠢到这种程度!
他很有一股冲动这样对这个蠢笨的王弟怒吼。
强压下心底的躁动,他慢慢地开了口。
“您想念您的家乡么?”
“哎?”
“虽然您的母亲已经去世,但是您的其他亲人和朋友应该还在。”赛特的声音顿了一顿,“如果您愿意回去,我会派侍卫安全的护送您回去。”
“太无礼了!”接话的并不是赛特询问的对方,而是在发生刚才的事件后,在赛特再一次请见王弟时坚持跟随在身边的黑发侍卫。
“赛特大人!”此刻,他的脸因为怒气而涨红,“我可否将您的做法理解为将王弟殿下驱逐出埃及!”
“王弟殿下身具王室血脉得到公认,即使您是大神官也——”
“克雅。”
年少的王弟抬起的手阻止了黑发侍卫不顾身份的质问。
“别说了,克雅。”
“可是,王弟殿下——”
“别说了。”
再一次的重复,少年稚嫩的脸上露出的并不是难过或者是怒意。
他似乎笑得有点尴尬,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赛特是在为我着想。”
“我‘不想留在这里’这种想法被赛特看穿了。”
双臂抱着双膝,下巴枕在手臂上的少年微歪着头如被抓到的捣蛋的孩子。
“在埃及,我的身份本来就很尴尬。”
“如果和王兄闹起矛盾,就越发危险……”
“我啊,本来就是因为王兄在这里才……不过事到如今,其实也……”
“现在的我,的确是非常想回去我的家乡。”
他枕在手臂上的头抬起来,再一次笑着看向赛特。
“不过很抱歉,赛特,我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除了留在这里,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所以,非常抱歉,我还是只能留在埃及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了。”
面容冷淡的青年神官如此回答。
“我会尽我所能在埃及确保你的安全。”
“你能信任么?”
黑发侍卫的目光挑衅般凝视着这位身份高出自己太多的神官。
“王弟殿下前两次遇袭,最有嫌疑的那个人……你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第一次是我做的。”丝毫不觉得自己有罪恶感的赛特坦然回答,“而且只有那么一次。”
“你——”
“克雅。”
面露不甘的黑发侍卫再一次被王弟打断。
不被信任是理所当然的。
赛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坦然承认自己曾经派人在王弟食物中做手脚的事情。
即使到现在,赛特依然认为王弟的存在会给埃及带来麻烦。
但是既然王认可王弟,他就不会违背王的意志。
在王还没有做出更改的决定之前,他会遵从王的命令保护王弟的安全。
王弟是否信任自己,他不在乎。
他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那么我就靠你了,赛特。”
再一次意料之外的回答,常日里面容如刻板般一层不变的俊俏神官再一次对年少的王弟露出愕然的表情。
“你……相信我?”
虽然知道这样很诡异,但是他终究还是忍耐不住问出了口。
明明自己都已经承认了曾经对王弟下过手。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愿意相信自己?
人蠢也要有个限度吧!
“赛特啊,就是那种严肃刻板完全不解风情不识趣自以为是自我中心骄傲自大对人又严厉又尖酸刻薄总是板着一张脸让人很讨厌的类型啊。”
……这个王弟是想逼自己在马哈特之后对他动手吧?一定是这样吧!
额头暴出青筋的青年神官想着,嘴角抽搐。
有着孩子般稚嫩面容的少年对年轻的神官微笑。
弯弯笑眼,如春日暖风,轻而易举化开寒冬的冰封。
“可是只要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赛特就是这样人。”
他说,
“我相信赛特。”
年轻的神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凝聚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上。
记忆中那张被泪水染得凄惨万分的脸与眼前柔软的笑容慢慢重叠。
他转身走向房门。
“太天真了。”
他说,推开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金色的阳光透过重重树影斑驳的落在他身上,恰巧落在他脸上的影子挡住他的表情。
——我会竭尽全力让你活下去
你还在埃及一天,我就会遵守这个承诺——
——tbc——
第十七章(上)
“王弟殿下,今天的课程就上到这里。”
身著白色长袍的中年神官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向新任埃及年少王弟施礼。
浅紫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在对面的神官低头的一瞬,年少的王弟极没形象地大大呼出一口气。
──终於完了啊。
他用实际行动发表出他此刻的想法。
然而,在中年神官抬头後,他看到的依然是他们的王弟殿下可爱的弯弯笑眼。
曾经被周围的人百般讨好巴结的少年虽是一副纯真年少的好欺骗的模样,但却心知肚明,这些不过是自己被埃及王所宠爱带来影响罢了。
无论周围的人怎麽讨好赠与重礼,年少却聪慧的王弟总是干脆地将重礼扔给爱西斯派来照顾他的女官处理,而自己从不在王兄面前提起任何与埃及政务相关的事情。
即使如此,贴上来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让他不胜其扰。
哼哼,重礼?
有本事送一辆法拉利再说。
……呜,决斗盘也好啊……不知道海马的决斗盘开发到第几代了。
私下里,以一脸怀念和憧憬的表情王弟殿下曾经如此嘀咕著让克雅听不懂的话。因为希望王弟殿下可以开心,所以克雅也曾向走南闯北的商人们打听过“罚拉栗”和“打架的盘子”到底在哪儿可以购买到……很可惜,被问到的人完全都是一脸雾水。
和年轻的法老王闹翻之後,虽然聪慧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依然很天真的少年王弟还想著自己终於可以清净了。
那来来往往的人群的确是消停了两天。
但是,在王宫里混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在看到一贯独断专横的冷酷法老王,因为王弟不肯见他後越来越焦躁的脾气,却还是没有一点惩罚王弟的迹象,任由他对自己闹脾气的事实之後,王宫中的人精们不可能不明白这个意味著什麽。
於是乎,好不容易清净了两日的王弟门口再度来来往往聚集著逢迎善钻的人们。
因此,一贯让少年头疼的授课反而成了他最期盼的时间。
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挑在神官为王弟授课的时间来打扰。
在今天给他授课的神官离去之前,少年将放在陈旧却依然明显很贵重的柜子中的破旧石板搬了出来,并向神官请教起来。
中年神官刚看到石板的时候明显有些惊讶,但是再认真看到石板上的图案的时候却笑了起来。
“庇护埃及的众神赋予了伟大的太阳神之子法老王神圣的力量。”
“为守护法老王,神同样将力量赐予了神的代言人。”
“不同的石板上寄宿著不同的魔物。”
“拥有神的血脉的法老和被神认同的代言人们拥有了召唤并驱使魔物的力量。”
“每一位神官从小就被教导著与石板中魔物沟通的方法,但并不是每位神官都能得到认同。”
“即使得到认同的神官们,他们所能驱使的魔物也是不同的。”
“只有能够召唤魔物的神官才有成为大神官的资格,所以现在我们埃及只有马哈特、赛特、爱西斯等等十位大人得到神的允许成为尊贵的大神官。”
“其中最为强大的是曾经侍奉过前任法老、被誉为‘神的第一先知’的太阳神的大祭司阁下。”
“王弟殿下拥有神的血脉,当然也有召唤魔物的资格,只是……与魔物沟通的话,年幼时才是最佳时期,现在的话就有点迟了……”
“魔物同样也有强弱之分。”
“欧西里斯的天空龙、太阳神的翼神龙、奥贝里斯克的巨神兵是我埃及传说中的被神赐予的守护埃及的神灵。”
“他们被供奉於大祭司的神殿中,只有在埃及遇到破灭的危险的时候,才会听从法?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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