鹞子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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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2/2)
二岁啦?

    “对,昨天,就是大年夜,是吾满十一岁的生日,今天不是十二岁了吗?

    “呀,你比我还大一岁呐!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才十一岁呢!”

    “你是大年初一生的啊?那你只比吾小一天呀!”

    “隔了一年呢,那我得喊你哥哥呢!”

    “你搞错了吧,你都比吾高出那么多,你当姐姐还差不多!”

    “不,你是大年夜生的,肯定比我大一岁。你的毛笔字写得那么好,还能走几十里路出来做生意,真了不起!”

    “没办法,爹还要还债,还要翻房子,吾家太穷了。”

    “我家也很穷的,但是不欠债。”

    “你家肯定很富,要不然你怎么会长这么高啊。你爹说他是打铁的。铁匠很赚钱的。不像吾爹做鹞子,没日没夜,还要东奔西跑,风里来雨里去,一只鹞子才赚二分多钱。”

    “我爹才苦呢,冬天一身汗,夏天更不要说了,全靠卖力气!”

    “哎,姐姐——”

    “我比你小,你是哥!”

    “哦,好吧,妹妹,你有弟弟吗?”

    “我是家里最小的,上面有三个姐姐。大姐和二姐都出嫁了。”

    “噢,难怪你爹那么老了。那你爷爷多大了?”

    “快八十了。”

    “哟,老寿星呢!”

    女孩驮着西邨连拖带拉走出了树林。西邨一眼看见场院北面是一片被高丘环绕的坟地,一座座硕大的坟茔前竖立着高大的墓碑,有几座墓的墓前还有石像,墓前的柏树像一根根包裹着墨绿色丝绒布的圆柱,北风吹来发出嘶嘶的啸叫,情景阴森可怖。这让西邨毛骨悚然,又疑惑不解。

    “妹妹,这里是乱坟岗吧,你们家怎么住在坟地里啊?”西邨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女孩驮不动了,趁着西邨提问,就把他放在一座坟墓的旁边歇息。“告诉你,哥哥,我们家是孤村独户,这里就我们一家。高岗的北面和西面都有村庄,我们家是属于西面那个村子的,隔着二三里路呢。外面的人把这里叫作‘太平府’。”

    “‘太平府’?那你们为什么不住到村子里,非要住在坟场呀,不害怕吗?”西邨咬着牙锁紧眉头坐到田埂上。

    “谁家不想住到热闹的地方去呀,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女孩紧靠西邨坐下。

    “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了?”西邨愈加好奇。

    “当然有原因啦!”女孩犹豫了一下,“本来是不应该告诉你这样的外人的,这是我们家的耻辱,也是我们家的秘密。”

    “你爹不是说认识吾爹嚒,吾不是外人!”

    “我爷爷说的,不能讲给外面任何人!”

    “这有什么嚒,都住到坟场来了,还能有什么秘密?”

    女孩机警地看看四周,很庄重地对西邨说:“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要说给别人啊!”

    “吾对天发誓,坚决不讲出去!”

    “告诉你,我们家在这里已经住了五十年了!”女孩很痛苦的样子。“我爷爷原来是胡州府的‘卫千总’。‘卫千总’懂不懂?”

    “‘为什么钱’?不懂!什么叫‘为钱中’?”

    “哎呀,‘卫千总’!是清朝时期武官的名称!官衔是从五品,比知县——就是现在的县长还高一级呢。”

    “啊,你爷爷是清朝的大官呀?还是武官?那不相当于师长、旅长啦?怎么会住到坟地里来了呀?”

    “就是官太大了才倒的霉!”

    “不明白!官大了怎么会遭难呢?奇怪!”

    “你知道康有为的戊戌变法吗?”

    “老师在课堂上提到过。”

    “大清朝光绪二十四年,就是戊戌年,公元1898年,发生了震惊朝野、轰动天下的‘戊戌变法’。这时,我爷爷已经在胡州府当‘卫千总’了,与革新派有联系,也赞成维新变法。

    哪知道不过百日,变法失败,光绪皇帝被慈禧太后软禁了。那个慈禧老太婆就在全国清洗变法的同党,一层一层地追查下来,到光绪三十年,就是1904年初春,株连到我爷爷的头上。皇宫里我爷爷的一个朋友星夜送来快信,我爷爷为了躲避灾祸,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立即辞去官职,主动要求去看守胡州府两任知府和一位副都御史、另一为据说是大清王爷的陵寝墓地,就是后面这片坟地。这样才躲过一劫。”

    “噢,那这里埋葬的是王爷知府和什么都御史啦?”

    “我爷爷说是的。这里离胡州城不近也不远,最主要的是墓地里当时建有看墓人住的房子。就这样,我们一家一住就是五十年。”

    “喔唷,你爷爷那叫做的什么官呀,到头来变成看墓的人!”

    “是啊,我爷爷立誓不让子孙做官,更不让子孙当兵舞枪弄棒,老老实实躲在这里做个种田人,靠劳动吃饭。住到这里以后,本以为与世隔绝,可以安享太平了,可是,天下一直动荡,兵慌马乱。革命军北伐的时候,我爹被拉去当兵了,一打打到长城边上,差点丢了性命,我爹趁乱逃了回来,在这里开起铁匠铺,靠打铁度日。”

    “听你这么说,你们家比吾家还要苦!”

    “我爹从不说苦的,也不允许我们说苦。他说,叫苦是无能的人,叫破了天也没用,还不如不叫。”

    “哎,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吾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秦凤鸣,家里人都叫我的小名‘小凤’。”

    “噢,小凤,很好听的名字。吾叫——”

    “知道,哥哥叫西邨。”

    “小凤,天不早了,吾该回去了,你也回家吧。”西邨试着站起来。

    “不行,你的脚踝脖子受伤了,到我家里去帮你治一治,很灵验的,真的!”小凤马上用手按住他的腿。

    “快到吃饭的时候了,不方便的,要不,你把药膏拿到这里来帮我涂一涂。”

    “要治也得我爷爷治,你必须到我家里去。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到我家去吃我的生日面吧!”

    “不不,那更不能去了,你过生日吾一个外人怎么能随便去啊,吾不是变成讨饭的叫花子啦!”西邨想站起来,可是,脚踝处不听使唤。

    “看你说的,吃顿饭能把我们家吃穷啦?”小凤站起来走到西邨面前,又弯下腰,“来,我驮你。走吧!“

    “不不,那成什么样子?再说了,你过生日,吾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一点礼物都没有,要被你爹你娘笑话死的!”西邨坐在原地没有动。

    二人正在僵持,妇人——小凤的母亲在场院里高声喊道:“小凤——!你个死丫头,在哪儿疯啦,还不回来吃饭?都等你呢!”

    “娘,在这儿呢,我没有疯!西邨哥哥摔坏了,我驮不动!”小凤撅着嘴回答。

    “哪来的西邨哥哥?你个疯丫头!”小凤母亲用眼睛四出张望。

    “娘,是卖鹞子的哥哥,你让爹来背!”小凤说。

    小凤母亲看见他们了。“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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