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吧……”
“小姐,我们在这儿等等吧。”夏心体贴地说。
顾盼汐勉强笑了笑,坐了下来。
身边没有琴,更没有梅遐,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又似乎很快。错愕间,已是夕阳西下。顾盼汐长叹一声,对夏心说道:“我们走吧。”悦耳的嗓音里透着点点无奈。她站起身来,径直向前走去。
夏心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她家小姐此刻是多么的思念梅遐,“臭苍蝇!惹我家小姐伤心!”夏心在心里恨恨地骂着。
刚走出去没多远。顾盼汐心里一阵悸动,心弦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不甘心!不甘心!”一个声音在呐喊。蓦地,她硬生生地站住了。跟在她身后的夏心差点撞上了她。
“小姐?”
“夏心,我的帕子掉在了亭子里,我要回去拣。”顾盼汐急切地说。
“小姐,我替你拣回来就可以了。”夏心笑着,回过身去。
“不用,你在这儿等我就行。”顾盼汐倏地转身就跑。
还没等夏心回过神来,顾盼汐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夏心怔怔地站在原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小姐……”她迷惘地低声说道。
一大早,梅遐就爬了起来。昨天,水濯之和胡澈分别输了些内力给他,今儿个一起身,他就觉得神清气爽。身上受的不过是些皮肉伤而已,经过一夜安眠,他浑厚的内力借着两人的帮助,在体内运转着,仅仅是几个时辰,他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碍了。
梅遐重新裹好了后背的伤口,伤口已呈暗红色,开始结痂了。在荔枝林里,温情洋溢、骤不及防之际,一阵箭雨向他袭来,他拂袖荡开了数支,但后背还是中了两支利箭。原来,那波斯海贼分两伙躲藏着,当山林中的海贼被擒,另外一伙就埋伏在荔枝林里,施放冷箭,希望给同伙报仇。
可“大头娃娃侠”又岂是省油的灯?尽管梅遐受了箭伤,他们还是通力合作,把海贼的余孽收拾干净。不过,依然还有十名左右的海贼,包括头目落网。水濯之施展轻功,把整个林子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还是不见人影。虽说只是皮肉之伤,胡澈和水濯之还是不放心,先和梅遐回到了广州城,送他回府,叮嘱他好好歇息,可梅遐还是跑了出去,到聆风亭见顾盼汐去了。
梅遐收拾妥当,本想骑马,可一想到昨晚胡澈和水濯之一左一右,连骂带取笑地数落他的场面,还是乖乖地作罢,叫府里备了车,又赶到了城郊。当他风风火火地赶回广州城,来到聆风亭,天际已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糟了,不晓得她还在吗?”梅遐在心里嘀咕着,跳下了车子。
聆风亭里,一片宁静。石桌石凳静静地矗立着,孤零零的,一如此刻的梅遐。
为何他总是迟了一步?“盼汐……”梅遐低声呢喃着,怅然若失。
身后有脚步声,零碎而急促,不像识武之人,反倒像一个女子——一个心绪不宁的女子。
“盼汐!”梅遐大叫一声,蓦地回过头去。
风儿还在静静地吹着,拂起了他前额的刘海,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飞扬,梅遐看见了用落日的余晖织成的仙女:眼波流动、浅笑盈盈,是他的盼汐,他盼来了他的盼汐。
“盼汐……”梅遐又叫了一声,眼眶忽然有了灼热的感觉。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春雨落在了湖面上。
“太好了,你看。”梅遐伸开手掌,微微一笑。
“那……为何这般迟?”顾盼汐抿起了嘴儿,含情的眼角似乎在嗔怪,又似乎在欢笑。
“嗯……”梅遐掏出一把火红火红的荔枝,伸出手掌,遥遥地向顾盼汐伸了过去,“昨日的荔枝糟蹋了,我今儿起了个早,重新给你捎了些上好的挂绿荔枝来。”
“你……”梅遐黝黑的脸上挂着舒畅爽朗的笑,眼中的温柔漫溢。顾盼汐心中如小鹿乱窜,一时不知说什么为好。
“盼汐,要试试吗?”梅遐轻声说道。
顾盼汐沉吟着,忽地用力摇了摇头。
“盼汐?”梅遐疑惑了。
“我心中有一事不明白,我想知道,你为何说我‘红颜祸水’?阿遐,告诉我,好吗?”顾盼汐眼睛直视着梅遐的脸,乌黑的眸子像两颗黑玉,深邃幽远。
她叫我“阿遐”!梅遐的心在狂跳,内力在翻腾。他向顾盼汐走了过去——
蓦地,他脸色大变,身形一展,长袖一裹,把顾盼汐拦腰抱了起来,斜飞出去三丈。顾盼汐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听见梅遐冷冷的话语:“出来!”
良久,没有声音。树枝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沙沙作响。不知为何,在这祥和的氛围里,顾盼汐竟然感到害怕。梅遐依然搂着她的腰肢,她不由自主地紧紧倚在了梅遐的臂弯里。
梅遐猛然抬起左腿,踢起了地面一颗石子,小石子如同装在弹弓里一般,“嗖”地向树丛深处射了过去。
树枝剧烈地摆动着,“嗖嗖嗖……”几声轻响,顾盼汐眼前一花,数名大汉不知从哪儿跃了出来。他们身着普通汉人的衣衫,可个个高鼻深目,发髯卷曲。顾盼汐不由得想起了日前在广州西城见到的波斯商人的形貌来。
梅遐心中一紧。这些波斯人莫非是那伙海贼的余孽?只是听脚步声,他就知道,这伙波斯人的功夫不差,非那些散兵游勇所及。他们来这儿干什么?莫非……他们知道了他就是“大头娃娃侠”?
这可不妙啊……头一遭,梅遐感到心里无底。他后背有伤,虽说是内力如常,可行动未免打了折扣。偏偏又遇上这伙武功高强的波斯海贼,孤身一人,打不过,大不了避过去,反正大丈夫能伸能缩嘛,可是此际身边有一个浑然不懂武功的顾盼汐!她是他的珍宝,他一定不能累了她。下意识地,他搂着顾盼汐腰肢的手臂收紧了些。
“前面可是梅十二少吗?”为首的波斯人操着极不熟练的汉语,朗声说道,区区几句话,显示出他造诣菲浅的内力。
“来者何人?”梅遐戒备地紧盯着他。波斯的人一双眼睛停在顾盼汐身上,良久不肯移动。
“梅十二少,可愿做生意?”波斯人怪笑着,向梅遐和顾盼汐逼近。
“对不起,我不是生意人。”梅遐轻轻把顾盼汐推到了身后。
“可惜阿……可惜,生意来了,做不做可不由得你!”波斯人眼中陡然精光四射,他打了个手势,同伴们一起向梅遐袭来。
几股劲力从四面八方织成了一张网,铺天盖地而下,把梅遐和顾盼汐牢牢地罩住了。顾盼汐只感到身上的肌肤刺痛刺痛的,但是她咬紧牙关,没有吱声。
梅遐左手抱紧顾盼汐,右手扬起衣袖,一股劲力袭向右边的波斯人,逼得他倒退几步,梅遐瞅准了时机,抱着顾盼汐闪身而出。
这感觉很熟悉。
顾盼汐只感到瞬间身体凌空了,梅遐衣襟飘飘,在她眼前翻起了一片白云,丝丝男子气息随着白云飘进了顾盼汐的鼻孔。
是他!一定是他!
第8章(1)
梅遐搂着顾盼汐冲出了包围圈,他没能跑出多远,波斯人又欺了过来。他们纷纷从怀里取出一模一样的武器来——绳鞭。似乎是用缆绳改制了,每隔一尺,就结了一个绳结。越是看似没有杀伤力的武器就越凶险。梅遐谨慎地端详着绳鞭,它们的颜色各不相同,五彩斑斓,在落日的余晖里竟然散发出锐利的光泽,似乎是涂上了些什么。
不好……梅遐暗自咬牙,猛地原地腾起,搂着顾盼汐直蹿起三丈,右足在旁边一棵大树上一点,借力飞身而出。
一条橘红色绳鞭夹着内劲兜头向他甩了下来。人在半空中,无法借力,梅遐侧头,堪堪地躲过了鞭子,同时,一阵辛辣的味道窜进了他的鼻孔,顿时,他眼前黑了一黑:果然,绳鞭上浸了毒!他抖擞精神,运起内劲,防止住了毒气入侵体内。
可是,他可以挡得住,顾盼汐怎么挡?他斜眼瞄了顾盼汐一眼,她蹙着眉,雪白的脸蛋上泛起了一丝橘红。梅遐心中一惊,赶紧把一股内力从手掌中绵绵地输入她体内。
仅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又有四条绳鞭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飞了过来。一条绿色、一条黄铯、一条红色、一条紫色。这四条鞭子一定浸了各不相同的毒药。梅遐挥起长袖,劲风击出,愣是荡开了三条鞭子。可是,由于左臂揽着顾盼汐,行动不便,左边的那条紫色的绳鞭仅仅晃动了一下,又直奔顾盼汐而去。
丝丝甜味渗入鼻孔。梅遐身体正在往下坠,右臂刚挥出,来不及收回,眼看娇怯怯的顾盼汐就要挨上一鞭,他猛地抱着她,旋转了起来——
“啪”!
紫色的绳鞭正正抽在了他的后背上,“嗯……”梅遐禁不住闷哼了一声。
饶是如此,他仍然借着这一鞭之力,把顾盼汐用力抛了出去。顾盼汐只觉得自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在半空中飞了起来……蓦地,身体碰触到了实物,她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最高的一棵大树的树梢上。
“盼汐,扶稳!别怕!”梅遐在下面朗声叫着。
顾盼汐遥望梅遐,他背后的白衣渗出了丝丝血迹,刚才的那一鞭把他的旧伤撕裂了。顿时,她的心收紧了,“都怨我……”她喃喃地说道,“看来,我真的是祸水……”
她还不知道,紫色绳鞭上的毒药侵入了梅遐的伤口,顺着血行,迅速在他体内蔓延。梅遐只能勉力用内劲压抑着毒素。他黝黑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紫气。
“哈哈哈哈……”察觉到梅遐的异样,为首的波斯人放肆地大笑了起来,“梅十二少,识相的,就乖乖地和我们做一回生意。你撑不了多久的了……呵呵,到那时候……”他色迷迷地瞥了树梢的顾盼汐一眼。
看来得速战速决了。梅遐猛地扯开了自己的长袖,一幅白布被他扯了下来,他手一晃,白布成了一条白色的长带。
“哈哈……”看见这柔弱的“武器”,所有的波斯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梅遐也微微一笑,就在波斯人放松了戒备的当儿,他的手又抖了抖,白色的长带顿时变得如同利剑一般,他轮着带子,原地转了一个圈,画了一个圆,向波斯人攻了出去。
白色长带到处,波斯人纷纷倒地。柔软的布带竟然划破了他们的小腹,血汩汩地流了出来。眨眼工夫,地上站着的人只有梅遐一个。
梅遐冷笑了一声,“就在这儿乖乖等官府的人来吧,你们恶贯满盈,合该得此报。”
“呵呵,恶贯满盈是真的,不过,也许,报应还没那么快阿……”一个阴惨惨的声音在树梢上响了起来。
梅遐心中着慌,他僵硬地转过身去,一个波斯人正踞在树梢上,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顾盼汐的脖子。
“你……好卑鄙……”梅遐方寸大乱,心神不定,勉强压抑住的毒气陡然间上升,他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了一口紫血。
“想不……不到,梅家船行不学无术的十二少的功夫如此了得……”海贼头子歪歪倒倒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站直了身子,“不过,此刻,你不和我们做生意也不成了……”他阴险地瞥了一眼顾盼汐,“这女娃儿美得很哪!”
“梅公子,莫要顾我!你……你快走……”顾盼汐急切地叫了起来,由于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的声音听起来嘶哑不已。
我如何能不顾你?我宁愿自个儿死了,也不愿你伤了毫发。梅遐在心中想着。他抛下了手中的布带,冷冷地说:“做生意是男人的事情,你牵扯个女子来做什么?”
“哈哈哈哈……”波斯人爆发出一阵得意洋洋的笑。
头目说道:“梅家船行的人就是不同!生意意识可好着咧!”他招了招手,让树上劫持住顾盼汐的波斯人跳下来。
咦?梅遐起初以为他们是想为了弟兄们报仇,可是眼下,看他们的表现,又似乎不知道他就是“大头娃娃侠”。他沉默着,静观其变。
“梅十二少,这生意可是简单得很。你只要把我们搞一条船,再把我们带上船出海就行了。这对于你来说,岂不是举手之劳吗?”
“啊……”梅遐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不是冲着“大头娃娃侠”而来,而是冲着梅十二少而来。自从这伙波斯海贼的恶行揭示出来之后,胡澈毁了他们的船,逼得他们躲进山林里,同时,明里派遣武艺高强的捕快把守港口,防止波斯海贼抢船出海;暗里派出探子在港口监视,一旦有形迹可疑的人,迅速通报。一时间,这伙波斯海贼已经走投无路了,他们想出了劫持梅遐,借着他船行公子的名头,搞一条船,逃出广州城。
“梅十二少,快走吧。”头目抓起顾盼汐纤细的手腕,伸出舌头,在那白皙的手背上舔了一下。
“你!”梅遐气急败坏,飞身扑过去,一掌就向头目击去。头目猛地抓住了顾盼汐的喉头,也不抵挡梅遐的攻势,只是冷笑着。
梅遐的身形停了下来。他望着顾盼汐受惊的脸孔,气血翻滚,一口紫血又吐了出来,身体摇摇欲坠了。
“老大,要不要给他服点解药?”一个波斯人说。梅遐急怒攻心,毒气上升得益发快了。
梅遐中了毒吗?顾盼汐焦急地端详着他。只见那俊逸的眉宇间笼上了一层紫气,真的中毒了。
顾盼汐幽幽地说:“梅公子,是我累了你……”
“不,是我累了你。”梅遐摇了摇头,喘息着说。
一个波斯人取出一枚药丸,分开一半,喂进了梅遐口中。
“梅公子,是我……”顾盼汐凄然若泣,“我真的成了红颜祸水了……”
“叫我‘阿遐’吧,到底是我累你还是你累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梅遐忽然展颜一笑,“我们此刻已经在一起了。”
泛着紫气的黝黑脸上浮起了阳光般的笑容,顾盼汐情不自禁地甜甜笑了。对,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此际已经乘上了同一条船了。
梅遐衣袖一扫,对波斯头目说:“你想要船吗,跟我来吧。”
“十二少!”港口的船行长工迎了上来。
梅遐冷静地笑了笑,“给我一条船。”
咦?长工诧异了。谁都知道,梅十二少不识水性,他从来不过问船行事宜,也从来不出海的啊!
“我有朋友要出海。”梅遐微微笑着。
“是……”长工没有再说什么,梅十二少身后跟着十个黑衣人,个个用斗笠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那些都是少爷的朋友吗?
“给我一条中等大小的船来,要结实些的,备好粮食和淡水。”梅遐命令着。
长工讷讷而去。
“很好,如果你使诈的话,小心那女娃儿。”头目推了推梅遐肩头,梅遐身体摇晃了几下,他似乎受伤不轻,一连晃动了好一会儿,才站稳了。
“哼!脓包!”头目不屑地冷笑了一下。
长工终于回来了,他带梅遐来到了一条船边,这条船并不华丽,也不怎么大,不过,确能禁得起风浪和远航。
“嗯……”波斯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你走吧,”梅遐对长工说,“不过,船行里的地板实在太脏了,要好好打扫才是。”
地板?长工有些疑惑,他望了梅遐一眼,梅遐黝黑的脸上挂着沉稳的笑意。
“是,少爷,你也出海吗?”长工犹豫着,又问了一句。
“兴许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回去打扫船行吧。”梅遐撵走了长工。
“哈哈,梅十二少真机警,用扫地也能把人撵走。”波斯人冷笑着。
“我们的生意已经了结了,把盼汐留下,你们走吧。”梅遐淡淡地说。
“哈哈,这可要等到老子安全了,才可以。你和那女娃儿都上船去!”波斯人在梅遐后背狠狠推了一把。
“亏你还是海贼,你难道没听说过红颜祸水吗?每一个航海之人都知道,带着女子出海,必会遇上风浪,有覆船之祸啊!”原来,红颜祸水的意思是这样啊……顾盼汐凝视着梅遐的脸,他是船行的后裔,难怪会对这句话这般敏感,可是……她的心里依旧不太好受。她还以为,她顾盼汐在梅遐心中是与众不同的,想不到,她还是与寻常女子无异。
“哈哈,梅十二少,别变着法子让这女娃?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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