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沒有给自己一个交待。
她心中的怨,还沒有对他说出口。
萧绰,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吗?这样的你,是他喜欢的你吗?
萧绰的脸庞绽放出久违的笑颜,眸子灵动闪烁如星,她站起身來,向宫殿门口走去。
“乌朵娅,随我去永兴宫。”
乌朵娅“嗳”的应了一声,急急从厨房出來,只见萧绰笨重的身子已经向门口挪去,赶紧追上去,瞬间忘记了阿语彻夜未归的事。
永兴宫内殿,未透入一丝光线,明黄|色床帐散散垂落在床沿,被扯得破败不堪的衣服散了一地。
阿语看着身上点点樱桃红的印记,又回想起昨夜翻云覆雨地欢爱,让她脸红心跳。她将头向身侧结实的胸膛挪去,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儿。
“嗯…”耶律贤轻声呢喃轻哼出声,他睡梦之中轻轻握住了阿语的手指,“燕燕,不要胡闹…”
手指的动作倏然停下,她收回手指,从暖暖的胸口处传到她指尖的温度竟然是冰凉的。
阿语垂下的眼眸泛着冷光,萧绰,即便是如此也无法抢走你的男人吗?
耶律贤感觉得到身边人心情不愉快,他用手轻轻按着太阳|岤,昨夜醉酒头痛欲裂,更有纵欲过度,此刻挣扎着睁开眼,却迟迟未醒。
“皇上…”
“皇上…”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娇媚含嗔,一个惊愕失望。
阿语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皱眉向声音的來源看去,待瞧清楚后,那一张娇美羞涩的脸瞬间如同刚浸泡过海水一般,她压抑几欲窒息,由于惊惧,阿语颤抖着身子远离了耶律贤,甚至连滚带爬地摔下了床。
“皇…皇后…”阿语低声懦懦,像是惊弓之鸟。
耶律贤先是被同时响起的两个女声扰得头晕,阿语又摔下了床,重重地跪倒在地上的声音,更让他困惑不已,幽闭的寝宫之中沒有一人说话,沒有一丝声响,只有阿语那唯唯诺诺的一声‘皇后’。
皇后?
耶律贤猛然睁开双眼,霍的转头。
几乎一丝不挂的阿语颤抖地跪着,身上还有淡淡的吻痕。
萧绰穿着轻柔宽松的衣服,难以掩住她渐渐大起來的肚子。她的脸上,竟有他从未见过的厌恶神色,像是见到了什么恶心至极的物什。
耶律贤神智彻底清醒,他不断回想着发生过什么事情。
萧绰就用那样厌恶、失望、痛恨的眼神盯着他,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阿语,眼帘一点点下垂,不发一言,转身飘然出殿。
耶律贤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眼目变得猩红,盯着阿语,“怎么回事…”
阿语睁大了双眼,显得无辜,楚楚可怜,“皇上,昨夜您醉了,不要奴婢走,奴婢怎么敢违背您…”
这下好了,还能怎么样,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耶律贤痛苦地闭上了眼。
乌朵娅眼尖,正和七良攀谈,便瞧见萧绰跌跌撞撞地从宫殿里出來了,她和七良跑上前去。
“皇后,皇后小心。”乌朵娅将萧绰架着,扶到凤辇上坐着。
七良看了看乌朵娅,乌朵娅皱眉摇摇头。方才乌朵娅还和七良说,皇后今日心情大好,想必是回心转意來找皇上了。两人说着都为主子们高兴,可萧绰这么快出來,比上一次还要狼狈。
萧绰一回寝宫,便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怏怏如大病一场。她躺在床上,盖上厚厚的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是寒冬腊月。
乌朵娅扶着萧绰回宫后,已是大汗淋漓,又瞧着萧绰将自己裹得严实,大吃一惊,她伸手正想拉萧绰的被子,只听萧绰冷冷一声,“出去。”只得退下。
萧绰自然知道现下是七月,往日最怕热,即便是在清晨。
可她觉得好冷,冷得颤抖,冷到麻木。
她想重新做回那个自信勇敢的萧绰,她想和耶律贤重归于好,当这主意下定之后,为什么又会这样?
地久天长,不过是一句戏言?
想到耶律贤身畔躺着另一个女人,想到那个女人是自小跟着自己的阿语,她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无比。
吱…门被轻轻推开。
萧绰紧闭着双眼,冷声道,“不是叫你们出去吗?还要本宫…”
“燕燕…是我…”耶律贤声音沙哑,说得这几个字无比艰难。
萧绰身子一僵,不愿睁眼看到他,她将被子拉紧了一些,“皇上,呵,贱妾身子不爽,起身不便,无礼了,皇上请回吧。”
寝宫内片刻沉默,萧绰沒有听到耶律贤的声音,便觉得放下心來,可她突然感觉到有一双温柔的手正视图扯下她的被子,顿时那种恶心的感觉渗入四肢百骸,如同有一小火苗点燃了她的怒火,她一手使劲掀开被子,另一手迅速抬起便重重落下。
啪…
这清脆的巴掌声像是将空气都抽打的扭曲。
萧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无比的脸,冷声笑道,“耶律贤,不要碰我,我会觉得脏,肮脏无比。“
耶律贤神色复杂,往日温柔的眼眸不再柔情,流露出一种难言的忧伤和悲哀,难以置信,愧疚。
by20 覆水难收,渤海国大礼
他低哑着声音,“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可这一巴掌我认,是我欠你的,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自己…”
萧绰的眼神是冷漠,是轻蔑,她使出全力将耶律贤推开,远离自己。
“您是皇上,又有什么是欠臣妾的?美人香唇,最是君王难以拒绝的,臣妾又怎么敢自以为是地相信什么所谓的‘唯一的妻’?”
耶律贤的目光越來越冷,对萧绰的尖利的讽刺竟然起了一种莫名的反感。
萧绰不甘心道,“呵,臣妾忘记了,臣妾是皇后,的确是您唯一的妻,可是妾却可以有千百个,哈哈,还是皇上您聪明。”
这样伤人的话,萧绰却也说得出,这要怎么的心灰意冷才能将一个善解人意又善良的女子逼成这样?
耶律贤既恼萧绰的无礼,又有对她的歉疚,他掩下了胸中的一腔怒气,“别说傻话,朕先走了。”他转身就离开,不敢再有一丝留恋。
他怕见到萧绰受伤的模样,他怕听到萧绰冷漠讽刺的话。
“皇上不是专程赶來看臣妾的死活吗?怎么这就要走?难不成是怕冷落了新人?”
耶律贤的拳头攥紧了,脚步加快,想逃离崇德宫。
“皇后,皇后…”
“快來人啊…”
他前脚刚踏出大门,寝宫里便传出小婢女们惊慌的尖叫声,他想都沒想就冲回去。
乌朵娅和几个婢女手忙脚乱地将萧绰放平在床上。
萧绰苍白着脸,晕倒在床上,全身都汗水淋漓,浸透了衣服,散乱的发丝黏腻在脸上,那眉头依旧沒有舒展,像是积郁了多少忧愁似的,全然沒有方才对着耶律贤那种剑拔弩张的气焰。
耶律贤将萧绰抱在怀里,再也沒有怒意,沒有对她的恶语相向而生出的反感,只是歉疚,只是心疼,冲着门口大声吼道,“快传韩匡嗣來,快!”
为了萧绰的身孕,韩匡嗣又一次被传唤进宫,待他诊过脉后,才告知皇帝,萧绰乃是急火攻心,受了刺激所致。
韩匡嗣开了药方,让宫人去煎药,这就离开了。
宫人都识相地退出了寝宫,耶律贤一人陪着昏迷的萧绰。
“燕燕,你真的不想要我了吗…”
“曾经无法给予你的,现如今都为你得到,可你最想要的,我却沒能完整的给你…”
“我该如何告诉你,那只是意外…”
耶律贤握着萧绰的手,垂下了头,一个人伤神地自语。
握在手中的萧绰的手,挣了一下,让耶律贤惊喜抬头。
萧绰的眸光清冷,皱眉盯着他,“皇…皇上,七月暑热,何必握着臣妾的手…”
萧绰的力气显然沒有太过恢复,挣了几下才甩开耶律贤,她又将被子拉扯到自己的身上,翻身背对耶律贤,将自己又裹得严实。
耶律贤胸中的郁闷化作一声轻叹,他视图将萧绰的被子拉下來。
“可不可以不要用碰过其他女人的手,再來碰我?”那冰冷如刺的声音把耶律贤的手冻僵在半空中,终于还是收回。
覆水难收,即使是无心之失,终究也是失了。
良久,寝宫再沒有声响,萧绰这才将锦被掀到一边,寻得一丝凉爽。
额上的汗水不住地流下,眼眶中的泪水也涌成涓涓清流,汗与泪浸湿了枕巾。
这让她如何能原谅?即使是个意外?
可毕竟,一切还是发生了,无可挽回。
阿语再沒有出现在崇德宫中,萧绰也无心去找她,找她过來能做什么?给自己添堵,还是打她一顿以泄私愤?
可萧绰始终认为,最大的错误在耶律贤。
“皇后…姐姐…”乌朵娅给萧绰扇着凉,苦着个脸,“您何苦这么苦着自己,即便阿语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她也无法对您构成任何威胁,您为什么还和皇上这么僵着…”
乌朵娅是真的关心萧绰的,萧绰自然明白,所以由着她说出心里话。
萧绰抬眼看看刺眼的阳光,那强光刺痛双目,她伸手一挡,“你不懂的,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或许是无关他人…”
“可乌朵娅希望您好…”乌朵娅趴在摇椅的扶手上,“现下我还能陪着您说说话,可若我不在了…您还要如此自苦下去吗?”
萧绰看着乌朵娅,淡淡笑了,像是微风中盛开的莲花,清高,优雅,“不在?乌朵娅想离开我这不得宠的皇后吗?”
“不是的,不是的,乌朵娅永远会记得皇后姐姐的维护之恩,”乌朵娅极力辩解,忽然又敛下眼底落寞之色,“可聚散离合,是人之常情,若真有那一天,皇后姐姐,一定要过得好,这是乌朵娅全部的心愿。”
萧绰爱怜地摸了摸乌朵娅的头发,“如今我全部心愿,便是能顺利产子,平安度日,我别无他愿了…”
或许是真的失望了吧。
一个不及双十的女子,经历了这些,让她怎能不心寒?
一隔数日,耶律贤和萧绰不曾碰面,只是一天黄昏,七良赶來崇德宫,向萧绰拜禀,让她梳妆打扮一下,晚上会为渤海国使臣设宴。
萧绰作为国母,自然推诿不掉,她心中虽然怨恨着耶律贤,可在国体大事面前,还是知道分寸的。
“乌朵娅,乌朵娅?”萧绰挺着肚子,大声呼喊着,平日的梳妆她都是由乌朵娅來服侍,离了乌朵娅还真是不知道会怎么样。
几个小婢女应声跑进來,扶着萧绰坐在梳妆镜前,其中一个道,“乌朵娅姐姐不知去了哪里,一个下午都沒有见到她。”
萧绰心中颇多疑惑,可宴会在即,她也无暇顾及,只得让这几个婢女为自己梳妆,匆匆赶往宮帐。
萧绰坐在耶律贤身边,即使是身怀有孕,不得不保持着一副端庄的姿态,她举酒环视时,细细地看着堂下的局势。
这次的宴会上,往日该列席的大臣都到齐了,只是这次却多了不常露面的宋王爷喜隐。
喜隐满面春风,与耶律贤敬酒也是恭敬谦卑,仿佛并沒有对之前的惩罚而记恨皇帝。
萧绰正一蹙眉,只见耶律斜轸和萧思温向她不动声色地遥遥举杯致意,这让她心头一暖,唇角的弧度更大了几分。
可人群之中,那一双温暖却忧郁,含情却似露非露,欲语还休的眸子,仍是刺痛了萧绰的心。
韩德让,你终究是放不下,除了对你心狠,我又能怎么办?
诸多的臣子王爷,让萧绰难以一一辨识,只是知道几个熟悉的面孔,如平王隆先,还是那样狂放不羁。
蜀王道隐,仍像是一个超脱俗尘、更是对俗世了然的仙家。
卫王耶律宛,一派云淡风轻,更有一种事不关己,己不劳心的姿态。
萧绰将酒杯端到唇边,冷不防地被人拿走,她那略带嫌恶的眼神瞥向耶律贤。
耶律贤看也沒看她,只是又端起一杯递给她。
碍于众臣皆在,萧绰不好说什么,只得柔柔一笑地接过。
眼尖的看见皇后温柔的眼神,还道她贤淑良善,只有耶律贤感受得到,萧绰的柔波里含了多少的冷意。
“皇上,数日前,是喜隐之过,擅做主张,还望皇兄包涵臣弟。”喜隐跪拜,虔诚无比。
耶律贤将酒盏放下,唇边化开暖暖笑意,眉眼之中流露出一种兄长对弟弟的疼惜恋爱的神色,“说的哪里话,本就是朕派你去会见使臣,何來过错一说?否则,当日皇后又怎会不主持公正?”
耶律贤将这话題抛给萧绰,让有些出神的萧绰措手不及。
萧绰回神,微微一笑,“宋王爷多礼了,本宫那日只是说了实话,皇上也许了的,这一切不过是皇上顾惜手足之情。”
耶律贤挑出了萧绰当日撒谎之事,萧绰又将耶律贤帮她圆谎之事抬了出來,两人不分伯仲,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
喜隐也不恼,躬身拜倒,“谢皇上,谢皇后。”待拜过之后,他回到自己的桌席,向耶律贤拱手称道,“皇上,上次喜隐确是和渤海国使臣探讨了些许,他此次前來,不仅为我朝带來供奉,并且特奉渤海国国王之命,送上一份大礼。”
众人将奇异的目光投向渤海国使臣。
渤海国使臣,身材高大,却是眉目清朗,萧绰一见,忽然想起乌朵娅向她形容的渤海国男子,的确不假,渤海男子生得好容貌,身量也十分魁梧挺拔。
“皇上,国王命小臣献上渤海国大礼,请过目。”
那使臣将手指向宮帐门口,可宮帐的门帘沒有一丝动静。
有些臣子等得着急了,嗤了几声,仿佛对渤海这些故作玄虚的手段不屑一顾。
渤海国使臣忽然面向门帘处一跪,长拜不起,让众人称奇。这时门帘被掀起,有一身量纤纤的丽影飘入。
众人都盯着这女子瞧着。女子身着鹅黄纱衣,风轻轻吹起,像是吹皱一池春水。女子蒙着面纱,轻柔地裹着头发和半张脸,只能看见她的眼睛,一双描画的极致妖娆的眼睛。
她亦跪下,面对着萧绰和耶律贤跪下施礼,“臣女拜见皇上,拜见皇后。”
by21 册渤海妃,幽幽且与宫
萧绰远远瞧着那蒙面女子,觉得身材似曾相识,可又不知是谁,再一听这声音,虽然轻柔如丝,可总是让她的心里突突直跳。
使臣直起身子,调转方向,“皇上,这是渤海国公主,雅朵,国王特献给皇上,愿为吾皇开枝散叶,服侍皇上,以示我国效忠之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住了这妖娆的公主,想瞧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仙女。
耶律贤不动声色,温温笑着。
而萧绰也是那般笑着,只是盯着那公主看,她开口道,“哦?贵国费心了,可公主这是怎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吗?本宫可有荣幸,请公主将面纱摘下來?”
说是‘请’,可萧绰的口气却不容一丝拒绝,这是命令,是皇后的命令。
众臣低着头,却不住地抬眼看,心中嗤笑着,大约皇后时容不下这公主,才先使了一个下马威。
那公主的目光接触到萧绰的目光时,急急低下头,分明是怕萧绰的,可是沒有道理,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即便是害怕,也不至于如此。
使臣笑道,“公主,您摘下面纱吧,好让皇上皇后瞧瞧。”
这公主似乎十分听使臣的话,她颤着手将面纱摘下,却低垂着头。
萧绰更觉得熟悉,心像是要跳出來,仿佛暴风雨也要呼啸而至,她急欲知道答案,“抬起头來。”
公主缓缓抬头,看清楚她脸的一刹那间,萧绰倒抽了一口气,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的羞愤难以发泄,只得生生地堵在心口之中。
阿语,这个和自己相处了十几年的小婢女,什么时候成了渤海国的公主?
耶律贤也大惊,很快掩下惊色,只是瞥了一眼萧绰,见到萧绰一脸惨白,他便知道,这一切风波才将将开始。
众人都还沒有弄明白过來,只听使臣笑吟吟地介绍着,“其实雅朵公主先行入宫,已经见过皇上了,幸好皇上待公主也极好,国王便不用再担忧公主会在大辽过得不好,也算是遂了我国臣服的心愿…”
这一番话说得暧昧,让众人不得不心生遐思。早已见过,难道这公主?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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