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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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_66
    铜床。

    她急忙一转脸,唯恐憋在眼泡里的泪掉下来,她快步走了出去诂。

    陈德明还站在外间等她,见前妻出来,他这才拾步迈过门槛儿,出了西厢来到院里,往正房走去。

    庭院阔朗,亮着几盏灯,院里花木扶疏,影影绰绰象是暗处站了不少人,仿佛还能听见树叶沙沙的响声。

    昏黄的光线下,天井当中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四十多岁,看到董鹤芬过来,他略一躬身,脸上微微带了笑意,说道:“董部长。”

    董鹤芬冷眼瞧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越过去。

    这个男子,她认得,是陈德明的贴身秘书。

    只要是陈德明的人,她一向没有好感。

    进了正房,陈德明回身问:“喝茶还是饮料?”

    董鹤芬冷冷的:“安安病着,我没心思品茶!”

    陈德明苦笑,她心里眼里的火气,他蔫能看不出来,五十多岁的人了,气性还象年轻时一样盛。

    她需要败败火。

    但他还是拿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董鹤芬早已坐下,不客气地端起一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

    自下午接到陈德明的电话后,她就象一只被挂在烈火上炙烤的玩偶,坐立不安,宴会没结束就直接跑了过来,见到高烧不退、神智不清的女儿时,她五脏六腑都有被燃烧殆尽的危险。

    隔了仅一日,安安就成了这样子,象一只灰败的破布娃娃。

    心里那团火,的确需要压一压,但她明白,发火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放下杯子,表面看,平静了不少。

    陈德明将另一杯水又推至她面前。

    “奶奶呢,没在家吗?”她问。

    “上山疗养了,过几日才能回。”

    董鹤芬仿佛很平静地说:“安安不喜欢这里,你是知道的吧!”

    陈德明抚了抚额角,太阳穴跳得有些急。

    老母亲在他再婚的那天就立下了奇怪的规矩:安安可以不必和陆丽萍同桌吃饭;只要安安出现的地方,陆丽萍必须无条件回避。

    这两条莫名其妙的规矩,这些年,就象一把沙子撒在心瓣上,研磨着他的神经,不舒服,不痛快……他想去抓去挠,但他够不着,无能为力。

    董鹤芬看着他略微不自在的神情,更加咄咄逼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陈德明面容镇静,只是炯炯的大眼里浮上一丝恼色:“你想让我说什么?而且那些事情过去多年了,我不想再提,该说的我都对你说过了!”

    董鹤芬望着那对眼睛,那双和女儿一模一样的眼睛,只觉身上起了一层栗,冷意从心底森森泛上来……当年,她带着小安安,坐了三天三宿的火车,一路碾转奔波去了大西北,她怀揣一颗妻子对丈夫的思念之情,小女儿对父亲的渴望之情,不远万里去找他……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是不是还要象个傻瓜似的被他蒙在鼓里!

    用了整整四年,她才摆脱了令人窒息的婚姻。

    想到这些,她秀美的脸庞立刻冷若冰霜,他以为她还想纠缠那些过往?

    那个女人,她想起来就恶心!

    她绷直了身体,坐得笔挺:“陈德明,我想说的是,安安不喜欢住在这里,她明明有房子的,可她偏偏趁奶奶不在时,昨晚宿在了这里,到底为了什么,你就没想过吗?”

    陈德明一愣,这个问题,他没来得及思考过,在接到警卫室的电话时,的确感到有些诧异,只是当时他在主持一个紧急会议,脱不开身,一时间,老母亲不能惊动,他唯有打给前妻。

    他半晌才说:“安安大了,女大不由爹娘了,她的想法,当父母的不好猜度了!”

    董鹤芬冷笑:“可是我却知道,安安昏迷时,只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哦?”陈德明有些意外,沉吟了一下,是他?……没有把握,于是他问:“是谁?”

    “反正不是爸爸和妈妈,不是我和你,安安发着高烧,烧得糊涂了,可口里喃喃唤着的,心心念念的,不是她的亲生父母!”董鹤芬异常激动,白晳的脸霎时涨得通红。

    陈德明震惊地看着前妻,不得不承认,女人在某些时候,感官和思维果然比男人要细腻。

    虽然承认自己不是个好父亲,但他还是受到了冲击,有些挫败,有些无助。

    就象这些年,他一直想补偿安安的,可是他却不知道如何做,才能抹掉父女间的隔膜,重拾安安对他的依赖和亲近。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安安……”他揉了揉额角,有些累,似乎多年前的风暴又回来了。

    董鹤芬美丽的瞳仁微微跳耸,安安,她的安安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父亲!

    她粗鲁地抓过面前的水杯子,大口大口地喝着,那淡淡的白水,顺着嘴巴流淌到胃里,立刻变成了苦的,苦涩的,黄连一般,一滴一滴的,灌进了她心里似的。

    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已对这个男人没了感觉。

    可是这刻,她又苦又痛!

    安安,妈妈能体会到,妈妈终于体会到了,这些年,我的安安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将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空杯子弹了几下,杯口发出轻微的蜂鸣。

    她用手背擦了擦唇角:“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照顾好安安的……”她几乎说不下去了。

    而对面那个男人,也沉默了。

    不能分辨,不能解释,说什么也无益了,说什么都来不及补偿。

    这对离异多年的夫妻,为了他们共同的女儿,多年后再次面对面坐下来,心情依然是那么的激动不平,不为自己,只希望女儿过得幸福。

    可是,女儿是不幸的。

    有这样的父母,不能为人师表的父母……

    董鹤芬抹了一下眼睛,一涉及到女儿的事情,她越来越不能自己,情难自控。

    一张雪白的纸巾递到面前,她接过来,用力擤了擤鼻涕。

    此时此刻,她不要优雅,不要矜持,她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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