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瞧她看得认真,闻人罄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毛笔字人人都会写,但要写得好没有长得的练习是不可能做到的,当然,字写得不好,绝对不能只怪笔,她自问,就算此时,手里拿着钢笔,她这个从小就没好好练过字,课堂笔记龙飞凤舞到复习时总认不出写些什么,长大后只会用键盘敲击书写的天书体掌门人,这亲手书写的墨宝,实在不是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别看了,这是我们那里的字,我写的乱,你看不懂的,过一会儿,我整理好了再念给你听。”
商子兮感觉到了这人的不自在,顺其意,放下了手中的纸,“要写也不急在一时,你都坐了大半天了,先歇会儿,再这么写下去,眼儿该损了。”
听到关心的话语,欣喜的同时有些无措,闻人罄故作随意地笑了笑,暗自缓和了心绪,解释道:“这事要尽快,时机不能错过,赈灾的事具体怎么做要由你来安排,等我把这些写完,整理好了,我们再一起商量订个章程出来,明天就给君然送去。”见商子兮并不当一回事,继续说道:“子兮,这天灾对君然是个好机会,对你恐怕更重要,我和君然相处时间虽然不长,可我知道,她这个人绝不是个肯受制于人的,光有钱绝对压不住她。”话语微顿:“不管……不管她对你是有真情还是只有占有欲,以她的性子,对你绝不会放手。”
商子兮不做声,却晓得这人说的是事实,那句时常挂在嘴上的话,绝不是随便说的,君然原有一匹爱马,那个人看着这马出生,洗刷喂养从不借他人之手,整整四年的相伴,‘这马通灵性,是最忠诚不过的好伙伴,’每每说到这马,她总是神采奕奕滔滔不竭,后来,君煦借事挑衅,硬向皇上要了这马,避不过去,当晚,君然就亲手喂了它毒药,‘我的东西没人能抢走,就算毁也要毁在我自己的手里,想抢我东西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这么多年,人的长相淡忘了,可她说这话时的神情语气早就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见她若有所思,闻人罄知道自己的话她是听进去了,索性如地震时那样,把自己担心的全都说出来:“她看到你成天和我同吃同住的,指不定哪天就暴发了,你再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只要她想动手,轻而易举,你以为商家财产是你的,没有你,她就动不得?其实,如果我是君然,想要拿到你钱的法子多了,”边说边拉过商子兮的手,拇指在那戒章上摸了摸:“有了这个章,要动用商府的钱并不是难事吧,还有,只要把你关起来,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子她一定也多得是,逼你一点点把钱交出来绝不是难事,”又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和你当众成了亲,先灭了你再封锁消息,逼着我出面,再让池儿和宁叔拿钱出来救你,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行。”小说和电视看得多了,天马行空,一般人想不到的阴谋阳谋对现代人来说那是轻而易举。
听她煞有其事地说着,商子兮擒在唇边的浅笑缓缓淡去,事实上,闻人罄所说的事,君然未必不会做,她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她原本就没有想着要全身而退,甚至希望君然能够亲自动手,那马一直是君然心中挥不去的阴影,若是有一天,她知道自己一心想得到的枫流被她亲手杀害,会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只是那曾经的计划,如今却变了……
心底有些犹豫,却最终选择了坦白,商子兮低声说道:“从我成为商子兮之后,我就一直在写日志,如今已写了七册,放在商府书房的暗格里。”
这话没头没脑的,使得闻人罄一脸莫名。
“只要……只要看完那些,君然就会知道我是谁。”
闻人罄愣住了,等完全消化了那句话中的含义,两眼越瞪越大,原以为这人只想和君然拼个同归于尽,没想到还有这么个脑残的主意,顿时,一口气堵在了胸中,不上不下地吊着,直想劈头盖脸好好痛骂她一场。
知道眼前这人是被气坏了,商子兮反倒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心,迎上那又气又恼的目光:“那些事都过去了,如今不再这么想了,我不会让君然有机会下手,我们一定能全身而退。”
几乎冲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闻人罄盯着她的眼审视了半天,直到怒气化作了怜惜,才开了口:“子兮,你听好了,我们那里有一句话,值得你流泪的人不会让你哭泣,值得你为之而死的人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闻言先是一怔,那话中直冲入耳中,眼窝猛地跟着一热,商子兮身子向前倾去,在泪落下之前,将头埋藏于眼前人的颈窝中。
脖子感觉到了滚烫的湿意,闻人罄知道这是想明白了,伸出手环腰抚背,让她靠得舒服,却不说不劝,由着她将多年来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怨恨宣泄而出。
稍时,无声的饮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闻人罄眼中也带上了水气,不禁又紧了紧怀抱。
清杨进屋时,见到的便是烛火映衬下,在桌边相拥着的两个女子,这一眼,却是实实在在地让她惊疑不定。
听到了动静,闻人罄侧过头,看到目瞪口呆的数人,脸上立即透出了明显的不豫,这种不礼貌的闯入实在让人生气,感觉到了怀中人瞬间的僵硬,稍侧了侧,将众人的视线挡去了大半,余光扫到了她们手中提着的食盒,知道了来意,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把吃的放在那里就行了,退下吧。”
清杨回过了神,忙收起了目光,一挥手,身后几个丫头忙把食盒全放了下来,随后跟着她一同福了福,迅速退了出去。
“这么快就出来了?”不过是去喝了一杯水,离开不久的溪梧匆匆赶了回来。
“你……”清杨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心中又气又恼,若不是这人躲了懒没守在外头,害自己误以为她在房内伺候,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不问自入的事,还撞破了那样尴尬的场面,人多眼杂,这事必会传到公主耳中,若不说,那是知情不报,若说了,公主那样的脾气,岂会不迁怒?
转过头,看了看关门的房门,想到里头那两人,不瞎的都能看出流枫对那女子的回护,难道她真的忘了公主,移情别恋?
“清杨?”溪梧见她不理会,不免有些忐忑。
清杨回过神,厉色道:“好好当差,别出再纰漏,你担不起。”说完带着小丫头们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房内重又清静之后,商子兮才缓缓从怀抱中退了出来,到底是个自制级强的人,除去脸颊上的湿痕和略有些红肿的眼儿,外露的情绪都已收了进去。
闻人罄扶她坐下,走到了墙角边,端了盆子倒了热水,重踅回了桌边放下,“过来洗洗,洗完咱们吃饭。”不提刚才,也不去看她,自顾着收拾笔墨纸硕。
商子兮吸了吸鼻子,瞟了她一眼儿,随后拿了巾子开始洗,净完面后,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理完了桌子,闻人罄用剩下的水把手给洗了,把盆子端到一边,重又提了食盒过来。
商子兮帮着她把盒里的饭菜全都拿出来,看着那几道曾经自己最爱吃的菜,挑了挑眉。
写了一下午的字,闻到菜香后,肚子是真的感觉到了饿,闻人罄也不客气,接过商子兮为她盛的饭,举筷夹了菜,放入嘴里细细尝了尝,味道不错,抬眼儿,却见那人并不动筷,还当她想着之前的事,便主动为她添了些菜,笑着打岔:“这菜做得不错,挺精致可口的,你多吃点,把在山里头饿的那几顿都补回来。”
知她用意,郁结已去人也畅了许多,商子兮扬眸却道:“我倒觉得那栗子比这些好吃。”
想到山中捡来的那些野栗,闻人罄也有些怀念,其实从受困到被救不过几天的时间,可总让人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是亲身经历的,偏偏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略作感慨又重回现实,夹起一块肉扬了扬:“栗子哪能比得上这个,”说完往嘴里一送,有些夸张地嚼着。
“怎么比不上?”商子兮眼中的笑越发地浓烈,伸手夹了一块鸡,学着她的样子也扬了扬:“我可记得,有人还欠了我一顿栗子鸡呢。”
57第 57 章
午后,天空透着几分阴郁,本就略显无力的阳光被云层阻挡在了外头,风不大,吹在脸上又干又凉,让人有种被小刀划过的错觉。
此时,闻人罄正站在院门前,她在这里已有些时候,双眼直直盯着通往远处的小径,老半天了,却连个人影也见不着,心里微有些不安,忍不住皱起了眉,不是她心急,可商子兮去君然那里,已有近两个时辰了,不是不想跟着去,是怕自己的出现会刺激到君然,起反作用。
要想君然按着她们的路线走,商子兮与她肯定会有一番口舌争辩,那份计划书,在写完后,改了又改,措施详尽且有针对性,但时间到底有些紧迫,漏洞和不足之处还是有的,那时已过了半夜,子兮非要自己熄灯,才收了手。
临睡前,不放心,又和子兮说了一会,直听到她说有九成把握才缓缓入梦。
以前公司开个会,也不过一二小时,可现在都这么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
心头猛地一紧,可转念又觉得不可能,那份东西对君然而言,可谓是及时雨,任何一个有着那样野心的人,都不可能放弃一个能帮她解决大问题又能提供资金的助力,以她的性格,就算再恨,也会忍耐,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不会也不敢轻易动手,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在君然大业未成之前,逼得她不止不能伤害子兮,还要保护子兮的安全。
伸头又朝着远处望了望,凉风趁机钻进了衣领,惹得闻人罄身子一抖,打个冷颤,本能地缩起了脖子,拉紧了披风。
陪在她身边的溪梧,站久了,也觉得身上有些冷,自被清杨埋怨了之后,她就不敢有半点的松懈,老老实实守在院中。
侧过头看了一看流枫,细想来,原本与身旁这人也算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只是流枫她是半道被提拔上来的宫女,又早早得了主子的看中,一直贴身伺候,比起另几个好姐妹,特别是清杨到底是生分了些,可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情份还是不浅的,可现在,说是因为失去了记忆,才使得她看人的眼神完全透着陌生,但怎么连自己也生出了同样的感觉,好像从不曾认识这人,她只是一个来公主府暂住的客人。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地上的落叶随之向前移了移,溪梧有些耐不住,便轻声劝了句:“流枫,你站在这里也不是事,不如回屋等吧,你身子还没好,若再受了寒气,莫说主子她要怪罪,到时商夫人恐怕也是恼吧。”
闻人罄知她说得有理,犹豫着又朝那边看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慢慢转身。
溪梧跟着她身后,快到门前时,回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看,曾经,还在宫里的时候,流枫也常独自站在门檐下等公主回来,那时候,刮风下雪无论谁劝,不等到人她是绝不离开的。
这人,到底是变了?还是没变呢?
远端,在商子兮离开了书房后,君然那死撑着的脸一下有了裂痕,紧绷着的身子有些发软,无力地向后靠去,闭了闭眼儿,拿起桌上的茶,放到嘴边没喝又随手放下。
重拿起摆放着的五六张叠在一起的纸,薄薄的白纸上,密密的小楷写得满满当当,从第一页开始,又一次,仔仔细细一点不漏地看了一遍,直到将最后的一个字念完,那复杂烦躁的心没有平静反而更乱了些。
上齿咬着下唇,眉头无意识地紧皱着,从昨日同商子兮说了那些话,直到她将这份章程交到自己手中,不过是半日的时间,甚至那些邸抄还没来得及送去,那女人说这只是初步的计划,等看完邸抄后,兴许还要再修改,可,眼中闪过一抹嘲弄,上面写的加她上嘴里所说的,只怕虽无需再添什么了。
忍不住又将纸上所写的重新在脑中过一遍,那一条条看似简单,却不容易让人想到的法子,那些匪夷所思偏又极可能发生的错漏,这女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才能写出这么一份东西。
望着那熟悉的笔迹,能够如此面面俱到,是流枫帮了她?
转念又觉得不可能,暂不论流枫的失忆是真是假,她这个人,论心机和手段是有的,不然,就算有自己护着,也难平安地在深宫这样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活下来,那么多年的同共进退,再怎么笨的人,也该被调教出道了,何况她本就是个有脑子的,甚至在骨子里头有许多与自己相象的地方,但是,她懂得阴谋算计,也只是在后宫那一方小天地,对庙堂中的大事,朝廷里的走向,流枫少了君家人天生的敏感,更缺乏了需要用时间来增长的阅历,这些赈灾的法子,绝不可能是她这个没出过几回宫门的人想得到的。
这么一想,释然了几分,这应该是由商子兮口述流枫执笔而成,可是,为什么那女人不亲自动手?难道只是为了向自己炫耀她们之间的亲密?
心沉了沉,随即又有些窃喜,气这女人不顾流枫身体让她受累,又希望这样的不体贴能让流枫有所比较,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在乎她的人,从小到大,自己可从不曾让病中的流枫受过半点累。
且再忍一忍,流枫总是要回来的,时间早晚而已。
从桌上抽出了宣纸,铺好,取笔,对照着前文,将几处值得关注的地方抄写了下来。
开粥棚发粮,举义诊赠药,收留孤残老弱,这些事由商子兮出面,联合商会各种人马,联合去做,而自己也成为资助人之一,行善举让人知道却又不过于出风头。
“如今,你在明处,那二位虽然斗得你死我活,可别忘记了,若此事你做得太过惹眼,到时那鹬蚌联手反咬你这渔翁一口,你也不过是第二个太子,忍一时,显而不露,等时机到了,再公开你我关系,比之此刻就贸然站在风头浪尖,当人靶子又如何?”
轻轻一嗤,这话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逼自己对她下不去狠手而已。
商子兮,你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才漏了那么点杀意,你竟察觉到了。
君然捏着笔杆的指加了几分力,提前把这人除掉,让流枫回到身边不是没想过,那五十万两银子早已解了燃眉之急,逼着她交出钱的法子有得是,而夺位最为艰难的起步阶段已经过了,自己需要有助力,却不代表就肯受人要挟言听计从。
放下了笔,目光不停地在纸上来回,眉锁了又松,松了又锁,指尖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许久,再听不到起落之声,杀念总算是忍下了。
流枫是一定要夺回来的,而这局棋,最后,到底路死谁手,商子兮,我倒要好好瞧瞧。
商子兮回到染枫院时,已是申时三刻,阴沉的天空,让人有种天快要黑的感觉。
才踏进门,守在抱厦小屋里的溪梧快步迎了出来,“商夫人。”
脚下稍稍一顿,商子兮站定,连日来,头一回有了心情去好好打量这位旧识。
想来又觉得离奇,与她而言,流枫不过是分别数月,可眼前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但而与己,这人曾是旧友,却已有五年末见。
今夕何夕
“商夫人?”被看得有些不安,溪梧又唤了一声,略有些无措。
商子兮察觉到了唐突,收回目光,问道:“流枫睡了?”
“没呢,之前在院门口站了好久,连饭都没用,才劝她进屋去等,她说想一个人呆会儿,我就出来候着了。”溪梧倒是老实,答得详尽。
商子兮听完,浅浅一笑,君然身边的人,可说是各有特色,清杨低调,平日不吭声心里却事事明白,浅桐爱算计,为争宠阴谋手段层出不穷,结果,最后也因此丢了性命,溪梧则是几个人中最没城府的,偏偏又是最有运气的人,明的暗的,糊里糊涂躲过了多少劫难,起先都以为她是装傻,经过多年观察,君然最后给她定了四个字,大智若愚,憨人有憨福,将她一直留在了身边。
往事已矣
“我晓得了,你去歇着吧,回头让人送些热粥来。”商子兮说完,推门掀帘走了进去。
进了屋子,热气袭来,商子兮立即感觉到了不同,地龙正热,房内房外犹如两季,暖气裹上了身,手和脸仍透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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