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瓜,你能听懂阿玛的话了么?”
倪可愣愣的望着帅锅那弯弯的带着宠溺与心疼的眼,却不由得寒了心肝,小小的手紧紧的扯住了安玉衣服的下摆。
“几个月没见,静儿都会叫哥哥的名字了,来,叫声阿玛。”帅锅开始逗弄倪可。
“恩恩……”倪可一扭头,钻进了安玉怀里。小小的,并不宽厚的怀抱,却很温暖。
※
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旅程依旧在继续前行。帅锅的回归与熏姨娘的意外让下人的八卦内容剧增。
倪可知道了熏姨娘原来来是帅锅打云南带回,一直被安置在江南。两年前帅锅放弃了京城里的高官厚禄,丢下新婚的娇妻,巴巴的跑去做了个小知府都是为了熏姨娘。
倪可冷眼看着帅锅连半天都没有多耽搁,将熏姨娘的身后事全权交给了下人便直奔京城。这就是所谓的宠爱么?人一走,茶就凉。这就是身为小妾的悲哀么?只落了个就地安葬,连祖坟的一个小小角落都没权利拥有。连自己的儿子,都仅能在辫上绑一根白色的绳稍做凭吊。
倪可轻轻的抚着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夜已深,四周一片静溢,耳畔只有男人沉稳的呼吸声。偶尔安玉那小小的身子会不安的颤抖起来,却在搂紧她那更小的身体后平静下去。
倪可抬头,望着黑夜里男人那模糊的轮廓。由于她死活不肯离开安玉半步,于是便成了现在这般诡异的相处模式。
自那夜初见后,男人的情绪便已很好的被控制住,倪可却仍很明显的感觉出他对自己与对安玉的不同。
可,她不是他所不喜欢的女人生的么?那个女人,他的正妻,她这身体的娘亲,尽管他一直用笑容掩饰得很好,倪可却看到了那眼中无情的疏离。
微微的蹙起眉,她之与这出色但却无情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不想了不想了,甩甩头,倪可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管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呢,只要能让这孩子从此幸福的生活下去就行了。闭上眼,沉沉睡去。
“静静,睡着了?”
一只大手轻轻的抚摩着倪可的小脑袋,低沉的男音带着几丝诱哄的意味。
“讨厌,别吵我。”挥了挥小手赶走脑袋上的苍蝇,倪可摇来摆去的重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紧了紧怀里的小身子,继续入梦,不曾望见那双比黑夜更幽深的眸子。
第五章 冤家聚头
好无聊啊,无聊啊,倪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个不休。本来吧,还有个帅锅每天陪她玩,虽说每次被玩的那个总是她,但是总归是不至于那么无聊不是。
可自从到了京城之后,帅锅便每天忙的不见人影。她心里厌恶着纳兰氏,每次见面只装做那日受惊过度仍未恢复。若有人想抱走她便哭喊着:“恩恩…恩恩…”,死命拉住安玉不松手,众人只能将她与安玉安置在一处。
倪可拉起被角,塞进嘴里磨了磨痒的牙床,望向正笔直的端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认真的在面前的纸张上勾描着的那小小的人。倪可叹了口气!才五六岁大的孩子,如今跟个小老头似的,初见时那灿烂的笑容再也没出现过。嘴巴闭的就跟河蚌一样,非得说话,那字儿也几乎都是单音节的。
这样下去,早晚得展成自闭症不可。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啊啊啊啊!狂躁的拉着自己那稀疏的头,倪可在心里后悔着,她当初怎么就没去选修心理学呢!
安玉似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手轻轻一颤,好端端的字便出了败笔。微微偏过头,正好瞧见倪可双手抱头,撅着小屁屁狂扯自己头。笔往桌上一丢,不顾椅子被翻倒在地,安玉冲向倪可,将她一把抱起搂在怀里。
“恩恩?”倪可黑线,好好的,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静静乖,恩恩在这里,不怕不怕。”安玉如今那拍着倪可的手势已是熟练至极,伴随着一股轻轻暖暖的微风,小小的手轻柔的抚着倪可头顶的黄毛:“呼呼,痛痛飞飞。”
倪可石化,她刚才做什么了?对了,她刚才貌似扯自己头来着,这孩子以为她噫症了吗?不过……听着耳边的软软稚语,这孩子终于说了超过两只手的字了。倪可弯了弯眉眼,小脑袋在安玉小脸蛋边噌啊噌。
也许,该转换下思考方式,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照顾他的人,而是一个被照顾的人呢。
身着天青色衣裳的男子背着手,远远的望着那扇半开着的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稚子清亮的读书声中穿插着婴儿咿呀咿呀的杂音,清晰的传进男子耳中。蝶翼般的睫毛轻轻落下,遮住了那黑耀石般的眼。
“既然把你们赶了出来,就别去打搅他们,在门外侯着听传便是。”男子对着几个揣揣不安的奴仆微微笑了笑,转身踱着步缓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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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窗,静静的洒在那懒洋洋靠在软塌上的男子身上,笼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下月初七是我额娘寿辰。”纳兰雪颜望着面前男子那完美的侧脸,玫瑰般色泽的唇边弯起的弧度,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缺憾。她努力了多少年,明明已经抓在了手中,为什么偏偏觉得反是离得越来越远了。哭过,求过,吵过,闹过,这个男子却一次又一次的把她拦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盯着手里的书,男子连头都没抬,只是从鼻腔“恩”了一声,表示已经知晓。
绞了绞手里的帕子,雪颜终是开口道:“额娘一直惦记着静儿,想见上一面。我想带静儿过去,陪额娘呆上几天。”
随意搁在书页上的那修长的手指,微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随即“唰”的翻了一页过去。男子微微笑着偏过头望向雪颜:“带静静过去倒也无妨,只是,静静怕是不肯离了玉儿罢!”
雪颜眼中立时闪过几丝怨恨,那下贱的女人抢了她的丈夫,如今那小杂种又抢了她的女儿。一眼瞟见男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手里暗暗使劲扯了扯帕子,迅速低垂下眼帘掩饰刚才的失态。
“带静儿过去就是为此。安玉救了静儿,静儿对他依赖着也是应当的。只是就算都还小,就算是亲兄妹,毕竟男女有别,如今这样也不象回事儿。静儿还小,分开个几天想来就会忘了。”
男子盯了会纳兰雪颜那精致的面容,将注意力转回了手中的书上,淡然道:“你看着办吧。”
又痴痴的看了会那永远让她心悸不已的容颜,雪颜终是默然离去。
男子修长的手指依然就那么随意的搁在书上,半天不见移动。一阵微风拂过,吹响了窗外依然翠绿的几杆墨竹,男子抬头,不知远望何处,长长的睫毛落了下来,眼细细的眯成一条缝。半晌后终是收回了目光,轻笑出声:“会有……怎样的惊喜呢?”
初七,眨眼就到了。
就算明珠失了往日的圣宠,可这么多年的官场盘根错节,枝枝桠桠又岂是那么简单。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张灯结彩群宴傧客,单看那厚厚一摞的礼单,便很明显的可以看出:瘦死的骆驼,无论如何也总比马来的大。
当雪颜踏进暖阁时,一群盛装的贵妇正围着一老太太,不知谁说了什么,惹的老太太直笑骂不止。
“各位嫂嫂说了什么笑话,惹额娘这么开心?”雪颜站在门口待丫鬟解下披风才走上前去,冰冷的俏颜上难得的露出笑颜来。
“瞧,谁来了?”被老太太抓住手直拍的那贵妇满面笑容的站起来迎了上去,拉着雪颜上下直打量。扭头对老太太道:“我还以为那九天上的仙女儿,也来给额娘贺寿来了,原来竟是咱的二姑奶奶。”
“就你这张嘴,成天没个正形。”老太太一边笑骂一边朝雪颜伸出手去:“快过来让额娘瞧瞧,去年也没见你们回来,可想死额娘了。”待得雪颜走近,一把搂在了怀里。
“额娘,雪颜这不是好好的嘛。”雪颜半依在老太太怀里,脸上竟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来。
“瞧咱们二姑奶奶,做了额娘倒越显得水灵了,难怪咱姑爷两年都不肯放人回来呢。”揆叙妻耿氏用帕子捂着嘴嗤嗤直笑。
雪颜眼神暗了暗,随即压抑下去。对老太太撒起娇来:“额娘,你看二嫂,老是欺负雪颜。”斜瞟了眼耿氏:“待得二哥哥回来,倒要看看谁不害臊。”
众人都知揆叙夫妻感情极好,每日回了家便两人腻在一起。闻听雪颜的话,众人皆哄笑不止,倒将耿氏闹了个大红脸。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笑了半天拍拍女儿的手道:“我外孙女儿呢,快抱来给额娘瞧瞧。”
揆方之妻雅慧早已从嬷嬷手里接过孩子,跟几个女眷正小声嘀咕着。见老太太喊,赶紧的把孩子抱了过去,笑道:“瞧这孩子,水灵的,长大了也不知要惹多少王孙子弟伤心呢。”
倪可不耐烦的扭了扭小身子,怎么这么吵?连个觉也不让人好好睡,真烦人。不是把人都赶出去了么?怎么又来了!猛的睁开了眼,然后……傻了!呆滞几秒后才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打量着那满屋奢华的摆设,难道又穿了?
倪可望着正抱着自己的老太太,一身的旗装,还是清朝嘛!扭头四下里找了找,终是在身后找到了纳兰雪颜那熟悉的面孔。确认了自己没再穿一次,小嘴不满的吧嗒吧嗒了几下,抬起小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还没睡够呢。
众人被倪可初醒时的眼神怔了一下,此刻见她如此可爱的小动作,纷纷回过神来哄笑出声。老太太捏了捏倪可粉嫩的小脸,对纳兰性德的续房关氏笑道:“都说六丫头是京城第一美人,这下,可被比了下去了。”
关氏伸过手来轻轻点了点倪可的小鼻子:“那丫头占着皇太后和众阿哥都宠她,成天疯魔的不象话,这下看她还嚣张不嚣张。”
都说一个女人是500只鸭子,倪可望着眼前这几千只鸭子正黑线g~!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娇俏之极的童音:“额娘胳膊怎么尽往外拐,老祖宗,又有谁编排怡晴的不是来着?”
话音未落,一个火红的小身子带着一股香气旋风般扑了过来,挤进本已抱着倪可的老太太的怀里。带起的冷风和着那香味激得倪可鼻子一痒,立时“阿嚏”一下,不偏不倚,正巧喷在那张恰好仰起的小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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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暴力份子
这可不怪她,这可纯粹是受刺激后的生理反应!倪可有些心虚的将头埋进老太太怀里,拼命的催眠自己:我才1岁,我才1岁,我是个婴儿!
“啊……”安静几秒后,尖锐的女童音直拔云霄,倪可又往老太太的怀里挤了挤。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死小孩!”
一连串的叫骂声中,倪可耳根一辣,自老太太怀里被揪了出来,疼得她眼泪直在眼眶里转。愤怒的纳兰怡晴盯着倪可怔了怔,随即眼中怒火更炽,手里的力道暗暗加大,直扭得倪可的小耳朵绯红绯红的。
“晴儿,还不快放手。”关氏抢在老太太开口前一把将女儿拉开,捂住嘴递给随侍的婆子:“带姑娘下去梳洗!”
“放开我,看我不拍死那死小孩!死奴才,给我放开,呜……你们好大的胆子……呜……”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行渐远。
老太太沉着脸对着关氏训斥:“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越来越不象话了,你怎么对得起性德!”转过脸心疼的摸了摸倪可的小耳朵:“可怜的小东西,都吓得不知道哭了。不怕不怕,郭罗妈妈疼你!”
对哦,倪可黑线,她好象忘记了一个一岁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是该大声哭泣才对。反应过来的倪可顺带也想起了自己竟然睡了一觉,就被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也不知安玉去哪了。小嘴一扁,开始干嚎:“恩恩……恩恩……”还用力挤了挤眼,将刚才疼出来的泪花给挤了出来,惹得老太太一个劲儿心肝宝贝的叫。
“二姑奶奶,真是对不住了。”关氏朝纳兰雪颜福了一福:“晴儿在宫里仗着太后和阿哥们宠她,整日的胡闹,我这做额娘的都管不住她了。”
“嫂嫂这是做什么。”雪颜微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赶忙伸手去扶住了关氏:“是静儿不对在先,望嫂嫂别怪罪这孩子无礼才是。”
倪可在心里藐视了虚伪来去的两个女人一蕃,现自己干嚎了这么久也不见安玉跑过来安慰她。扭头四下里转了圈也不见人影,莫非那女人是乘她睡着了,偷偷把她带走的?是有预谋的故意将她和安玉分开?这女人把她和安玉分开又想做什么?
倪可心里一急,脚一用力,竟然在老太太怀里站了起来,冲着纳兰雪颜握着一对小拳头怒目而视:“恩恩……恩恩……”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老太太安抚不住倪可,见倪可一直喊着恩恩恩恩的,不由奇怪的问雪颜:“静儿这可是在找什么东西?”又转向随着雪颜一起来的丫鬟婆子:“你家姑娘要什么,还不赶紧的拿过来。”
雪颜眼神黯了黯,轻声对老太太道:“那次遇上客栈起火后,静儿一直没恢复过来。”
“可怜的丫头!”老太太将倪可紧紧搂住,不停摸着她的小脑袋:“这丫头命大,日后必定是个有福的。”
倪可心里焦急,死命推开老太太,对着纳兰雪颜怒视,心急之下,竟然抓起手边的茶杯朝纳兰雪颜摔去。好在她人小力气小,茶杯堪堪碰到人便摔落在地,只是弄湿了雪颜的衣裳。众人极力安抚倪可,倪可愈暴躁,小手挥舞间勾到了桌布,奋力一扯,竟被她扯了个稀里哗啦。刹那间,暖阁内直闹得人仰马翻的。
半个时辰后,筋疲力尽的倪可终是抵不过周公的召唤,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此时的暖阁已经犹如被秋风扫过般,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待得下人将乱成一团的暖阁收拾干净,老太太推说自己乏了,想歇会儿,将众人散了开去,独留下纳兰雪颜。
老太太靠在软塌上,颇有些不悦的望着垂眸立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女儿:“说吧,怎么回事儿这是。”
雪颜咬了咬下唇,没吭声。
老太太叹了口气,拉过女儿握得有些青了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傻孩子,不和额娘说,你还和谁说去。”
老太太这话儿就跟那催化剂似的,雪颜喊了一声额娘,百般委屈齐齐涌上心头,那泪珠立时就扑簌扑簌的滚了下来,抽噎着诉说起婚后的点点滴滴。
“傻孩子。”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连个妾都不是的东西值得你这样做么?男人难免有些风流,何况布耶楚克如此出色的男人。那女人是在你进门之前的事儿了,你这样做岂不是自己把布耶楚克往外推。”
“额娘。”纳兰雪颜满脸的泪痕:“女儿自小便一心一意的对着他,大婚后更是尽心尽力的做好妻子的本分,可是他,他……女儿不远千里的前去跟在他身边,他倒好,三天两头的往那贱女人那儿跑,他把我这做妻子的置于何地。”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老太太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道:“日后别再做这样的傻事儿了,日子还长着呢,你总不来一个除一个吧。男人都这德行,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就是了。不看你阿玛,布耶楚克看在性德的份上也不会太过分,没人能动你正室的地位。那孩子既然命大,你也该对他好点儿,不过是个名分都没的女人生的贱种,能拿什么来争。”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象我一样一心一意的待我。”
“谁叫咱是女人呢,凡事过尤不及,听额娘的话,改改你那小性子,你都是做额娘的人了。”
雪颜不甘的紧咬着下唇,却无法反驳老太太的话。可是,为什么女人就必须要忍受着自己丈夫的不忠,还要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来!
“布耶楚克怎么没和你一块儿过来?”老太太随口问了句。
“今儿个皇上宣了他进宫,看时辰也该快来了。”雪颜笑得有些勉强。
“让人去把那孩子带过来罢,省得小丫头醒来再来次大闹天宫。”老太太颇为头疼的手扶着额,显然是对倪可所表现出来的破坏力心有余悸,对雪颜摆了摆手:“去找你嫂嫂们聊去,我先歇会?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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