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知道她很缺钱,还自己招出他有存款。
“你不怕我跟你借钱吗?”咬咬咬,她奋力咬着章鱼块。辣辣的,让她的眼睛快飙出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怕?”
明知道她应该受这样的教训,他不该让她对他存有期望,期望他帮助她。与其给她鱼吃,不如教她怎么捕鱼;她开口求人帮助她,倒不如靠自己找份稳定的工作还来得实际。
但是人的感情往往违背理智,她的倔强、她的无助、她的任性。却如同一条丝线,缓缓的将她拉向他。他无法做到完全冷漠,他不是小丽、阿雅、沈光弘那些人。
她插了第四个小丸子,送入口中,又呛又辣又涩的感觉再度同时间袭上她。
想起老爸的公司爆出危机以来,众人皆躲她、避她,只有他还守护在她身边。她困难的咽下口中的食物。
她拚命讨好的人,对于她的困难视而不见;她常不给他好脸色看的人,却是留在她身边的那一个。
闭了闭热辣的双眸,然后她低下头。
第5章(2)
发现她突然安静下来,不回应他,也不再开口,阎靖祏侧首望着她。
最近她似乎没什么心情打扮自己,一头秀发总是披泄在背上,不若先前的五颜六色,也没上发型工作室。
她的直长发垂落在两侧,遮住她的面颊,教他无法看清楚她的表情。但是从她微颤的秀肩,他明白一件事。
大掌轻轻的握住她的下巴,尚未将她的脸容扳转过来,他的掌心已是湿热一片。
虽在预料中,但他仍被她温热的泪水烫着了手,痛觉直达心脏。这般震撼的感觉,从来不曾有过。不是没见过她掉泪,也每见她的泪水就不忍心,可是这次的感觉比以往更鲜明,心湖掀起了波涛,不住的拍打着他。
“小姐,这次我没要老板加芥末酱。”终于让她面对自己,他抹了抹她湿热的脸颊。
“我知道。”仰起小巧的下巴,唐伊贝迎视他的目光,“我想哭,不可以吗?”
他的温柔、他的体贴,总让她气恼。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为什么似乎愈来愈在意他?
“可以。你想哭,就哭。”
“你。你。”她看着他因为呼吸而略微起伏的胸膛,明明气恼他,却又无法抗拒他。蓦地,她闷声问道:“你的胸膛硬不硬?”
拭泪的大掌顿住,他在心底轻叹一声后,手掌伸至她的后脑,往前轻压,让她偎进他的怀里。
撒娇吗?
她的方式总是与别人不同,却慢慢的拉近她和他之间的距离。
在“唐华”爆出财务危机,并接二连三发生跳票事件的不久后,唐庆华名下的不动产被银行申请假扣押,并且被法院完成查封的动作。而当新集团入主“唐华”的同时,也传出唐庆华病倒的消息。
在这之前,阎靖祏曾经告诉唐伊贝,他或许可以帮忙,但是被她婉拒了。
他私下去找母亲,希望她能看在唐庆华与她相识的份上,帮助“唐华”渡过难关,没想到所有的事情发生得这么迅速,他还来不及伸出援手,“唐华”已被接手。
一切,快到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唐伊贝坐在医院急诊室外的椅子上等候着,一旁,陪着她的是阎靖祏和张嫂。
方才她一接到电话就急忙赶过来,见到张嫂时,才由张嫂口中得知老爸罹患肝癌,而且已是末期。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却隐瞒不说,直到收到法院查封的消息,在家中的他突然昏倒送医,才被医院公开他的病情。
唐伊贝低垂螓首,双肩无力的垮下。
老爸有肝癌。这么突然的消息,要她怎么接受?
她那个看起来一向沉稳帅气、风度优雅,外表全然不像六十多岁的男人的老爸,怎么会罹患癌症,而且还是末期?
要怎么办呢?
“唐华”易主,老爸的不动产又被查封,现在还因为癌症而不得不躺在医院。公司没了,家没办法再住下去,老爸的身体也不健康。为什么这些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老爸的医药费怎么办?她的卡债怎么办?家回不去又要怎么办?
同时间发生这么多事,她已经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件了,如果。如果老爸的身体撑不下去,她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她双手掩面,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姐,你饿了吧?我去买点东西来给你吃。”张嫂见她原就瘦小的身子,最近又因为家中的事情而变得更清瘦,不禁感到心疼。
不论如何,小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呀!
“。好。”唐伊贝垂下双手,点点头。
待张嫂离开后,她突然找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光弘?”闭了闭双眸,现在的她真的好需要一副肩膀撑着她。“嗯。我爸住院。”她一手握着手机,另一手无意识的在裙子上画圈圈。“你可以来医院吗?嗯。是。但是我想要有人陪我啊!你不能抽出一点点时间吗?喔。好。好吧,你去忙,我挂电话了。”
说完,她沉沉的吐了口气,双肩一垂,整个人向后靠贴在白色的墙壁上,接着指尖一松,手机滑落地上。
她的眸光迷离,看着眼前长廊上来来去去的病患和身着白袍的医护人员。
有多少生命在这里诞生,又有多少生命在这里消失。医生们忙着救命,病人们忙着生存下去,那她呢?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都在忙些什么?
“小姐,你。还好吗?”一直静默不语的阎靖祏弯身拾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递还给她。
眨了眨眼睫,唐伊贝拉回思绪,接过手机,静静的看着他。
突然,她放声大笑,“哈哈。好啊,我怎么会不好?不过是男朋友忙了点,没空来陪我而已嘛,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揉合了自嘲的笑声,扯痛他某种知觉,淡淡的忧色浮掠过他的面颊。
“我跟你说喔,像那种男人啊,根本不值得我再留恋,等我把这些事情忙完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甩了他!”她微仰着脸,“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帅?哈哈。”
他深幽的黑眸紧锁着她,那深邃的瞳底似乎有着浅浅的波纹在荡漾,神神秘秘,让人想一窥究竟。
在他的注视下,她的笑声骤然停止,她与他四目交接,这才领会到,他那神秘的眸光彷佛融合着了解与心疼。
好半晌,她困难的调开视线,落向远方的某处。
那样灼灿的眸光,已在她的心上烙印,倘若再不避开他深沉的注视,她怕自己的整颗心都会被他占据。
咬了咬唇,她语气怅然的说:“其实我都知道,一直一直都知道,只是刻意去忽略。”
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
近日,她除了穿着变得简单之外,连彩妆也不上了。
日光灯的光芒照在她身上,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映出浅浅的阴影。原来她未刷上睫毛膏的睫毛,是这么细密纤长。
他知道在那纤长睫毛底下的阴影,藏了许多疲累,蕴藏的情绪触动了他的心魂深处。
“我知道他们都在利用我,只因为我是﹃唐华﹄的千金。他们只要跟我攀上关系,就有好处。你一定觉得奇怪,既然知道他们在利用我,为什么我还把他们当朋友?”
阎靖祏没有回应,只是静静聆听她述说。
“我念高中开始,老爸就办了张金卡给我,每次只要有同学生日,或是有其他值得庆贺的事,班上同学都会到ktv去唱歌庆祝,最后都是由我买单。好像不管什么聚会,只要有我在,都是我付帐。那时候,我人缘超好的,同学都喜欢找我出去,主动来黏我,于是。”她顿了顿,“于是我明白,只要给些好处,我就能获得友谊。”
唐伊贝叹口气,无奈的笑了笑。
“从小学、国中时候的没人缘,再到高中的好人缘,我多渴望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像在高中时候那样受到大家喜爱,所以上了大学后,我开始买些小礼物送给班上的同学,要是有聚餐之类的活动,费用也都是由我负责。我就用这种方式得到好多朋友,就连大学毕业后,我也是继续用这样的方法。”
她迷离的眼眸眨动几下,喉咙间漫开苦涩的滋味。
“我以为只要一直用这种方法,我的朋友就会对我死心塌地,当我有困难时,他们会跳出来挺我,对我伸出援手。可是。可是看来我错得离谱。我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把我当成朋友,只是我总是想,只要我一直满足他们的需求,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真心待我。没想到﹃唐华﹄一出事,上了报纸的头条新闻和电视新闻后,大家却开始躲我。”
她看了阎靖祏一眼,将视线停留在裙子上。
“我的爱情和友情都建立在金钱上面,一旦我没了钱,爱情和友情也就一文不值,像屁一样。我早就知道他们只是为了我的钱才和我交朋友,却还是执迷不悟,继续砸钱满足他们。现在自食恶果了,因为他们而背了一堆卡债。”
蓦地,眼泪自她的眼眶滑落,滴落在裙子上。
“我好坏、好不孝,老在跟我老爸顶嘴。他不只一次告诉我,我那些朋友都不良善,他还阻止我和光弘交往,我却执意与他作对。明知道老爸是为我好,我仍不领情。我真的错得很离谱。其实我也不是真的爱光弘,就只是贪图有男朋友的那种感觉,如果我早一点清醒,如果我不那么会花钱,也许就能帮老爸多存一些本,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哈哈。”
不是真的爱光弘?
这句话像片落叶,慢慢的飘啊荡啊,落在他的心湖,然后在湖面漾开一圈圈的细波。
看着她不断滴落的泪水,阎靖祏的胸口一紧,嗓音沙哑的说:“小姐,你不糟糕,只是用错了方法。人都会犯错,这次知道了,下次别再犯就好。”他伸出手,覆在她紧握成拳的手上,“我这样说,你懂吗?”
“你。你也犯过错吗?”他厚实手掌传来的温热,像根羽毛,轻拂她的心,柔软了她这些日子硬撑出来的坚强面。她不爱示弱,却总让他轻松的挑起她善感的一面。
“当然,是人都会犯错。”他想想自己,从小到大,也不爱听从家里的安排,虽不至于和父母亲顶嘴或什么的,但他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定的性子确实也让家人担了不少心。“小姐,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也来不及,现在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做,所以你别再自责了,好吗?”
她盯着他覆在自己手上的大掌,讷讷的开口,“我知道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刷卡,只会巴结朋友,只会同老爸顶嘴,她真的什么都不会。
他收回手,改覆在她的肩上,轻轻一扳,把她的身子转过来对着他,“不会做没关系,慢慢学,我会帮你。”
“你。你会帮我吗?”扬起眼睫,唐伊贝凝视他,“会陪着我一起做这些事吗?一直陪着我吗?”
“会,我会陪在你身旁,帮助你。”
他在她的眸底看见淡淡的乞求,这么倔强又好强的她,在面对他时会有这样的眸光,甚至也不介意在他眼前落泪。方才心湖那尚未静止的浅波,彷佛又因为她的眸光而荡漾开来,不停的拍着他的心房。
这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些什么。
是从哪时开始,他的心里有了她?
阎靖祏淡淡的笑了,站起身子,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我记得顶楼加盖的房间要出租,现在租出去了吗?”
之前他回征信公司时,曾在电梯内外都看到出租的红纸。
通常顶楼加盖的房间租金便宜,但多半会比较闷热。
他上去过顶楼一次,虽没进去看过那个房间,但是知道外面有一块空地,可以直接看夜景。
“嗯,好,我知道了。你帮我处理一下,谢谢。”他请林文文去找房东确定租屋事宜。
结束通话后,他心念一转,看着唐伊贝。
“小姐,我有个亲戚有空房间要出租,因为是顶楼加盖的,租金很便宜,所以我帮你租下那屋子了,现在你不用再担心住的问题。至于唐先生的住院费用,健保会负担,另外,我想唐先生应该有买保险什么的,所以这部分,保险公司也会有医疗补助,你不用担心付不出住院费用。”
顿了下,他在她身旁坐下。
“关于卡债的问题,可以找银行协商,银行会视你的状况,提供符合你实际需求的还款方案。”他看了看她,语气慎重的说:“剩下的,就是工作的问题了。关于这部分,你要试着自己去做,我能陪你去应征,但不能帮你上班,懂吗?”
那么多困扰她的事情,他竟然这么容易就找到解决的方法。
她傻愣愣的望着他,不知道应该为自己的没能力感到难过,还是应该为他的帮助而感动?
阎靖祏见她一脸呆愣,有趣的笑了笑,伸手在她眼前晃几下,“小姐?”
她收回心神,咬了咬唇,“你。你都对你身边的人这么好吗?”
“你觉得我对你很好吗?”他紧锁着她的眼眸,探索她的心思。
“是。是啊。”她别开眼,避开他的注视。有点糟糕,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在他的凝视下,好好的把话说完整。
“不一定。”
“什。什么?”唐伊贝的眼神飘了飘,最后落在自己的裙子上。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对每个人都好。”
“喔。”所以他对她是有点特别的吗?
这样的讯息,让她没来由的感到喜悦,带点酸、带点甜,还有些小小的。紧张。
她低垂着头,双手不断的绞扭着裙子,因此错过了他始终没离开过她脸上的深深凝视。
第6章(1)
“咦?你那亲戚什么时候会来收房租?”唐伊贝扎着马尾,穿着短裤和合身的t恤,拿着抹布跪在地板上擦地。
林文文找了房东,确定可以将这顶楼加盖的房间租给他之后,阎靖祏便马上带着唐伊贝过来整理。
“不急,等你拿到薪水时,再给就可以。”他只着一件白色的纯棉背心式汗衫,和一条灰色的亚麻长裤,在角落组装着从大卖场买回来的特价diy家具。
“唔。这样没关系吗?你亲戚不会介意啊?”
“不会,我有提过你的情况,他能谅解,所以没关系的,你尽管安心的住下。”他组好了一个不织布衣橱。
“你亲戚好好喔,不认识我也这么放心。而且这里的空间看起来挺大的,租金才两千元,他会不会亏钱呀?”从来不曾做过家事的大小姐,擦起地板还有模有样,只是抹布拧得不够干爽,所以她擦过的地方都留有明显的水渍。
刚才她还发现地板上好像黏着嚼过的口香糖,于是倒了些沙拉脱在上面,打算等会儿再好好清理它。
阎靖祏拆开一个组合式书柜的包装纸箱,笑了笑,“不会,租房子没有亏不亏损的问题,反正他不租给你,空着也是养蚊子。”何况这是顶楼加盖,租金本来就不高。
她跪在水桶前,偏头想了想,“你说的。好像也对。”洗了洗抹布,拧一拧后,打算继续擦地。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她一会儿后,走了过来,蹲下来,拿走她手中的抹布,边扭干抹布边说:“小姐,抹布要扭干一点,太湿的话,地板不容易干,如果没注意到,你会摔跤的。”
唐伊贝静静的看着他,发现他额头有层薄薄的汗水。
这里确实很热,加上没有冷气,连电扇也没有,他又挑粗重的工作做,当然容易出汗。
她伸出手,想替他抹去汗水,他却在这时转头,她匆忙收回手。
“好了。”他把扭干的抹布递给她。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连这种事都做不好。”她拿着抹布,垂下视线。
“你只是没机会学习而已,多做几次后,就会顺手多了。”他揉了揉她的发顶,良善的笑道:“熟能生巧啊!”
“你。常做这些事啊?”看他那么轻松。啊,一颗汗水滴落在他白色汗衫上。
“嗯,我一个人在外面住了很多年。”他又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组书柜。”
她却在他起身前一秒,伸出手想帮他拭汗,但还没贴到他的额头,脚下踩到方才倒在地上的沙拉脱,脚底一滑,整个人朝他身上扑去。
他没料到这种情况,才想反应时,他和她已双双跌倒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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