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将手一摊,将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
“但你也没有纠正我。”
这倒是事实。
“对不起。”她耸耸肩,很轻松地道歉。看来,并没有多大歉意。
“元先生,原来你在这里。我们找了你好久。”系主任匆匆地走过来,“会议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呃……”他留恋地看着蒹葭。
系主任顺着他的眼光看过丧,蒹葭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没动。
“小江,你也快来吧。不要迟到了。”
“你认识她?”元应慎压抑着惊喜,努力装出平淡的语气问道。
“是啊。我们系的老师。”
哈哈,这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他很得意地想,心情轻松了很多。
会议中途休息,蒹葭第一时间闪出会议室,坐在大厅里惬意地享受速溶冰咖啡和小蛋糕。唔,荔枝也不错,山竹是她的最爱——因为贵嘛。几个来帮忙招待的学生也狼吞虎咽。这些点心都是附近的度假山庄里供应的,五星级水准!市面上可是买不到的。这才是这次会议最大的亮点!当然,学校电台的新闻重点会是那个大个熊的莅临。
“老师,要不要带点回去吃?”其中一个学生笑道。
蒹葭看了他一眼。真狡猾,明明是自己想带走,因此想拖自己下水——不过,这个主意不错!
“等会议结束了,你们可以将剩下的带走。”她慢吞吞地说。
“老师,我会给你留一包的。”学生也很机灵。
“这个蛋挞和粉果很不错,你们觉得怎么样?”蒹葭朝杨明皓眨眨眼,所以要帮我多留点蛋挞和粉果,知道吗?
不过没想到像头大熊般的他,工作起来认真的样子还蛮酷的。流利的英语,总揽全局又不忽略细节的思路,对于老师的问题都能尽善尽美的解答,真的很专业呢。看着不远处,学校领导那帮人围着大熊和大熊一起来的人用英语叽里咕噜的交谈。那头大熊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很标准啊,为什么这帮人还要讲英语?练口语吗?
她无聊地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继续和学生一起并肩作战,点心歼灭战!战后余生全部俘虏回家!
元应慎的眼光不住地瞟向坐在大厅角落的蒹葭。他已经转移三个角度了,可是每次只维持了五分钟,又被这帮老头给挡住了。一进会议室就看到蒹葭端端正正坐在里面,让他心情十分高昂。对大家提出来的问题,解答得特别详细。她附近的磁场肯定很不一般,老将他的视线牵引过去。现在的她像什么?土壤,坚实的大地吧。看到她坐在会议室让他觉得很踏实。
蒹葭她坐在浅绿的沙发上,和学生一起说着,笑着,闹着,亲密无间得令他眼红!他还发现她进食的速度很快,却还能保证姿态优雅!娇嫩的红唇一启一合,有时候丁香小舌还会迅速舔一下嘴角的蛋糕屑,看着手中的小糕点,弯弯的眼里满是笑意,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幸福的笑容,幸福的小蛋糕!
“对不起,我现在有点累,会议结束后再谈吧。”元应慎礼貌地对学校的老师说。
老师们有点遗憾,但也无可奈何,点头同意。再说,大家确实也累了,需要放松休息一下。
元应慎笔直地走向蒹葭。
“嗨。”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嗨。”蒹葭礼貌地微笑。
“这是什么?”他指着蒹葭手里的蛋饺问道。他很少吃零食。有些见到过却也不知道叫什么。
“蛋饺。”
“好吃吗?”
她很想说不好吃,不要吃了。
抿抿唇,她还是老实地说:“不如前八个好。”
“是吗?”他很有兴趣地看着,“我试试。”
“不用冒这个险了!”她低声嘟囔。这个人看起来就像大胃王,也许这些她想用来当午餐的可爱的蛋挞,蛋饺,小蛋糕,粉果……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呃,你说什么?你的声音那么小,我没听清。”她的嗓子真好听,好像蔷薇花丛里,对着明月鸣唱的夜莺,他要多听几遍。
“没什么。”蒹葭拉起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学生们已经离开了,泡咖啡,补充食品,一个一个,好像都很尽职的模样。
第1章(2)
元应慎开始塞牙缝了——
“不错不错,很好吃。”他连连赞道,难怪她吃得那么开心,让他看到她吃得那么开心他也很开心。
突然他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像是恶魔在他耳边诱惑般使他神使鬼差地脱口而出:“有男朋友吗?”
话一说出来,他懊恼得直想捶脑门。这是怎么啦?今天他的行为很反常(嘿嘿,更反常的还在后面呢。)。虽然他体格粗壮,性格直爽,但是并不是那种头脑简单,有勇无谋性的人。和他粗犷的外表很不相配的是他有一颗细腻、深沉、善于忍耐的心,再加上迅捷的行动力,果断的判断力,这也是他能脱颖而出,能成为年度最佳经理人的原因。
“嗯?”她无法立刻反应过来。
“男朋友。”既然都说出来了,就继续问下去吧。他紧张又心慌地期待她的答案,看着那粉红小巧的樱唇将会说出影响他一生的答案。心,开始狂跳。
“男朋友?”她皱了皱眉头,初次见面就问出这么隐私的问题,又鲁莽,又……不怀好意!
“我结婚了。”她收敛起笑容,冷淡地说。
“啊?”他僵硬成化石。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他的阳光其实是恶魔出世的阴云!上帝啊,为什么要和我开这种玩笑(上帝觉得很冤枉,他可没闲情逸致戏耍这头大熊,开玩笑的是眼前这个冰雕玉琢的水晶娃娃。)?
十分钟后继续开会,元应慎大失水准,与先前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英姿大相径庭,让人怀疑是不是被一个不学无术的双胞胎弟弟掉包了。一个概念结结巴巴说了三次以后又重新解释一次;打开程序的时候不小心关机了;大家问他一个问题,要么张着嘴巴发呆,要么颠三倒四,让人坠入云里雾里。“请把你刚才的问题再说一遍”这句话被他重复了八次。他的秘书满头大汗地跟大家解释,说自己的上司最近因为某个项目压力过大,造成神经紊乱,请大家谅解。换了同行的一个部门经理代讲。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呆滞的表情,空洞的眼神,大家点头表示谅解,纷纷投以同情的目光。十佳经理人也不是好当的,压力之大,果然不是盖的!
中午散会了,实验室那帮学生听说有美味点心免费供应,都像蝗虫一般涌来了。这次的点心可以算是无限量供应,吃完了再补上,学校报销。嘴里吃着,手上攥着,在美食面前,大家早忘了什么叫风度,那穷凶极恶的吃相让传说中名牌院校研究生的温文气质荡然无存。人,果然是经不起考验的!
蒹葭拿着学校发的餐券去附近的度假山庄吃饭了,不过不用她担心,杨明皓也是这次会议的临时服务员,他会很贴心地帮她将点心藏好的。而且要放在空调开得很大的办公室里哦,明皓弟弟。原来掌握别人的秘密有这么多好处,她真后悔原来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举着伞,慢吞吞地走在路上。这午间的太阳真大,地面滚烫滚烫,腾腾热气蒸着裸露的手臂。有车真好,有带空调的车更好。她去了一趟办公室回来,发现同事都陆续走了。因为母亲的身体不好,她应该节约打出租的钱改步行过去。反正也不远,就在学校附近。
“蒹葭。”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开过来,在她身边停住。
“我载你过去吧。”
车窗摇下,露出一个头颅。是元应慎。大家都坐车走了,但没有蒹葭。大家问起来,都以为她已经坐前面车走了,但是他知道她还落在后面。因此,故意拖延时间等她出来。
一开始,看到她,以为是大一学生,有点迟疑,毕竟自己参加工作好几年了,这年龄差距太大了,好像诱拐未成年少女,但是还是很开心,他可以追她;后来,知道她是老师,心情更加是直上九重霄,可以随时结婚;最后,却告诉他,她已经结婚了,是有夫之妇了,心情立刻从上穷碧落到了黄泉。
他很矛盾,看不到她,难受;看到她,更难受,但他却会选择让自己更难受。
蒹葭想了想,虽然她不高兴他问她有没有男朋友的问题,但是,人家到后来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一直发愣。想到他发愣的呆样,她又有点想笑。
“谢谢。”她大大方方地拉开车门,坐进去。有空调的车,就是舒服,就是舒服!她又忍不住在心里高歌。
看到元应慎和蒹葭一起出现,大家有点吃惊,但也没有说什么。要说也不会在这个贵宾面前说嘛。例如说,问蒹葭也是一样。
“蒹葭,你们怎么在一起?”同事丁秀琳问道。
“和谁?”蒹葭明知故问。
“那个元应慎啊。”丁秀琳挤挤眉。八卦的表情做得很到位!
“哦。”
“哦是什么意思。”
“表示知道了啊。”
“还有呢?”
“还有什么?”
看来她是要消极反抗自己婉转的旁敲侧击八卦功了,没关系,她还有短兵交接的八卦盘问大法。丁秀琳得意地想道。“那个元应慎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不知道。”
“有没有没跟你说什么?”
“没有。”
“我不信。”
“随便。”
整个刀枪不入!丁秀琳愤愤咬着嘴唇。
“蒹葭,你就透露一点嘛。我看那个元应慎对你不简单。你看他,老看着你。”
沉默。蒹葭低头夹东坡肘子。
“如果是真的,真的很轰动哦。元应慎哦。和元应慎相恋,现代的灰姑娘,简直比师生恋还轰动!”丁秀琳合着手,憧憬地感叹。
一旁正在夹菜的方宜亭手一抖,菜汁都溅出来。
“怎么回事?”丁秀琳转过头去抱怨,“小心点嘛。”
“对不起。”方宜亭低声说,脸色有些苍白。
蒹葭看了看她,心中叹了口气。谈恋爱麻烦,谈这种禁忌之恋更麻烦。
“算了,你也不是有意的。”丁秀琳挥挥手,又凑过来,“蒹葭,你看。”
蒹葭低头看着无锡排骨,果然很香!
“是那边。”丁秀琳粗鲁地拧过她下巴,强迫地转到另一边。
元应慎正看着这边,那绵长深邃的视线似乎拧成一根线,轻飘飘地穿越众人,在她眼前舞动。
“也许是看你呢。”蒹葭头一歪,继续低头吃东西。上午吃了那么多点心,现在还能看到就吃,她简直有一个通到异次元的胃袋!
“哦,说得也对啊。”
晚上回家将杨明皓帮她收藏的点心带回家去,母亲一向爱吃这种甜点。母亲果然开心得很。希望蒹葭学校的会议再连着开三个月都好。这点倒是母女同心,蒹葭也是这么想的。
一边吃点心,母亲一边开口说:“小葭,我拜托你林阿姨帮你找对象的事情有眉目,这周六你没课,就可以和人家见面了。”
“啊?这么快?”蒹葭有些意外。
“是啊。她一向都很有效率。”母亲笑着说。
“真希望能看到你嫁人,找到幸福。”
“老大,我现在也很幸福啊。”蒹葭跷着脚指头,吃着学校带回来的点心。
“小葭,一个人可以很快乐,但是不会很幸福。”
“为什么?我真的觉得很幸福。”
“因为你还有我啊。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
“老大……”蒹葭阻止母亲说下去。
“小葭,你一向是坚强的孩子。不要再逃避了。”
蒹葭沉默了一阵,神情有些阴郁。她想起医生说的话,“现在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再做治疗也是多余的,只会增加患者无谓的痛苦。因此,我建议你最好……”
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又浮现微笑,“老大,你会有足够的时间看到的。”
“希望如此。不然,我怎么放心得下你。”母亲笑着说。虽然蒹葭这个孩子很坚强,但那并不是说没有让她感到软弱的事情。虽然目前还没有遇上,不过相信没多久了吧。
“老大,一定要和某个人在一起才能幸福吗?”
“是啊,我的幸福是小葭。”母亲瘦削的脸庞露出安慰的微笑。
“老大也是我的幸福啊。”
“但是,我就要离开你了。”
蒹葭沉默了,“那么,老大没有我之前幸福吗?”
“小时候的幸福是你的外婆,后来遇见了你的爸爸。”
“爸爸?老大,我不喜欢他。”蒹葭的脸沉下来。
“为什么?”
“他让你吃了很多苦。”
“我不怪他。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他离开了,我的快乐和痛苦就和他无关了。而且,他把你送给了我。”
“那种有妇之夫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你。”蒹葭轻哼道。对那个无缘的父亲,她一直是这种态度。
“我心甘情愿。我不怨谁。小葭,即使你不愿叫他爸爸,我不勉强你。但是,你不要恨他。”
“我不恨他。”是的,她不恨他,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的生活中安排父亲这个角色,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但是,他让老大过得比一般人要辛苦,为了这个,她又忍不住要怨他。
“小葭,幸福,哪怕是一小段,也是值得珍惜的。我们要往前看,不要老停留在原地。而且,不要为未知的结果担忧。”母亲可真豁达,不过确实,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老大总能保持外婆教导的那种活泼又安适的美女气质。
“小葭,想知道你父亲是谁吗?”这个问题母亲近几年来已经问过十几遍了。
“不想。”蒹葭也这么回答十几遍了。
“不好奇吗?”
“一点也不。”
“但是,我真想告诉你耶。”
“一点也不想听。”
“真遗憾。”
“周六咱们去相亲吧。”蒹葭决定说。
“太好了。”
第2章(1)
一个月后——
天花板上垂下来样式繁复、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四周的墙壁饰满了层层叠叠的粉色纱缦;妩媚娇艳的玫瑰,纯白圣洁的百合,俏美如星的蝴蝶兰纷纷闹闹地簇拥在海洋一般深深浅浅、鲜美生动的绿色帷幕上,营造出梦幻一般的美感。
真是奢侈的宴会啊。穿着点缀了珍珠与金线的白色婚纱的江蒹葭站在大厅门口,望着四周想到。此刻的她美丽动人,像胸前的钻石别针一般熠熠生光。
大厅里响起庄严神圣的婚礼进行曲。她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搭在继父的臂弯里,慢慢地走在红色的地毯上,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短短的一段路居然这么长。双腿好像要在众人的凝视下凝固一样,每迈一步都那么艰难。其实,结婚嘛,去民政局登记一下就好了。但是鉴于新郎的家世和新郎本人的身份,还有老大想收礼金的愿望,不得不在这里做人偶,由司仪操纵,演一出欢天喜地的大婚秀。
新郎穿着白礼服,咧嘴笑着,无法克制内心的喜悦,像在地毯的另一端等待着,等待一个期盼已久的美梦终于在自己的手上实现。
“他真高。”江蒹葭想着,顺从地任元应慎的父亲将手交给他,透过面纱眼睛斜着往上挑,偷偷看到穿着高跟鞋的自己才及人家下巴。她身高一米六四,在南方来说,也不算特别矮了,但是在他面前,看他,还得仰视。
“无论生老病死,你都愿意陪着他,永不分离吗?”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司仪的声音透过面纱,飘入耳内。
“我愿意。”江蒹葭应着。
“好了,新郎可以开始吻新娘了。”司仪宣布。
江蒹葭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面纱已经被挑开,眼前一张放大的笑意盈盈的脸。下意识地撇过脸去,温暖的唇落在她的嘴角边。
“怎么可以躲开?”元应慎微微地笑着,温柔地提醒她。
“对不起。”江蒹葭立刻道歉,但并无多少悔意。不习惯嘛,私下也没有练习过几次就这么当众表演了。
“新娘子真漂亮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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