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将立在门口的两位……应该是说将那与他们服饰相同的康熙迎了进来。
一行人极为低调的来到了康熙的寝宫,侍卫前将原先站岗之人换了下来,康熙与李德全毫不费劲的便避开众耳目入了内室。张开双臂,任由李德全解下他身的服饰,露出里头明黄|色的内裳,康熙抬起头来,摘下了帽子随手一丢,往椅子一靠,长长的吁了口气。
“主子,您可要先梳洗一番?”李德全赶紧接住康熙丢过来的帽子,边收拾康熙换下来的衣物,边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康熙闭着眼静默了一会儿,的吐出三个字来:“传,王义!”
“喳!”
李德全偷偷瞄了眼康熙,躬身退了出去,找着一直守在门口的太监王义,低低叮嘱了几句。
听着门被打开,又被关,康熙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双手交叉着放置在胸口,静静的坐着。好半晌,才突的开口道:“今儿个,一切可都还好?”
“回皇的话,一切都好!”王义深深的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室内又是一阵静默,王义跪伏在地,额头开始悄悄冒起汗来,却怎么也不敢伸手去抹。半晌后,康熙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似是不在意的随口问道:“都有什么人来过宣德殿。”
王义心里正惶惶不安着,不知道头的帝王到底打着什么心思,乍然闻言,怔了两秒,赶紧的回过神来答道:“回皇的话,未时13-15点三刻,索额图索大人来过宣德殿,说是那严金林严大夫的方子见了效了,太子殿下已经醒了过来,故此特来禀告皇。”
康熙瞄了一眼地那颤巍巍的奴才,沉声道:“没了?”
“回皇的话,没……”王义刚想回答没了,一时却又犹豫了起来,不知该不该将所有细碎的事情都禀,这万一皇嫌啰嗦了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他心里正计算着得失,头一声冷哼吓得他差点儿整个人趴在了地,赶紧的回道:“回皇的话,巳时9-11点末布耶楚克布大人曾来过一回,问奴才皇可是歇着了,奴才按皇的吩咐回了布大人,布大人没再说旁的什么,只瞧了眼大门便走了。”
“嗯,朕知道了,你下去罢!”康熙抬了抬手,示意王义退下。
王义退了下去,李德全小心谨慎的托着刚好的茶走了进来,斟满,放置在康熙面前案桌,小声询问道:“主子,您可要个澡?舒舒筋骨,也好祛祛风寒。”
康熙嗯了一声,随手拿起茶杯,小嘬了两口,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转过身后的屏风朝浴室行去。
德州这边并无温泉可引,为了以防皇帝想沐浴时来不及烧热水,行宫的御用浴池底下是烧得旺旺的地龙,一天十二个时辰维持着适宜的水温。沾染了熏香气味的薄薄的氤氲在浴池空随意飘着,四处高悬着明黄|色的轻纱,偌大的浴池之内,康熙闭着眼,独自一人靠在池边,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些什么。
蓦的,那紧闭着的眼睛睁了开来,往常的冷静被狂躁的惊涛骇浪所替代,双眸亮得直咄咄逼人
“她从来不稀罕朕赏赐的任何东西,更遑论主动要点儿什么了,这头一回开口求朕,竟然是为了那混账小子,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康熙“砰”的一拳击在水面,水花四下里溅开,搅乱了一池子的水。紧握着拳,康熙低声咒骂着:“那混球做了什么了?不过就是养了她十来年而已,竟然就收了她的心了,竟然敢在朕跟前为了他耍花招儿,朕不甘心,朕不甘心!”
浑身湿漉漉的了岸,康熙随手扯过搁在边的浴袍裹,便高声喊道:“和宁,进来!”
话音方落,全身衣裳皆黑的侍卫影子也似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大厅里,半跪在地,头低低的垂着,目光注视在脚尖前寸许的地方,静静等待着帝王的旨意。
“把留下的人全部撤走,行宫里的,德州城里的,一个不留!早先就安插好的,就命他们原地待命。”康熙从散落在一旁的衣服堆里掏出块明黄|色的牌子来,丢在和宁跟前儿,冷然道:“你拿着这牌子,替朕看着布耶楚克和索额图,就算他们闹得天崩地裂的,你也什么都别插手管,随便找个地儿猫着,只管看着他们闹,将事情的进程随时禀报来就是。”
“喳!”
和宁低低应了一声,拾起跟前的牌子,什么都没问,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就退了出去。
换好衣服回到前殿,康熙靠在椅子闭目沉思了会儿,开口道:“去,宣布耶楚克!”
一直在边侯着的李德全应了一声,退出殿外,悄然掩门,亲自急匆匆的往布耶楚克住的西院赶了过去。方一走进院子,便听见了布耶楚克低低的笑着道:“不错,有长进啊!”
“哪里,不过是主子您替奴才留着颜面儿罢了。”
听着里头的对话,李德全悻悻的跺了跺脚,他这厢替这位爷着急火,感情人家一丁点儿也不着紧呢。重重的咳了一声,李德全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布耶楚克斜歪在炕,手里拈着棋子儿正要往下放,抬头见着李德全,笑着道:“哟!李公公,您怎么来了?”
看着布耶楚克这幅优哉游哉的快活样儿,李德全张了张嘴,话在舌尖转了几个圈又吞回了肚子里,朝布耶楚克躬身道:“布大人,皇有旨,宣您过去呢。”
“皇宣召,您随便打发个人来传个口谕不就成了么,这大冷的天儿还亲自过来。”布耶楚克丢下正跟阿修下着的棋局赶紧起了身,冲李德全抱了抱拳,笑吟吟的道:“可真是劳烦您了。”
阿修瞥了两眼欲言又止的李德全,前替布耶楚克整好了官服,附在他耳畔低声道:“爷……”
布耶楚克斜睥了他一眼,顿时令他住了口。抬手拍了拍阿修,布耶楚克笑道:“这半局棋就放这儿,等爷回来再接着跟你厮杀,你若是敢偷偷换子儿,爷可不饶你。”
阿修前几步掀开帘子,侯在门口,道:“瞧您说的,奴才岂敢,奴才就在此等您回来。”
风,吹的越发的急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有极细微的水意落在了脸,冰冰凉凉的。李德全与布耶楚克一前一后的朝宣德殿行去。眼看着再穿过几个院子就到了地头,李德全咬了咬牙,往回转过身来顿住了脚,开口道:“您……”
“李公公,皇龙体可还安好?”布耶楚克也开了口,恰好打断了李德全的话头,俊逸的脸流露出几丝担忧来:“午时时分,我原有点事儿想面见皇,那王义王公公却说皇有些不适,早早的用过了午膳便歇下了。这太子殿下的病情刚见了好儿,皇可要多多保重龙体才是。”
李德全面宽了一宽,冲布耶楚克笑了笑道:“您尽管放宽心,一切,都好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朝宣德殿走去。
看着跪在地的布耶楚克,康熙抬手示意他站起来,龙颜甚是亲切的笑道:“可是有什么进展了么?怎么也不早些知会朕一声儿,朕不过是有些乏了,还能不见你不成。”
布耶楚克躬着身笑着回到:“这鱼饵才刚下,还没到时候呢。”
康熙抬手抚着下额的胡须,呵呵笑了起来:“这么多年都等了,眼看着就快收网,朕竟然还会有几分心急,看来,真的是老了。”
布耶楚克微微垂下头去,腰弯得更低了些,沉声道:“是奴才太无能了,至今也没能见到什么成效,不能为皇分忧,实在是有负圣恩。”
“得了,在朕跟前儿,你这混小子还装什么假正经的。”康熙笑骂,眯着眼睛瞧了眼布耶楚克接着道:“后日朕就回京,旨意已经传了下去,这大半年的辛苦你了,趁这几日还能偷偷闲儿,你就回府歇着去罢!”
布耶楚克眉梢微微一挑,眸子里闪过几丝凝重,嘴角噙着笑抬头领了旨谢了恩。
两人又不咸不淡的扯了几句,康熙挥了挥手,示意布耶楚克退下。待布耶楚克快出了门儿,却又将其喊了回来,打袖子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瓷瓶,随手抛了过去,道:“这是太医院最近新弄出来的东西,说是用在结了疤的伤口,好了之后,包管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你那丫头向来是个能惹祸的,你就替她留着备用罢!”
布耶楚克握着瓶子的手轻轻一颤,随即稳住,将瓶子塞入袖子里,谢了恩,退了出去。
雨,终是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淋湿了整个德州城。
第十一章 父女之间
雨淋湿了整个德州城,也淋湿了漕运总督府衙门后院,淋湿了那院里头青石板跪着的一对少年男女。
“起来,快起来!”倪可撑着伞,使劲儿的想将淡菊给拉起来。
“格格,外头风大,您赶紧的进屋。”淡菊挣脱了倪可的手,将她往屋子里头推。
倪可怒了,跺着脚骂道:“你主子是我,我说叫你起来,你就给我起来,你究竟还拿不拿我当你的主子了,当我说的话是屁呢。”
一直静静的跪在一旁的三儿抬起了头,望着倪可淡淡的道:“格格您还是请回,您若是着了风寒,奴才们可真就是万死了。”
“你!”倪可瞪着三儿,跺了跺脚,将雨伞往淡菊头一搁,悻悻的转身跑回了屋。
“你跟了个好主子呢。”三儿重又低下了头去,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淡菊有些发白了的脸露出笑容来,将头顶的伞合拢了放在一旁,亦是轻声的道:“主子口硬心软,嘴里虽从不说什么,处得久了的就能知道她的好。”说着,淡菊的口气突的转冷:“你是个聪明伶俐的,主子的性子你怕是早瞧了出来罢。你别想着借此要得些什么好处去,你若是敢歪了心思,我定是不会让你如意的。”
“瞧淡菊妹妹这话儿说的。”三儿嘴角一勾,偏过头瞅了眼淡菊:“格格是你主子,可也是我主子,若是主子出了点什么事儿,我又岂能讨得好去。瞧,咱们这不就正挨着罚么。”
“甭跟我油嘴滑舌的,我知道你向来心思活络,也不知爷怎么就放心让你呆在格格身边,不过既然爷这么安排,自然是有他的考虑。我也不多问你,只是把话儿给你说在前头。”淡菊抬起了头,望向那被帘子隔住了的室内,淡然道:“千万别把主意打到格格身,她跟别的主子都不同,你若是想借着格格求荣华富贵儿,你花再多的心思也不过是枉然……”
三儿微微一晒,不再接淡菊的话儿,重又低头跪好。他虽然来的晚,所知的,却远比淡菊以为的要多得多。不说这神仙般的楚爷,明里暗里的为她所做下的那些事儿,光京城里那位为了她连人伦都不顾的半大小毛孩儿安康,还有那位不声不响却手段狠辣的安玉,就已经足够的让他明白屋子里的那人不是他能动得的。
荣华富贵么?这大半年来跟着楚爷,原先那争强好胜的心,竟然不知不觉的就淡了大半去了,浮躁的心也稳了下来。他似乎,重又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就现在这样儿的日子,挺好的。
屋内的地龙烧得旺旺的,倪可憋闷的歪在炕,闭着眼睛不停的想着法子,怎么才能把淡菊给拉进屋子里来呢,这罚人也不是这样罚的,再这样下去非得重感冒不可。突的手一暖,随即整个人被凌空抱了起来,熟悉的味道盈满鼻端。
“怎么,累了?想歇着就好好儿歇着去,瞧你这手冰的。”看着怀里那阖着眼帘,睫毛急促颤抖着的倪可,布耶楚克低低笑了起来,转身在炕沿坐下,将人在自己怀里安置好,伸手将那放在炕桌的食盒打开,端出满满一碗浓黑的药汁来。
不会?又喝药?!刺鼻的气味令倪可下意识的蹙起了眉来,她又没感染风寒,搞什么嘛。
“宝贝儿,醒醒。”布耶楚克轻轻的捏了捏倪可的鼻子,见她还是不理人,笑容得越发的扩大,自言自语般道:“睡着了么,睡着了也好,省得醒来了不愿意喝药,不如就这样偷偷灌下去罢了。”
说着,一手捏住了倪可的鼻子,堵住她的呼吸,一手将将食盒里的汤匙拿起来,舀了一匙,往她唇边凑去。
唇一温,苦涩的滋味顿时侵入,倪可终是装不下去,倏的睁开了眼睛,一抬手就拍掉了布耶楚克手里的汤匙,“哼”了一声,一个翻身,从男人怀里挣扎出来,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哟,这是怎么了这是?”布耶楚克半点儿也没恼怒,反倒早有准备似的打食盒里头又拿了个汤匙出来,笑吟吟的望着闹起别扭来的倪可。
“怎么了?你还问我是怎么了?”倪可腾的坐了起来,满脸怒容的冲布耶楚克吼道:“好端端的,你做什么又责罚他们!你没瞧见现在是什么天气么,还下着雨,你若是不想让他们活了,还不如给他们一刀子来得痛快,没你这么折磨人儿的。”
布耶楚克伸出食指往倪可额头轻轻一戳,疼得她小脸立马皱了起来,连连倒吸了几口冷气。
“我都说了,这是我自己不留神撞到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额的伤口令倪可有些心虚,却依然嘴硬的强撑着,双目圆瞪着与布耶楚克对视:“还是说,其实你想罚的是我,杀他们两只鸡,儆给我这只猴儿看呢。你想罚我也成,不过你别忘了,今儿个要我出门的可是你,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你若非要这样追根究底的,错儿可在你自个儿身。”
话方一说完,倪可心里咯噔了下,对自己的口不择言懊悔不已,可说出去了的话儿,又怎么收得回来,只得继续拿眼睛不认输的瞪着布耶楚克。
“今这事儿,的确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出于倪可意料之外,布耶楚克叹了口气,脸的笑容敛了起来,身子冲倪可探过去,整个人覆在她方,低声道:“是我累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若是心中有怨,不妨就撒出来,我认罚。”
被男人笼罩住领空,那极为压迫人的气氛令倪可顿时慌了神,心跳不争气的乱了。手脚并用的将布耶楚克往边一推,倪可一个翻身逃了出来,没能瞧见身后布耶楚克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
“说话就说话,你做什么动手动脚的。”倪可涨红了脸,反咬了一口布耶楚克,怒斥着。
既然已经转移了话题,布耶楚克也没再为难她,坐直了身子瞧着倪可,一双桃花眼里漾着柔得要蛊惑人一般的涟漪,冲她轻声道:“你以前不是给安玉讲过一个故事么,士兵一旦接到了命令,他能回复将军的,就只有已经完成和没有完成这两种答案。不能有任何其它理由,不能有任何其它的借口,成就是成,败就是败。成就能接受奖赏,败就要接受惩罚。这个道理,同样也适用与他们身。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
倪可张了张嘴,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个男人是土生土长的封建社会层阶级的贵族,是属于掌权阶级的人物,她额的伤是不争的事实,没有严厉的责罚淡菊和三儿,而是随他们在外头自动的跪半天,对于他来说,应该……已经算是很仁慈的处罚了罢!
倪可的态度软了下来,低垂着头,闷闷的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他们两个今儿没保护好我是该罚,可是,他们都在外头跪了老半天儿了,也该差不多了。这风大雨大的,若是他们都弄得生了病,可就没人服侍我了。”
“成!”出于倪可的意料,布耶楚克极干脆的答应了,看着倪可瞬间变亮的眸子,却话锋一转,端了放在桌的药碗过来,冲她笑得眉眼弯弯:“等你把这药喝了,就让他们起了。”
倪可刚舒坦了的肚子,顿时又憋了一股子气儿。瞅了眼布耶楚克手里那碗散发着刺鼻味道的黑乎乎的药汁,又瞅了眼窗户外头,再瞅了眼笑得灿烂的男人,倪可皱着眉头一把夺过药碗,屏住呼吸闭住了眼,一仰脖子,一口气“咕噜咕噜”的灌了下去。
长长的呼了口气,还未睁开眼睛,唇突的一温,轻轻被触碰了一下,有什么甜滋滋的东西被塞进了嘴里,冲淡了那苦苦的味道。舌头一卷,慢慢的嚼着嘴里的松子糖,倪可听着外头男人淡淡的声音,唇角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雨,一下起来就下了个没完没了。
虽说这下雨的天儿实在不是赶路的时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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